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隔岸桃花,陰差陽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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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農櫻的催促,農逍遙笑著搖了搖頭。
本以為二百年前的事,此刻回想起來應該會有些散亂和模糊,但真正說起來,卻張口就來,仿佛印刻在心上,怎麽都擦不去,抹不掉。
農逍遙的確想到了一個辦法,可以讓農悠然與機峸在一起。
隻是,這個辦法並不好實行,而且可以說困難重重。
什麽?師兄的意思是,讓機峸師兄去尋找姻緣石?”
農悠然的笑容僵在臉上,說不出是苦澀還是什麽。
沒錯,你們要想撇開族地之見,順利在一起,怕是也隻有找到姻緣石了,玄機一脈素來信奉星辰,而姻緣石就是天外隕石的碎片,隻有他尋到姻緣石,將你二人的名字刻上去,不怕這些老頑固不點頭!”
農逍遙點了點頭,眼下除了這個,恐怕也沒別的辦法了。
修者不同於俗世中人,不是說在一起就在一起。
三族自古以來就不通婚,自有它的道理。
世間因果注定,存在即合理。
若你硬要打破這個規矩,無異於逆天改命,之後的結果無人可以得知。
姻緣石中含有星辰之力,隻要有玄機一脈血液灌注,自會被天道認可。
而姻緣石之所以叫姻緣石,也是有先賢曾用到過。
之前曾說過,三族通婚的情況極少,所以說也並非沒有。
近百年間,就有玄機一脈的前輩與外族通婚,可惜不被族中長輩認可,他們想過拋棄家族去浪跡天涯,可惜,卦象顯示,一旦離開,女子則有性命之憂。
那前輩就這樣和族中僵持著,直到找到一塊天外隕石。
隕石中含著濃鬱的星辰之力,對玄機一脈的人來說是大補之物。
那前輩心中悲痛,醉酒之下將他和心上人的名字雕刻在隕石上,卻不慎劃破手指,血跡滴落,隕石竟發出藍光,那情景頗為奇異。
之後玄機一脈長輩們再次占卜,卻發現兩人已成為天命姻緣!
天之注定,玄機一脈的人向來不會逆天而行。
那是唯一順利嫁入玄機一脈而沒有結局淒慘的人。
沒錯,曆來,外族和玄機一脈的人成婚,最後的結果不是早亡就是命中無子,若不然就是提早成為寡婦或鰥夫,沒有幸福可言。
而那位在隕石上落名的前輩和他的妻子,是唯一走到最後的一對。
更神奇的是,那位前輩還成為玄機一脈曆史上最長壽的人!
他幾乎打破了常規,比正常修者活的還要久遠。
這種事情對玄機一脈的人而言是大幸,可事實證明,也唯有那位前輩長壽而已,其他族人到了青年或中年,照樣還是會早死。
最後才知道,原來隕石落字,可以改變玄機一脈人的命運。
可惜,隕石哪是那麽容易得到的。
玄機一脈的人十有八九的占卜之術都用在了占卜隕石下落上,他們想要通過隕石改變家族人早亡的命運,可惜,事與願違。
後來,那前輩就稱呼隕石為姻緣石,也算是紀念他來之不易的愛情。
那位前輩,至今還活著”
農逍遙又灌了一口酒,神秘兮兮地說道。
什麽?不可能吧!師傅你一定是在開玩笑!”
農櫻驚呼一聲,玄機一脈的人壽命能有那麽長?
神農老祖說的沒錯,那位前輩的確還活著”
這時,一旁的機漓開口了。
他端坐著,整個人溫潤如玉。
…”
農櫻眨了眨眼,看向葉蓁。
既然農逍遙都說了那是前輩,可想而知對方輩分有多大…
那是我的祖爺爺,也就是修崖老祖的爺爺”
機漓想了想,又解釋了一句。
他們玄機一脈的人素來死得早,能活過中年都算是長壽的。
而他的祖爺爺卻足足活了近五百年,算是整個大陸壽命最為長久的人,這對玄機一脈的人來說是一樁奇跡,更是一個希望。
雖然那位老祖已經身體漸趨腐朽,但他的確還活著。
哦哦!我想起來了!是不是就是機瞳說的那個,拿著你們傳承法器的?”
茫然的農櫻突然眼睛一亮,口齒有些焦急地問道。
她突然想起當初在飛雲山初見機瞳時,他說過他隻在祖爺爺手中見過有靈性的寶物,當時沒有細想這個祖爺爺,如今想來,玄機一脈哪有人能見到祖爺爺?
葉蓁也想起了這件事,眸中明悟。
聞言,機漓挑眉,微微點頭。
沒錯,的確是他。
那你祖爺爺活了那麽久,實力應該很強吧?”
農櫻腦洞跳脫,她突然想到這一茬。
修者活的時間越久,實力越強,是常理。
恰恰相反,我祖爺爺在占卜一道天分極佳,隻是在他的道侶,也就是那位外族祖奶奶作古後,他的實力就日趨下降,再也沒能晉升”
機漓搖了搖頭,又說出了一個密辛。
若是那位祖爺爺真的實力超強,玄機一脈怕也不會如此隱忍了。
所以,姻緣石真的可以把兩個人的命運連在一起?”
葉蓁垂眸,問道。
若是姻緣石有這種作用,那倒是和饕餮大陸的同心契差不多。
隻不過,同心契更加苛刻罷了。
至少如今看來是這樣”
機漓點了點頭,他也沒有親身試驗過,不過祖爺爺的經曆說明了一切。
那師傅,機峸應該是沒找到姻緣石吧?”
農櫻看向一直沉默不語,喝著悶酒的農逍遙,問道。
機峸若是找到了姻緣石,也就不會成為魔修了。
嗬嗬,不,他找到了”
農逍遙笑容有些苦澀,搖了搖頭,繼續著剛剛的話。
農悠然雖然覺得找姻緣石的辦法有些不著邊際,畢竟玄機一脈自從那位前輩後就再也沒人找到過了,其困難程度不亞於她和機峸在一起。
但這是唯一的辦法,總要試過之後才甘心。
機峸對於要找姻緣石也抱著極大的期待,他去找了那位前輩。
當然不是詢問姻緣石的下落,那前輩若是知道,也不會藏私。
他隻是想問當初得到姻緣石時是在什麽地方,和雕刻完兩人的名字後出現的各種情況,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機峸不是個盲目行事之人,他必然要做好萬全的準備。
你愛上了別族女子?”
那前輩看著機峸,問道。
是!此生若不能與她相守,活著倒不如死了!”
機峸鄭重地點了點頭,想起農悠然的笑容,他願意為此付出一切,甘之如飴。
有時候,隔岸的桃花比眼前的更美”
那位前輩很突兀地說出了這句話。
機峸一直記得,在離開時,他的目光。
那是一種說複雜不複雜,說悲憫不悲憫的眼神,古怪而神秘。
隻是當時的他沒有深思過這句話的含義,帶著一腔熱血踏上了尋找姻緣石的路,不過哪怕那個時候他知道,也不會放在心上。
對族中長輩,機峸就說是外出曆練。
而農悠然則留在神農族地等待,並沒有跟著去。
不知後來農悠然是否後悔過,若當時她跟著去了,也許結果不會如此。
機峸尋找姻緣石的途中,遇到了曆練的風情。
和農悠然古靈精怪的性格不同,風情很成熟,有種曆經風霜的冷靜。
兩人相遇時,風情身受重傷,機峸四人哪怕再排斥她,也是同為隱世家族的同門,自然不會見死不救。
謝謝你,機峸師兄”
荒山野嶺,山洞中,風情依靠著牆壁,俏臉蒼白,淺笑著道謝。
風情風情,人如其名,相貌狐媚,輕紗遮身,說不出的誘人。
那時的風情被稱為隱世家族中最貌美的女修,追求者多如過江之卿。
曆練也要顧著自己的身體”
機峸搖了搖頭,撿起木柴丟入火堆之中。
聽到他的話,風情微怔,旋即妖嬈的丹鳳眼中掠過一抹異樣的神采。
師兄下山所謂何事?”
風情眨了眨眼,聲音中有些疑惑和好奇。
她知道神農一脈和玄機一脈素來排斥她們一族,也很識趣地從不湊上去,這次能在危機時刻碰上機峸,純屬意料之外。
沒事”
機峸抬眸看了風情一眼,抿著唇搖了搖頭。
尋找姻緣石的事,在沒有找到之前,不宜告訴任何人。
聽到他的話,風情眸子微閃,這種托詞她自然不會相信。
隱世家族排外,若非曆練或者有要事,絕不會下山。
兩人就這樣沉默下來。
你的傷已經沒大礙了,我就不送你回去了”
一天後,機峸準備重新上路了。
時間耽擱越久,就越容易出事。
師兄,我們好不容易碰上,不如一起走吧”
風情抬眸,紅潤的唇翹起魅人的弧度,輕聲說道。
若是家族中別的男弟子,恐怕早就點頭了,但機峸不同,他冷漠地看了風情一眼,緩緩搖頭,尋找姻緣石是重中之重,他不會帶一個負累。
更何況,男女有別,和風情單獨走,置悠然於何地?
那好吧,風情感謝師兄救命之恩,路上小心”
風情也沒有勉強,笑著點了點頭,福身道謝。
機峸點了點頭,轉身就離開了山洞,躍入林子中。
站在山洞口,看著機峸遠去的背影,風情臉上掛起一抹很淡的笑。
好不容易接近了他,她怎麽可能輕易離開?
更何況,她對於這次機峸下山的目的,很感興趣。
機峸離開了整整兩年,他到過的各個地方,大多都有隕石的消息。
這兩年間,風情也一直跟著,她性情堅毅,決定的事絕沒有半途而廢的時候,哪怕風吹日曬,都沒有叫苦叫累。
風情修煉的是魅術,有迷惑人心,藏匿行跡的本事。
機峸縱然察覺出什麽,但尋找姻緣石刻不容緩,他也就沒有多想。
功夫不負有心人。
機峸聽人說荒北的沙丘中曾有隕石墜落的跡象,隻不過那地方九死一生,進去容易出來難,稍有不慎就會被沙塵暴卷走,再也回不來。
但機峸占卜過,荒北中的隕石下落十有八九為真。
隻要有了姻緣石,他就可以和農悠然在一起。
就在機峸準備好行囊準備進入荒北時,風情出現了。
機峸師兄,你不能進去!”
她也聽聞了荒北之中的事,怎麽可能讓機峸去冒險。
兩年時間,她早已明察暗訪地猜測出了機峸下山的目的。
他竟然是為了姻緣石,也就是說,他愛上了外族女子。
風情心知肚明,機峸愛的絕不可能是她,而是另有其人。
這麽多年,和機峸關係最近的莫過於神農一脈的農悠然,故此,機峸尋找姻緣石是為了誰,顯而易見。
見機峸為了農悠然要闖入“閻王殿”,風情心中又恨又妒。
年少時,族中教導甚嚴,她忍受不了曾離開族地,之後意外遇到機峸。
是他安慰她,開導她,還將她安全送回族地,可以說若是沒有機峸,就沒有現在的風情,她也許會在俗世中遇到壞人,或者死在某個危險之地。
可惜,機峸對她隻有同門之意,而無男女之情。
三族互不通婚,尤其是玄機一脈,風情也隻好將心中感情埋藏起來。
可是她沒想到,機峸居然愛上了農悠然,還為了她千裏迢迢尋找姻緣石。
是啊,姻緣石,這個世界上還有姻緣石。
年少時的機峸就如陽光般揮灑在她心上,若是機峸就此在玄機一脈找同族成親結成道侶,她也就放棄了,但農悠然…嗬嗬,絕對不行。
既然機峸能找姻緣石和農悠然在一起,那為何農悠然的名字不能換成她的?
你為什麽會在此處?你跟蹤我?!”
看到突然出現的風情,機峸眉頭緊皺,臉色冰冷至極。
他哪裏還不知道,當初離開時,風情就跟上了他,既然如此,那姻緣石的事她必然也是有所耳聞了。
是,我是跟蹤了你,但你不能到荒北去!”
風情抿唇沉默了半晌,說道。
那種地方危機四伏,哪怕修者都不敢保證安然無恙地出來。
我去不去和你有什麽關係”
機峸冷聲說完,就要離開。
他沒想到一時好心救下風情,最後卻成了農夫與蛇。
跟蹤他,還暴露了目的。
農悠然就那麽好?讓你不惜把自己逼入絕境之中?”
風情低吼一聲,她實在不知道,機峸是怎麽想的,身為玄機一脈嫡係,未來前途無量,為何要為了虛無縹緲的未來把自己的命搭上?
是,她就是那麽好,值得我付出一切”
機峸神情冷漠,風情話都說到這裏了,他就是再傻也聽出些什麽。
可惜,在他心中隻有一個農悠然,騰不出多餘的感情給風情。
好!你要去荒北,那我就陪你去!”
風情沉默,銀牙緊咬著紅唇。
你才是真的瘋了”
機峸眸子一閃,看著風情時有些複雜。
他記憶中和風情並沒有什麽交集,不明白她為何偏偏對自己上了心。
走吧”
風情垂下眼睫,率先向荒北走去。
既然機峸決意要去,那她自當相陪。
姻緣石,不止機峸想要,她同樣也想要。
我不需要你陪我”
機峸見此,皺眉拉住了風情的手臂。
他和風情的交情還沒有到了一起同生共死的地步,更何況後者在伏羲一脈身份亦是嫡係,一旦有什麽損失,他可賠償不起。
怎麽,我隻是為心上人做點事,你就這般拒絕我?”
風情紅唇扯出一抹自嘲的笑,眸色死灰一片。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聽著風情的話,機峸有些啞口無言,竟不知該說些什麽。
那時的機峸還沒有此刻的冷酷,不過是個年輕的毛頭小子,縱然天資出眾,也不是風情這個心機深沉女人的對手,三言兩語就讓機峸的冰冷丟盔卸甲。
好了,走吧,就讓我幫你這一次,兩人同行總比一人安全些”
風情回身,背對著機峸,臉上露出一抹笑。
荒北的確不好闖,風暴肆意,稍不注意就會落入黃沙之中。
喏,纏著你的腰,我們不要分開了”
風情取出一條紅菱,把其中一頭丟給機峸。
風暴蘊含的力量很強,單憑她和機峸兩個五品修者,恨容易被吹散。
機峸捏著紅菱,想了想,係在了自己腰間。
風情同樣把另一頭係在自己腰上,看著仿佛被纏繞在一起的兩人,妖嬈多姿的臉上掛起了一抹滿意的甜笑。
老天眷顧,兩人曆經磨難,最終還是找到了一小塊姻緣石。
看著機峸捏住姻緣石,臉上掩蓋不了的激動,風情情緒又落寞下來。
回程時,機峸有些迫不及待地在姻緣石上刻下農悠然的名字,一筆一劃,極為艱難,因為雕刻乃是用玄機一脈族人體內的星辰之力,消耗甚大。
風情想要阻止,但卻找不到任何理由和辦法。
等“農悠然”三個字徹底鐫刻在姻緣石上時,機峸笑著鬆了口氣。
風情,謝謝你”
不論如何,此次確實是風情相助,才讓他如此順利地找到姻緣石。
兩年奔波,終歸還是有了收獲。
不客…師兄小心!”
風情抬頭,臉上的笑容有些勉強。
倏然,她看到遠處有漫天風沙席卷,瞳孔大縮。
沒想到,在荒北沙丘尋找姻緣石時沒碰上沙塵暴,卻在即將離開時碰上了。
她來不及多想,一把拉起機峸的手,向遠處掠去。
此刻的機峸剛剛使用了體內的星辰之力,正是虛弱的時候,身體提不上半點力氣,一旦風情放手,機峸必然會被卷入到滾滾沙塵中,從而被埋沒。
想要活命,那無異於癡人說夢。
然而風情實力也不強,還要多帶著一個人,可想而知壓力有多大。
機峸咬著牙,他好不容易找到姻緣石,沒想到就要丟了命。
世事難料,難道上天真的不允許他和農悠然在一起?
風師妹,放下我,你走吧”
漫天風沙中,機峸的聲音傳入風情耳中。
若隻是她一人,想必還有活著的機會,但帶著他這個負累,隻怕會一起死。
聞言,風情身體微僵,卻還是拚了命地拉著機峸的手。
你給我閉嘴!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她風情可不是個貪生怕死之輩,更何況,她手中拉著的並非隻是單純的一條同門師兄弟的性命,還是她風情追逐一生的太陽。
看著這樣的風情,機峸心中到底是起了一些波瀾。
我不能讓你陪著我死”
機峸低聲說了一句,狠狠掰開風情的手,斬斷了腰間的紅菱。
風情沒有義務更沒有責任和他一起死,她是無辜的。
不!”
風情看著逐漸被沙塵淹沒的機峸,一咬牙,也衝進了沙暴之中。
有時候,往往一個突如其來的決定,就會改變曆史的軌跡。
陷入昏迷之前,機峸隻看到風情飛蛾撲火般的渺小身影,那一刻,他說不清心中是震撼多,感動多,愧疚多還是冷漠多。
等風情醒來,四周皆是沙土,分不清今夕何夕。
她沒想到在那麽大的沙暴中,居然都沒死。
師兄?咳咳,機峸師兄?師兄?”
風情起身,輕咳幾聲,高聲喊著機峸,想要在漫天黃沙中找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可惜,沒有,還是沒有,這片天地間好像隻有她一個人。
師兄,機峸師兄,你到底在哪裏”
風情眼角有淚溢出,她不敢想象,機峸麵臨了什麽。
那時的機峸沒有半分靈氣修為,虛弱地如同一個普通人…
雖然心中有些猜測,但風情還是沒有放棄,一直尋找著機峸。
事實證明,隻要堅持總會有收獲。
一天後,她終於在一片沙丘中找到被沙土埋了一半的機峸。
風情趕忙將他救出,在看到此時的機峸時,淚水止不住的外溢。
衣衫破爛,渾身血跡,臉上胡子拉碴,如此狼狽不堪的模樣,哪裏還有那個英俊瀟灑風度翩翩的機峸的影子?
索性他鼻息間還在喘息,隻不過昏迷不醒罷了。
看著機峸幹裂的唇瓣,風情抬頭看了看四周,卻沒有任何水源或者植物。
想了想,她咬破自己的手指,將血液喂給機峸。
雖然陷入昏迷,但機峸還是無意識地吞咽著,可見是渴極了。
看他還有力氣,風情鬆了口氣。
她當即傳信給伏羲一脈的人,單憑他們兩個,現在恐怕已經找不到回去的路了,機峸的身體也挨不了太久的時間。
這般想著,風情就半抱著機峸向一塊巨石走去。
總要找個遮蔽之地,這裏太熱了,沒有水源,難保不出什麽意外。
喝了風情的血,機峸蒼白如紙的麵色也好了許多。
還好,還好找到了你”
風情有些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機峸的臉,聲音呢喃中帶著股慶幸。
當時,她若是沒有跳入風暴,恐怕機峸隻會成為黃沙中的一具枯骨。
然而,風情垂眸時,卻看到機峸手心中緊緊捏著的姻緣石。
哪怕風暴再強,帶起的衝擊力再大,機峸都不曾鬆開掌心半分。
所以,哪怕我付出再多,你都不願意回頭看我一眼?”
風情有些頹然地坐在地上,她不知道此刻心中是什麽感受。
想著想著,風情眼中的神色就變了。
憑什麽農悠然什麽都不做,就可以讓機峸如此付出?
她不甘,不甘把機峸讓給農悠然!
風情緩緩伸出手,將姻緣石從機峸手中摳出。
沾著些許血液的石頭滾落出來,散發著些許藍光,看上去有些奇異。
作為伏羲一脈嫡係弟子,關於姻緣石的事,風情自然也有所耳聞,她麵色驚疑不定地看著手中滾熱發熱的姻緣石,這是要生效了?
可是姻緣石上,隻有一個農悠然和輕輕淺淺的一個“機”字。
機峸還沒有雕刻完,沙塵暴就襲來了。
風情咬著牙,不顧掌心中的疼痛,握住機峸的手。
以體內殘餘靈氣催動機峸體內的星辰之力,也虧得他此刻陷入深度昏迷毫無感知,不然風情是絕對沒辦法控製這種神秘力量的。
農悠然,愛一個人總是自私的”
風情深吸一口氣,握著機峸的手,在姻緣石的機字後,緩緩寫下兩個字。
農悠然,機…修崖。
名字完成的那刻,藍光衝天而起,仿佛有星辰在天空運轉。
白日的星辰看上去有些刺目,遠遠沒有夜晚看上去那麽美。
靈氣透支,風情眼睛緩緩閉上,倒在了同樣昏迷不醒的機峸身上。
而姻緣石產生反映的那一刻,遠在神農山的農悠然和昆侖山的機修崖都身軀一震,仿佛冥冥中有什麽東西變得不同了。
修崖?老祖召見!”
就在機修崖神色恍惚不明所以時,有長老在門外呼喊。
他口中的老祖,正是那位最長壽的前輩機銘。
顧不得多想,機修崖扔掉手中的書冊,向機銘住處走去。
老祖已經多年不曾見過,怎麽會突然召見?
修崖拜見老祖”
機修崖走進屋子,跪在地上行了重禮。
在玄機一脈,機銘的身份高過所有人。
雖然機銘名義上是他的爺爺,但他卻習慣喊他老祖。
起來,坐在這裏,陪我喝一杯茶”
機銘笑著拍了拍機修崖的肩膀,讓他坐在小幾的另一邊。
端著茶壺斟上兩盞茶,機銘才認真地看向麵前這個玄機一脈最優秀的弟子。
是,老祖”
機修崖點了點頭,坐了下來。
空氣中一時有些寧靜,機修崖完全不知道機銘叫他來的目的。
老祖,您可是有什麽話要交代我?”
機修崖到底沒有機銘耐力強,剛剛喝完一盞茶,就開口詢問了。
剛剛那一瞬間產生的感覺讓他心中有些微妙,也打破了他素來的沉穩。
機銘活了數百年,皮膚已經有了褶皺,就是個行將就木的老人。
神奇的是,他的眸子並不渾濁,此刻看向機修崖時,有光閃爍,他沒有回話,而是直接伸出手捏住了機修崖的手腕。
有絲絲玄妙的星辰之力湧入,和機修崖體內的星辰之力產生共鳴。
這…這是?”
機修崖詫異地睜大了眼,他恍若察覺到血脈的變化了。
半晌,機銘鬆開機修崖的手腕。
他眸中有些複雜,搖著頭歎了口氣。
老祖,可是有什麽問題?”
機修崖皺眉,心中砰砰砰地跳動起來,好像有什麽事要發生了似的。
很快,他的預感就應驗了。
你的名字被鐫刻在了姻緣石之上”
機銘從懷中取出一個羅盤,此刻,羅盤的指針有些散亂,片刻後指針微震,就指在了機修崖的身上。
早在農悠然和機修崖的名字被鐫刻到姻緣石上,他就有所感應,卜了一卦,卦象居然顯示在了玄機一脈族地,而非遙遠之處。
當時他心中就歎了一聲,果然,天命不可違。
機峸準備離開,去尋找姻緣石時,他就親自為他卜過一卦。
他絕無可能將名字刻上姻緣石,而且他的姻緣也非外族。
當時他曾勸誡他放心,就將那段感情銘刻在心中,或許還能美好些,可惜,他全然聽不進去,偏偏要逆天而行。
讓他沒想到的是,機峸找到了姻緣石,最後獲益的卻是機修崖。
我的名字,鐫刻…鐫刻在了姻緣石上?!”
冷靜如機修崖,此刻聲音抖了抖。
姻緣石在玄機一脈可謂如雷貫耳,麵前這位最長壽的老祖就是因為姻緣石而打破常規的,這怎能不讓他感到震驚和詫異。
玄機一脈費了多少功夫都找不到的姻緣石,卻機緣巧合鐫刻了他的名字。
難怪,難怪剛剛那一瞬間他感到有什麽東西變了。
能改變我玄機一脈命運的,除了姻緣石,別無其他”
機銘歎了口氣。
姻緣石是他命名的,可惜,他竟不知發現它到底是對是錯。
怎麽會這樣?老祖,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機修崖著實想不明白,為何他會和姻緣石扯上關係。
機銘看了他一眼,倒也沒有隱瞞,將機峸的事說了出來。
什麽?師弟?師弟找到了姻緣石…”
機修崖神色有些恍惚,他沒想到找到姻緣石的居然是機峸,那他理應寫上他和悠然的名字,為何,為何會將他的名字雕刻上去?不應該啊。
嗯,他找到了姻緣石,可惜,天命有所為,有所不為”
機銘搖了搖頭,臉上滿是無奈。
他活了大半輩子,很清楚天道難違的道理。
既然他卜卦,卦象顯示機峸不會得償所願,那便不會,哪怕找到姻緣石。
到底出了什麽事?老祖,您可知道師弟在何處?他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機修崖此刻也顧不得姻緣石的事了,麵色焦慮地看向機銘。
他和這個師弟關係極好,哪怕同時愛上一個女人,但是這並不妨礙他們之間深厚的同門情誼。
既然姻緣石上刻了他的名字,那必然是出了事。
命中注定,他此次遭逢大劫,卻有貴人相助,你不必著急”
機銘搖頭,看向遙遠的方向,雙眸中神色不明。
聞言,機修崖緊張的情緒還是沒有緩解,他急迫地想知道出了什麽問題。
老祖,師弟…”
機修崖腦海中有些亂,他想問什麽卻又不知道該問什麽。
萬事皆有緣法,泰然處之,你走吧”
機銘歎了口氣,轉身進了內室。
他叫機修崖來,隻是看看自己的猜測是否是對的,眼下看來,三族又將麵臨一場大災難,恐怕,三族關係將不複往昔啊。
有時候,活的歲數大了,也不是什麽好事。
見的事多了,反而覺得不如早死的好。
機修崖滿臉恍惚地離開了,一路上碰到不少師弟師妹,都不曾理會。
大師兄這是怎麽了?”
不知道,好像受了什麽打擊似的”
我們要不要去問問?從來沒見過大師兄這個模樣…”
眾多師弟師妹聚集在一起,臉上皆是憂慮。
機修崖作為玄機一脈的大師兄,向來是沉穩冷靜的,可現在著實讓人擔憂。
你們在幹什麽”
嚴肅的聲音傳來,弟子們紛紛行禮。
脈主!”
一襲玄衣的脈主是個中年男人,眼看著就陽壽將盡了。
他最得意的弟子就是機修崖,也是下一任玄機一脈的脈主。
你們在看什麽”
脈主聲音極為不悅,他們玄機一脈的弟子不能如此不務正業。
聞言,弟子們麵麵相覷。
回稟脈主,剛剛大師兄過去,我們與他打招呼,可是他卻滿臉恍惚,我們猜測大師兄是不是有什麽事,這才…望脈主責罰,是弟子們的錯!”
其中一個年紀稍大些的上前一步,說道。
聽到他們的話,脈主皺眉。
你們都下去吧,下不為例”
他揮了揮手,並沒有責罰這些弟子。
他也是剛剛聽聞老祖叫了機修崖前去,不知說了些什麽,不過聽弟子們的話,想來對機修崖是有些影響的。
沒等弟子們散去,脈主就前去尋找機修崖了。
他不能大張旗鼓地去問老祖,所以隻能去找機修崖了。
隻盼望不是什麽大事。
想著,脈主就歎了口氣,怎麽可能不是大事。
老祖上了年紀,平日裏都待在自己的住處不踏出半步,年輕的弟子甚至還有很多不知道老祖的存在,他若是突然出現,那必然是有大事發生。
修崖?”
站在機修崖房門外,脈主敲了敲門。
許久,門外都沒有傳來機修崖的聲音。
修崖?修崖?”
脈主神色微凜,猛地推開了門。
當看到安安穩穩坐在軟榻上看書的機修崖時,鬆了口氣。
素來沉穩的弟子被弟子說恍惚,他還真怕他出了什麽事,索性…
師傅?徒兒拜見師傅”
原本沉思的機修崖聽到開門聲,起身對脈主行禮。
不知師傅有什麽事?”
機修崖抬眸看向脈主,逐漸恢複了往日的沉穩。
你看看你,書也拿反了,為師敲門也聽不見,老祖叫你去,說了什麽”
脈主歎了口氣,將機修崖扶了起來。
他為人雖然嚴厲,但是對這個優秀的弟子還是極好的。
…沒事”
機修崖眉頭微皺,想了想,才道。
他不應該把姻緣石的事說出來,姻緣石對玄機一脈的人來說太重要了,再者,沒有調查清楚事情的真相之前,不能讓族中人知道。
修崖,你是我教的,有沒有事,難道為師不知?”
脈主眼睛直視機修崖,自己這個弟子,從小到大就沒讓他操過多少心,有時候冷靜理智地連他都自愧弗如,可他現在這個樣子,哪裏是沒事?
這…師傅…”
機修崖抿唇不語。
老祖叫你去所謂何事,讓你如此魂不守舍!你和峸兒都是我的弟子,他那潑皮性子我倒是不擔心,但是你…你要知道,你是未來脈主…”
脈主搖了搖頭,語重心長地說道。
機峸於他而言倒像是孩子,而機修崖則是他的接班人。
兩者意義不同,雖說和機峸更親近些,但對機修崖卻更看重。
師傅,師弟…您可知道師弟去了何處?”
機修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子中有些決絕。
他敢肯定,將他的名字雕刻到姻緣石上,非機峸所為,他不知對方是在什麽情況下拿到姻緣石,又利用了星辰之力,但他很難想象,若機峸知道這一切後,回歸族地會是怎樣一番場景。
其次,就是那姻緣石上的另外一個名字,他不敢去想。
一切似乎都在走向一個極端,而這個極端,是三族都不想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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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過去了,感謝你們又陪伴了我一個月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