第83章 不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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鳴蟬!
京師。
放榜後,邀請謝嘉琅參加文會的帖子多得雪片似的,堆滿案頭。
文宇心焦如火,邊謝嘉琅各處奔走,邊應付各方的打探。
張家得知江州的事,大吃驚。張九立即張家求見,張鴻行蹤不定,遞了口信進,無人理會。他隻能到張鴻可能經過的地方等著,等了天夜,終等到張鴻,告訴對方此事。
張鴻怔,怒不可遏,立刻派親隨南下,要親隨直接找楊碩宗討要謝蟬。
“告訴楊碩宗,謝家九娘若有半點差池,我和他沒完!次看在長公主和宣平侯的麵子,我手下留了情,次他敢動九娘,就算聖責怪,我也要打斷他兩條腿!”
他因幫崔氏求情祖父限製自由,無詔不能隨便離京,隻能寫下幾封信要另親隨送出,對張九道“楊碩宗肯定要回京,我請朋友幫忙,看看能不能在他回京之前把九娘要回來。”
張九謝過他,想到謝蟬離京前還來家裏道過別,歎口氣,“三郎……遠水救不了近火啊……”
親隨未必能及時趕到,而且就算趕到了,楊碩宗就是不交人,張家親隨能怎麽辦?
張鴻時哽住。
他成日在紈絝少年中廝混,知道美貌小娘子落到楊碩宗手裏會麵臨什麽。
“此事因我而起,九娘是我連累。”張鴻握緊了拳,“等救出她,我會盡我所能照顧她。”
張九沒有說別的話,張鴻教訓蕭仲平也是了謝蟬,作惡的人是楊碩宗,不能怪張鴻,他隻是忍不住謝蟬惋惜,因兩世家公子的意氣之爭,她無辜受殃及,輩子就麽毀了。
張鴻力攬下救出謝蟬的事,文宇、範德方和馮老先生也沒有幹等著,馮老先生聯絡舊友,範德方打聽朝中哪些禦諫官厭惡長公主,文宇替謝嘉琅籠絡本屆同鄉士子,時刻關注殿試的消息。
放榜後,皇帝很快定下殿試禦試官,覆考官、點校試卷官、對讀官等十人奉旨入學士院,與外界隔離,他們要在此完成出題,然後殿試天直接押卷崇政殿,閱卷、定名次等也由禦試官執行。
眼看殿試日期都定了,江州那邊還沒有消息。
馮老先生歎息道“算了,明年再考也是樣的。”
同鄉士子久久見不到謝嘉琅的人,都過來問,文宇按謝嘉琅信寫的,告訴他們宣平侯世子在江州魚肉鄉裏,謝嘉琅不得不趕回。
眾人義憤填膺,卻也無可奈何。
殿試前幾天,禮部通知所有貢士取殿試的號牌,謝嘉琅就是翻找取號牌要用的文書時發現青陽的那封信,文書他留下了。
文宇心裏著急,道“不管那麽多了,嘉琅在信裏交代了,不管他回沒回來,先幫他把號牌領了再說。”
他拿著謝嘉琅的文書趕到取號的地方,官吏按照省試的名次叫貢士們依次進,叫到謝嘉琅的名字時,文宇前,報出籍貫和名字。
小吏把張寫有籍貫名字、座位號和尚書侍郎等人簽名的號牌交寫他,叮囑道“入殿不得唐突。號牌千萬收好,殿試日,貢士憑此牌入殿,若有遺失,不予補辦,不能參加殿試。”
文宇帶著號牌回到客棧,群人對著號牌唉歎氣。
有號牌,沒人,怎麽考?
殿試前天,禮部布置考場,安排好座位席次。小吏登門,告知各貢士他們的座位,再次叮囑他們入殿要帶著文書號牌,遵守內監指引,不得失禮。
文宇、青陽和客棧裏所有落第的貢士圍著號牌,枯坐整天。
入夜,貢士們對視幾眼,搖頭歎息,起身離。
人拍拍文宇的肩膀,勸他休息“謝嘉琅名次不低,明年再考也能授官,文兄,休息吧。”
文宇搖搖頭,繼續坐在桌前等待。
昏黃燭火灑滿他的肩頭。
長公主府。
裝飾奢華的內室,香煙絲絲繚繞,寧安長公主側臥軟榻假寐,兩侍女跪坐在旁打扇。
水晶簾外吱嘎輕響,名隨從快步入內,站在簾下,小道“公主殿下,京中最近有人在打聽安州。”
寧安長公主驀地睜眼睛,坐起身,揮揮手。
侍女默默退下了。
長公主問“什麽人在打聽安州?”
隨從道“先是張家在打聽,然後沈家、韋家、蕭家還有其他幾家也始打聽了。”
長公主臉掠過道憂慮之色,“好端端的,怎麽都打聽起安州來了?難道我們幫那人進京的事情敗露了?”
隨從回答說“稟公主,小的打聽過了,事和咱們的事無關,可能是因世子爺而起。”
“宗郎?”長公主抬起眸子。
隨從小心翼翼地道“殿下,世子爺不知道在安州鬧出了什麽爭端,涉及位新晉進士,據說那進士即刻趕回安州了,他的朋友在京中四處奔走,小的打聽過了,他們還了張家,張鴻好像插手了,張家已經派出幾隊人馬往安州了。沈家也問了幾句……還有,他們拜訪了禦,禦也在問安州的事。”
長公主麵色沉了下來,安州那邊事關重大,她知道兒子的毛病,打發他南下時千叮嚀萬囑咐,沒想到還是節外生枝了。
那幾貢士也是多事!也不看看他們的身份,宗郎的事,他們也敢管?
長公主跋扈慣了,幾貢士,她完沒放在心,冷笑,道“他們自己找死,就怪不得我心狠手辣了,想辦讓他們閉嘴!”
隨從應是。
轉眼,到了殿試天。
貢士們拿著號牌,心潮澎湃,意氣風發,結伴朝著宮城了。
客棧裏,燭火早就熄滅了。
文宇抹了把臉,和青陽對望,失望地歎氣。
青陽站起身,道“我們宮城那邊等著吧,也許公子就來了呢。”
文宇沮喪地搖頭,坐了會兒,還是跟著站了起來,拿起號牌,“走吧。”
杏花如雪,柳絮紛飛。
城外大道,幾匹快馬踏破曦光,飛馳而來,到了城門前,幾人勒馬停下。
飛揚的塵土中,謝蟬脫力,幾乎是滾下馬鞍的。
謝嘉琅把握住她的手臂,攙著她站穩。
謝蟬又累又急,心口跳得飛快,站都沒站穩,先把謝嘉琅往城門的方向推“哥哥,快入城!”
他們路快馬加鞭,本來沒抱什麽希望了,沒想到過了許州後,正好碰到支返鄉的江州商隊,從他們口中得知殿試就在今天,幾人是連幹糧都省了,提著口氣接著趕路。
謝蟬累得眼皮發黏,幾乎在馬背睡過,還好他們趕了!
城門剛啟,而排隊等候入城的隊伍人頭攢動,正是入城最擁擠的時候,兩條隊伍拉得長長的,眼看不到尾巴,後麵還有更多的人圍來。
謝蟬皺眉,拉著謝嘉琅往前走,軟語請求排隊的人幫忙,讓謝嘉琅先過,他們有急事要辦。
她副小公子打扮,風塵仆仆,神情憔悴,音嘶啞,客氣有禮地央求,看著確實像是有急事的,些好心人紛紛讓路,讓他們先過,謝蟬道謝不迭。
終擠到城門前,謝蟬抬頭看謝嘉琅,布滿風霜的臉滿是歡快的笑容。
“哥哥,我們趕了!”
謝嘉琅看著她幹裂發白的唇,抬手,把她臉頰旁散亂的發絲掠到耳後,手指在她鬢邊頓住,蜷握。
他收回了手,挪了視線,心頭卻仍在顫動。
謝蟬沒察覺他抬手那下的情不自禁,轉過頭,望著城門洞,如釋重負地長舒口氣。
好在還是趕了。
進了城,他們徑自奔向家茶肆,謝嘉琅離京前留下話,裏離城門近,青陽會在裏守著。
茶肆裏卻沒有青陽的身影,也沒有其他人在裏接應。
範家護衛疑惑“他們會不會在宮城前等著公子,或者在客棧裏等消息?”
另護衛小猜測道“也許他們覺得公子趕不回來,幹脆不等了……”
謝嘉琅雙眉輕皺。
客棧和宮城在兩方向,時間不等人,幾人立刻決定分頭行動,護衛趕客棧找人,謝嘉琅和另護衛直接宮城,文宇他們在宮城最好,假如他們在客棧,護衛立馬把號牌送宮城。
謝嘉琅要謝蟬留在茶肆休息,她搖頭,範家護衛不熟悉客棧的道路,她跟著起穩妥些。她來不及和謝嘉琅多說什麽,和護衛起爬馬背,朝著客棧方向疾馳。
到了客棧,謝蟬跳下馬背,直衝進,仆婦在院子裏洗衣裳,看到她,呆了下。
謝蟬啞著嗓子問“文公子、青陽和馮老先生他們哪了?”
仆婦道“他們說帶著文書宮城那邊等著公子,碰碰運氣。”
謝蟬擂鼓般的心跳慢了下來,文宇和青陽直接帶著文書號牌宮城了,那他們說不定已經看到謝嘉琅。
她鬆了口氣,但是沒親眼看到謝嘉琅參加殿試,還是不敢放心,轉身,再次爬馬背,“我們過看看。”
護衛護送她往宮城的方向。
清風吹過,柳絮狂卷,謝蟬和護衛趕到宮城前,廣場不許騎馬,兩人下馬往裏走。
巍峨的城樓下,幾道身影迎麵走過來。
謝蟬的目光落到其中人身,霎時怔住,涼意從腳底直竄來。
那人抬眸,視線和她不能置信的注視對,麵容平靜。
謝蟬踉蹌了下。
謝嘉琅快步迎來,伸手,托住謝蟬的手臂。
在他身後,沉重的鍾響起,下接下,代表大晉今年的殿試正式始。
謝嘉琅還是錯過殿試了。
謝蟬臉血色無。
“團團,沒事。”她幾乎要暈厥過,謝嘉琅扶著她,音依舊沉穩,“明年再考就是了。”
謝蟬音艱澀“不……”
謝嘉琅感覺到她在發顫,手臂抬起,把她按進懷裏,掌心落到她發鬢“團團,是哥哥的選擇,不要怪自己。”
謝蟬渾渾噩噩。
謝嘉琅鬆謝蟬,垂眸,凝視著她的眼睛,語氣平靜而鄭重“團團,什麽都沒做錯,錯的人是宣平侯世子,知道嗎?”
謝蟬和他對視,在他嚴肅沉毅的目光中點點頭。
謝嘉琅帶著她離宮城。
回客棧的路,馮老先生帶著人急急忙忙找了過來,見到他們,皺眉問“怎麽回事?文宇他們不是在宮城前等著嗎?趕回來了,怎麽不考試?”
“先生,文宇出事了。”
馮老先生驚。
幾人關門,和謝嘉琅起回來的兩士子緊張地看眼窗外,小說“今天早,文宇帶著謝嘉琅應考的文書、號牌,說要宮城碰運氣,那叫青陽的書童城門口等謝嘉琅,我們宮城那邊送朋友參加殿試,和他們前後腳出門,走到半路,忽然聽見後麵吵嚷,街口群貴人家的親兵寫圍起來了,我們不敢前,等親兵走了以後過打聽,聽說是抓走了幾書生,好像是文宇……”
他們不敢多管閑事,急忙走了,後來在宮城前看到謝嘉琅,趕緊告訴他此事。
謝嘉琅的文書和號牌由文宇和青陽保管,沒有文書號牌,即使他本人趕到了,周圍的貢士也願意他證明身份,官吏還是拒絕他入場。
馮老先生恨恨地捶桌子,謝嘉琅拚著性命不要及時趕回京師,卻因樣的變故而無參加殿試,他肺都要氣炸了!
兩士子同情地看著謝嘉琅,搖頭歎息。
範家護衛垂頭喪氣,臉灰敗。
所有人中,謝嘉琅麵色最沉靜,問“是什麽人抓走了文宇?”
士子道“像是勳衛指揮所的人……”
謝蟬猛地抬起眼簾。
如果她沒記錯,宣平侯正是勳衛指揮所的指揮僉事。
是長公主下的手。
謝蟬冷靜下來,整理思路他們能做的都做了,殿試已經錯過,現在他們要先應付長公主的刁難,把文宇救出來,楊碩宗在安王府宴會謝嘉琅質問,定懷恨在心,以後謝嘉琅出仕,楊碩宗還會出手加害……
她心裏默默地盤算。
謝嘉琅謝過士子,派人出打聽文宇因什麽罪名抓走,現在關在哪裏,馮老先生請薑家人幫忙。
仆婦送來做好的飯菜,謝嘉琅拉起謝蟬,把筷子塞到她手心裏,“吃飯。”
謝蟬心裏難受,錯過考試的人是謝嘉琅,她還沒有安慰他,他怕她擔心,反過來照顧她。
她低頭吃飯,吃飽了才有力氣想辦。
看她臉色終好了點,謝嘉琅也坐下起吃。
範家人聽說謝嘉琅趕回來了,不敢相信,趕過來相見。範德方眼看到男裝打扮的謝蟬,激動得直接蹦了起來“阿彌陀佛!”
來不及噓寒問暖,聽說文宇出事,範德方叫人幫著打聽。
忙到下午,名範家護衛趕回來報信“找到青陽了!”
青陽是護衛抬回來的,護衛發現他時,他躺在巷子角落裏,鼻青臉腫,渾身是傷,手裏緊緊攥著半張白紙,神情驚恐。
大夫趕來幫他處理傷口,青陽看到臉色蒼白的謝嘉琅,嚎啕大哭著把手的白紙往前遞“公子……我沒有用……他們把文書都撕了……”
謝嘉琅接過那半張殘破的白紙。
是他的號牌。
範德方忍不住問“青陽,們出了什麽事?文宇誰抓走了?”
青陽緩過勁來,邊哭,邊道出事情的經過。
今早,青陽預備按照約定趕城門口,文宇直接宮城。兩人剛出門不久,夥軍士突然衝出來,說他們犯了事,要捉拿他們。文宇見他們氣勢洶洶,直覺不好,要青陽帶著文書號牌宮城,自己跟著那些人走。那些軍士突然前撕扯文書號牌,文宇大怒,伸手攔了下,軍士立刻拔刀,說文宇意圖不軌,文宇掙脫不了,要青陽趕緊帶著文書走。
青陽受了傷,趁亂跑,躲進巷子裏,想等軍士離再出來。
他很愧疚,文宇要他帶著文書號牌趕緊走,可是文書號牌軍士撕碎了,他手裏隻剩下半張白紙。
屋子人愁眉不展。
範德方氣得跳腳“真是欺人太甚!世子魚肉百姓,長公主街抓走文宇,害得公子錯過殿試,他們就沒把咱們老百姓人看!”
青陽抽抽搭搭地道“沒有王了!”
“王?”範德方冷笑,“王是用來欺壓我們些平頭老百姓的,對權貴沒用。”
“我們衙門告狀!文宇怎麽說也是進京趕考的士子……那些官的不能不管……”
範德方搖頭“落第士子罷了,京師裏的人見多了……每次省試,落第士子裏,覺得無顏回家見父老、因家貧不能返鄉、歌妓哄騙財物……想不跳河的總有那麽幾,死就死了,沒人在意。長公主跋扈,京中沒人敢得罪她,狀子遞不,遞了也會壓下來。”
“那怎麽辦?”青陽臉都白了,轉頭看謝嘉琅。
謝嘉琅沒有休息,眉宇間倦色盡顯,他找出紙張筆墨,提筆始書寫。
範德方湊過來,驚訝地揚眉“要狀告長公主和宣平侯世子?謝公子,不要衝動,明年還要參加殿試,不要在時候得罪長公主,事還是交寫別人出麵……”
謝嘉琅繼續書寫,“範兄以,不得罪長公主,長公主就會罷手?”
範德方語塞。
謝蟬站了起來,示意範德方和其他人都隨自己出。
範德方小道“九娘,勸勸兄長,我們可以求張家幫忙,看能不能把文宇救出來,兄長已經得罪宣平侯世子,現在還是別出頭了,小不忍則亂大謀啊!”
謝蟬搖頭“不,範四哥,現在我兄長必須出頭。”
範德方皺眉“要看著兄長以卵擊石?他寒窗苦讀多年,不能就麽賠進啊!”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謝蟬心裏已經拿定主意,“我兄長辛苦讀書,多年心血,長公主母子任意踐踏……現在忍,那將來也隻能忍,等我兄長封了官,還得繼續忍下……範四哥,我們忍,長公主會忍嗎?宣平侯世子會忍嗎?”
範德方歎氣“換做是我,我也不想忍,可是他們是長公主和世子爺,我們隻能忍著。”
謝蟬抬起眼簾,“不,我們還有其他選擇。”
範德方心裏不禁抖了下,覺得她神色和往日不同,“九娘,是不是有主意了?”
謝蟬不答反問“範四哥,知不知道,大晉朝立國時,殿試非定製?”
範德方搖頭,他才學平平,無意科舉,很早就跟著家裏人學算賬,對殿試了解不多。
謝蟬緩緩地道“本朝立國時,科舉沿襲前朝,隻有兩級考試,各州的解試和禮部的省試,所有進士對考官稱師門,而且依舊有請托之風……後來太宗皇帝定下殿試的定製,不許貢士稱是考官的門生,自此,所有新科進士都是天子門生,朝廷取士、封官的權力太宗皇帝從世家大臣手中奪回。”
範德方聽得雲裏霧裏“九娘,的意思是能救出文宇?”
謝蟬頷首“鬧大了,能。”
隻要借勢而。
謝嘉琅注定要成直臣,而長公主和楊碩宗逼人太甚,既然已經結下梁子,那就直麵吧。
謝蟬凝望著皇城方向。
長公主沒有實權,樹敵眾多,而且不知道她觸犯了帝王的忌諱。
作者有話要說殿試取號,鎖院製度內容取材於《科舉時間研究》。
“牢收號,入殿不得唐突。”。《錢塘遺事》。
科舉製度內容取材於《科舉製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