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伽慕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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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逍遙錄之不妄!
    伽傲的一席話並未產生預想中人人慷慨激昂的效果,反觀朝堂上的大臣們,一個個麵麵相噓,鴉雀無聲,沒一個表示願意上山的。
    也可能是因為太晚了大家都困。
    “陛…陛下,微臣近日舊疾複發,深感不適,每到夜裏就因涼氣侵體而疼痛難忍,屬實不便,要不這探山尋寶的事兒,就勞煩各位康體健碩的同僚且同陛下去吧…”
    此時言語之人神態謙卑又露不甘之色,好似萬分憐惜,錯過了這等好時機一般,可話中的抗命不敬卻聽進了每個人的耳朵裏。
    伽傲的心情本來還好。
    “哼,你張卿家可不像似這般怯懦畏尾之人啊。”
    陸之安看著張靖元這尖嘴猴腮,細眉細眼尖鼻頭的猥瑣樣甚是討厭,兩人平時就不大對付,聽著這話裏有刺可挑,不由的就開杠了起來。
    “往日朝堂上出點什麽奇事軼聞,你可是第一時間就風雨無阻的去查個清楚,如今遇到這等奇景卻要假意抱恙退去?即便不論緣由那也得治你個大不敬的抗命之罪,雖說這天色已晚我等不像陛下這般龍體強健,可院首大人和穆將軍且尚未發話,怎又輪得到你在這放肆!”
    陸之安說的是言之鑿鑿振聾發聵,可這話裏的意思竟也是不大想去的樣子。
    張靖元撇了撇嘴斜著眼,不屑的看向陸之安,旋即眉頭微皺麵露無奈到“陛下恕罪,老臣實乃心有餘而力不足,近幾日來甚覺體不如前,適才家兄令府上之人送來的湯藥和老母雞都還在熬煮,尚且未嚐一口啊!若不是身體確實欠佳,定不負聖恩隨陛下前去一探究竟!主要…還是怕拖累大家嘛。”
    張靖元這般托辭說的是如此清新脫俗,又對陸之安的話不以為然不外乎一個原因。
    這張靖元是雲天城城主,而雲天城有個離火山莊,這離火莊莊主又是張靖元的兄長。
    想起離火山莊的那位伽傲就頭疼。
    “夠了,不願去便不去罷,喋喋不休的聽的朕煩悶。”
    伽傲麵色不悅但也未生什麽懲戒之心,他本就不是一個貪舞王權之人。
    “天色早已過晚,此時確實不宜上山,眾卿家若乏就各自退去吧,撫民之文皆寫祥兆便可,朕就不再另做頒布了。”
    伽傲有點焦躁,想著自己好像是急了點,不過這也正常,畢竟老了嘛,誰不想早日修煉成仙得道長生呢。
    此時雄德殿中,眾人都在等著張靖元先走,好行效仿,可這人動也不動的,也就沒個敢先行告退之禮的,一時間氣氛很是微妙。
    麵對一個個朝自己遞來的眼色,張靖元權當看不見,略帶譏諷的在心底裏偷笑。
    “既如此,那臣就暫且先行回軍中操練,待陛下調遣上山以用,陛下萬安。”
    穆勒山這一介武夫自然想不得他人那般多,適時的開口卻也誤打誤撞的解了眾人尷尬的圍困。
    一時間群臣告畢之聲不絕於耳,哈欠連天欲回府舒睡,殊不知一道驚天波瀾也在悄然而至。
    看著這熙熙攘攘的行退禮,伽傲不禁回想起了那日伽慕鶴出現時的情景。
    那天好像也是一樣的突然,大家都一樣的挺困。
    十年前的一天。
    長晝日的太陽始終沒有下山,早已是該入夜的時辰,天空是依舊長明。
    時值深夜醜正,仍是白日當頭,難得的烏雲帶來些許涼爽和些許悶雷之響。
    此時的伽傲並未如同往常一般在床榻上安眠,而是盤坐於皇極山腳下的一處小行宮中吐納修煉,試圖突破久久未再精進的修為。
    這已經是他今年以來的第五次嚐試溝通天地本源之力了。
    此時的伽傲緊閉著雙眼,控製氣息在體內運轉了一個小周天,極其謹慎的牽引著空氣中一絲絲細微的乳白色能量吸納進體內凝聚。
    若能將天地本源之力匯於體內煉就成旋,修道之路必當暢而通無阻!
    這是天書扉頁上始皇留下的一句參悟,即便這句話下麵十數行不同字跡寫下的我沒練成的小字也沒能讓伽傲產生絲毫動搖。
    隻見他盤腿坐於榻上兩眼緊閉,雙手翻握呈一凲gān天法印之狀,謹慎的凝煉著周身接引而來的本源之力入體,繃緊神經準備進行再一次嚐試。
    本源之力變化萬千,即能化作驚雷炙火,亦可變為沉木幽水。
    伽傲麵色凝重,眉頭緊繃,絲毫不敢有一絲放鬆,嘴裏默默地念著口訣。
    “凝於天地,匯灌天靈,鍛其身形,造化玄冥”
    不知是何緣故,突然間向屋內匯聚而來的本源之力愈發的濃鬱,竟是將光線都遮擋了許多,昏昏沉沉的像是起了大霧一般。
    伽傲麵露狂喜,不自覺的便驚呼了出來“真是天助我也!今日我靈旋必成!”
    靈旋乃修行界眾人的一個門檻,是天地本源之氣凝於心門處的一個漩渦,平日可自行吸納靈氣緩慢增長,至強而迅,至弱而微,故而才有了始皇留下的那句話。
    隻見伽傲雙手轉圜掐了個指訣,穩固了神形後,慎重的從袖中取出一寶匣來。
    匣中僅有一枚丹藥,絲絲龍紋渾圓金光。
    天階龍紋凝元丹!
    天階品級不論何物都是傾國之力難出一件,更不論是龍紋丹藥了,那可是需得龍族強者的精血才能煉出的。
    這凝元丹也不是甚凡物,實乃偏遠霜雪國疆域的風息果製成,此果於千丈山巔經百年強風呼嘯而不落,煉製食之可引天地本源靈氣於經脈周身緩緩遊走,即免了霸道衝體的危險,也增加了不少成旋的幾率,故而稱為凝元丹,也是修行界的一大緊俏之物。
    伽傲取出匣中的凝元丹,屏氣凝神毫不猶豫的吞咽了下去。
    片刻之後周身衣物無風自蕩,房內濃霧般的本源之力開始躁動沸騰,環繞著開始旋轉引得整座皇極山都起了陣陣大風。
    他謹慎的控製著體內磅礴的白色能量在心門處交匯,緩緩的牽引著一縷縷細小的本源之力有規律的旋轉。
    剛開始隻是寥寥幾縷,漸漸地呈現出一個團狀能量體,伽傲用極慢的速度不斷壓縮,壓縮,再壓縮卻依舊是毫無凝聚之意。
    忽然!伽傲的雙眼猛地睜開!滿臉憋的通紅,雙手自身前打了一圈周天,猛地合十,隻見兩掌間竟如有阻礙一般生生的隔開了一寸!
    他這是想借著功法的和藥力強行把氣旋給壓製出來!
    此時的情況萬分的緊張,伽傲全神貫注其中,勝利的曙光已然在前,容不得他分心。
    “哎喲,誰呀!”
    突如其來的嬌罵,嚇了伽傲一跳,打破了他將將差一點就成功凝聚的靈旋,伽傲十分生氣。
    他緩緩穩固體內逸散而開的霸道能量,大步行於門前一推而開,怒目橫眉。
    “門外何人喧嘩!”
    堂前是個小婢女,端著個掃帚顫顫巍巍的跪在地上。
    “陛陛下饒命啊,奴婢正在此處灑掃,不知何處飛來一把小木劍,砸著了我的腦袋,這才擾了陛下,陛下饒命啊”
    伽傲心中勃然,臉色也是不悅,真當是可惜了這難得的丹藥,觀其丫鬟怯弱懼死的模樣,並無不妥也不似撒謊,便不耐煩的拂袖讓她退下。
    丫鬟慌忙磕了幾個頭嘴裏不停的謝恩,拾起掃帚轉身就要退去,伽傲想來好似哪裏不對,便開口問到“你是說方才有柄木劍不知從何處飛來,將你擊倒的?”
    還未走出三兩步又見聽陛下發問,這丫鬟是嚇得癱坐在地直呼饒命,完全沒聽見伽傲的提問。
    “起來吧,朕不怪罪你。”伽傲不耐煩的抬眼,手裏捏了個定神的法訣飛向地上跪伏的丫鬟,“朕且問你,方才你說的木劍此時在何處?為何朕不曾覺察?”
    這丫鬟中了法訣即刻就止住了啼哭,木訥的跪在原地,呆愣的回答到“回稟陛下,木劍不知何處飛來,一擊中我便就飛往皇極山的方向了,奴婢倒地時看的不真切,並不知如今劍在何處。”
    伽傲聽聞,心頭大震!隨手捏了個訣印將這丫鬟擊暈,一腳蹬著門邊上的石獅子竄上了屋頂,尋著皇極山的方向就追了過去。
    上得高處視野便開闊起來,僅尋了片刻就發現那木劍正晃晃悠悠的朝著山頂飛去。
    饒是伽羅國第一修士,這皇極山也不是說攀就攀的。
    他窮追不舍,全然不顧這山中繁雜的禁製法陣,一時之間光華四起,震擊石破之聲響徹宮中。
    這般架勢引得宮裏城裏各路強者隱士紛紛出動,守著皇城的每個角落,緊盯著宮中會有何舉動,好家夥這跟有大軍來犯一樣。
    眼見這木劍越飛越遠,隻怕再追不上便要翻山而去了,伽傲不由得冷哼一聲“哼,即已驚城那也用不著顧那麽多了,爾等宵小也敢懷我好事,此番讓你跑了,那我還當什麽國君!”
    伽傲立於山腰,左手負在身後,右手接引來一道天地本源灌注進雙腿,這般舉止後隻聽“噌”的一聲,隻在原地留下個緩緩消失的人影,其身竟倏忽的出現在了皇極山頂!
    來不及歎息多少年未曾再踏入一步的亭台,便見得那柄木劍悠悠然飛落在此處,他單手一揮,一把懸掛在亭中的長槍便竄入掌中,隔著木劍僅僅八步之遙。
    皇極山頂峰是伽羅始皇臨終前的行宮,此間種著許多未知名的草藥果樹,多是世間搜羅來的瑰寶,這中不少甚至是始皇陛下也不知其用法和名號。
    命運的羅盤就是這般神奇,總能轉到最巧妙的時刻。
    早年間,始皇陛下偶得一枚怪異的種子,而進奉的那位土司則表示,他隻知此種已千百年不曾沾水而不敗壞,乃族中聖物,基於皇恩不殺送之感謝。於是始皇陛下便撒種於皇極山頂峰處,直至歿了也沒等到開花結果,仍是株尋常小苗而已。
    就在這木劍即將落在皇極山頂峰之時,這三兩葉的綠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出了一朵吊錘著的妖豔骨朵,蕊中有一瑩白色人形果子在緩慢成型。
    伽傲手持長槍觀察著,見此木劍落地後久久再無反應,試探性的出了一擊。
    槍花一轉,一抹無形戰意肆虐而至,木劍被擊中瞬間便斷成兩節,他來不及困惑,一抹綠光自劍身倏的射出,直奔不遠出的那朵怪異花苞!
    隻見這花骨朵迅速膨發凋敗,竟在其中長出了個人族嬰孩來!
    伽傲見此情形,心中驚駭,即便是手持利器也不自覺後退了一步。
    皇城周遭亦有連綿群山,遠處山巔間一隻白鶴翩然掠過,嘁嘯著劃破了這日深夜最後的寧靜。
    此後,這神秘嬰孩被伽傲所收養,取名伽慕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