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廳中論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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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夢劍!
司馬長空微微睜開他那皸皺的雙眼,注視歐陽倩道“雖說是花拳繡腿,但如果你不能看破其中玄機,它就會成為你的束身之網。縱然招式再假,那一口奪命的劍卻是真的!你明白麽?”最後一句卻是對著柴少寧發問。
柴少寧皺眉搖頭道“晚輩不懂!”
知道柴少寧已經鑽進劍道不能自拔,司馬長空暗道此子或有可為,於是用手點指當地,示意柴少寧起身退後三步,微笑問道“以你我二人現在的距離,如果我不起身,你認為我手中的劍能否傷到你?”
柴少寧坐的位置本來就距離上首的司馬長空有丈許遠,這一退後,兩人間頓時拉開很大一截距離,論理足以讓柴少寧產生安全感。但柴少寧受現場氣氛感染,心中卻升起一種玄妙的感覺。他盯著司馬長空手中的木拐,思索了片刻後才道“晚輩知道武功練到一定境界,能以劍氣傷人於無形。高祖爺爺雖然學究天人,但晚輩既然知道您內力已失,當然不信高祖爺爺能在兩丈許外傷得了我。”
“說得好!”司馬長空點頭讚許道“知已知彼,不畏強敵,這一仗你已經勝了一半。”說著話把手中木拐緩緩抬起,向站在廳門口處的柴少寧虛刺過去。
旁人隻見司馬長空的木拐緩緩點出,沒有半點出奇之處,對麵的柴少寧卻全然另一番感受,隻覺南海仙翁這一拐刺來,似動非動間已然籠罩自己全身大穴,無論用什麽招式格擋,都將被其破陣而入。
究竟是打是退?幾十種身法、劍法一齊湧上心頭,柴少寧刹那間想得癡了,不禁站在當地目光發呆,汗如雨下。
眾人一時間大驚失色,不知道柴少寧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司馬長空收拐笑道“傻孩子,你隻看到這一劍刺過去,本能地就想破敵招式,卻忘了自己先前說過的話,不再考慮對手是否真有隔空出劍的能力?”
司馬長空說完,再次點醒柴少寧道“心劍,顧名思義,乃是由心而生,自然也是以攻心為主。大凡習武之人見招拆招慣了,心劍攻的就是對方的心魔,換了全然不懂武學之人,反而一時未必能嚇得住他們。咱倆相距足有兩丈遠,我這一拐點出,當真能夠刺得著你嗎?假的終究是假的,你隻要知道了對手的真實功底,揚長避短,自然不難以實勝虛,以有勝無!”
不光柴少寧,滿室中人都聽得恍然大悟,似覺眼前被打開一扇大門,心中歡喜無限,但要揣摸成形時,卻又似有似無,想不出一個確切的形態。
這時候歐陽倩聽客棧外麵有陣陣嘈雜的聲音傳入,心中奇怪,讓春蘭出去打聽消息。
不大一會兒功夫,春蘭慌慌張張跑回廳來道“有官差進入鎮中,正在挨家挨戶搜查!”
客棧所處集鎮已經不在大名府控製範圍之內,一般情況下,其它州縣的府衙協同追剿人犯,隻會在道路上設卡攔防,很少會派出差人大麵積搜捕,除非得到確切消息,人犯就藏匿在自己所轄的區域內!
司馬長空道“既來之、則安之,這時候離開,不是逃犯也成了逃犯,靜觀其變則可。”
出塵子也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區區幾個差人,就算發現龍兒和少寧在這裏,諒他們也不敢動手!”
兩位長輩一個安定一個豪放,都有一種睥睨眾生的超然姿態。眾小受到感染,恐惶情緒一掃而空。
冬梅笑道“剛才高祖爺爺這一劍,連打跑鐵風行的三哥都束手無策,那些官兵們如果識趣,最好自己乖乖溜走。”
冬梅話中調侃柴少寧,目光卻滿含柔情。她和柴少寧的感情現在已是人盡皆知,也不刻意隱瞞,望著柴少寧時,臉容上似乎都要發出熱烈的光芒,既嫵媚又害羞,迷人之極。
秋菊見冬梅如此難以克製,心裏麵嚇了一跳,忙岔開話題道“冬梅妹子盡說胡話,高祖爺爺年事已高,怎麽會像你我般隨意和人動手動腳?”
宋媞蘭一旁哼道“你倆果然都喜歡動手動腳!”
秋菊臉一紅,知道自己三人間的事已瞞不過宋媞蘭,低下頭不敢回話。
柴少寧卻是對官兵的到來視若無睹,隻顧抓耳搔腮,似乎想到什麽?卻又理不出一個具體的頭緒。
眾人看他咬牙吸氣,狀態引人發笑,剛要叫醒他時,柴少寧突然一把拽住師妹上官柔的手道“柔兒陪我出院練劍!”
“我可不會什麽心劍。”上官柔嘴裏說著,眼睛卻直直盯著司馬長空手中的木拐出神,仿佛仍沒有從先前那一拐的神奇中脫出神來。
“你不用使什麽心劍。”柴少寧正處於即將突破的關口,欲罷不能,聞言急道“你隻要隨意劈刺,我自然會把它看成無堅不摧的劍氣,練意不練力!”說完不由分說,硬拉著上官柔出廳去了。
“砰”一聲響,眾人回頭,原來是坐在柴少寧身旁的宋媞蘭一腳把柴少寧坐過的木椅踹過一旁。
秋菊和冬梅身為丫環,將來即使跟了柴少寧,也隻能為婢為妾,宋媞蘭管不住柴少寧偷腥,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算是默認了。但上官柔則不同,柴少寧對這個小師妹的溺愛絲毫不亞於對宋媞蘭的感情,似乎根本沒看到上官柔正在由一位稚氣未脫的黃毛丫頭迅速成長為一名豔麗逼人的大美女,這令宋媞蘭如鯁在喉,難以忍受。
“他一定是故意的!”宋媞蘭氣得低聲罵道“表麵上人模狗樣,一肚子男盜女娼,三兄弟裏麵,就他不是個東西!”
眾人聽得發笑,但男女間的感情,不是旁人可以幹涉,因此裝做沒看見。
歐陽倩開口向司馬長空請教道“高祖爺爺,心劍雖然神奇,但不是人人有此慧根,如果能想辦法彌補自身劍法中的漏洞,不給人可趁之機,不也是另一種修行的方式麽?”
歐陽倩慧質蘭心,正說到了司馬龍的病根上。司馬長空由衷讚道“這正是曆代宗師們開山立派、推陳出新的宗旨。舉凡有為之士,無不是苦修煎熬,才能實至名歸,即使有人頓悟,也是在前人基礎上僥幸得來,可遇而不可求。如果倩兒能另辟蹊徑,令悟道變為可傳之道,實是對武學的一大貢獻。”
“高祖爺爺過獎。”歐陽倩不好意思道“龍哥想自創一套劍陣,以人多之力彌補個人功力的不足。”
高鳳蘭聽歐陽倩不稱司馬龍大哥,卻叫龍哥,扭頭笑問司馬龍道“這套劍陣練成,你們二人一體,再也分不開來。龍兒你講一講,怎麽想出的這個妙法,要把我們倩兒牢牢套進去?”
“高姨!”歐陽倩嘴裏埋怨一句,甜蜜神態溢於言表。
司馬龍見高祖也在望著自己,知道以高祖的閱曆,不會像常人般輕易做出這種好奇之態,隻是血脈相連,才會對自己的一舉一動充滿牽掛。再看看歐陽倩紅著臉低下頭去時楚楚動人的姿態,心中幸福之極,也不扭捏,接過高鳳蘭的話頭回答道“倩兒所練劍法細膩、繁瑣至極,憑一個人的力量似乎很難發揮出它真正的威力,而我們南海劍法集天下武學大成,同樣博大精深,如果能合兩家之長,去蕪存菁,另創一套劍陣,互補不足,我想一定可以收到奇效。”
“正是如此!”鄭大鵬拍案讚道“龍兒看得極準,創出本門劍法的先祖是二百年前一代奇俠‘清心聖女’葉馨蘭。葉祖師心思縝密、天資極高,她這套‘清心劍法’本就是為適應女子天生細密的心思而創。但自葉祖師仙去後,卻再也沒有人能將這套劍術發揮至記載中‘劍影清心’的至高境界。即便強如大師兄,也是改變了劍路,另辟蹊境,根據本人性格揉入大開大合的殺伐套路,才取得突破。”
“師父他老人家在傳授我和師兄武藝的時候,也有心要把這套劍法一分為二,好彌補一個人難以兼顧劍法中種種細膩的不足。”高鳳蘭接過鄭大鵬的話道“隻是他老人家二十年前突然離開,從此下落不明。我和師兄的劍法一半是在大師兄的教導下練成,一半是靠自身相互磨合揣摩而來,雖也感覺初具了劍陣的聯手之威,但始終沒能登堂入室,成就一套真正的劍陣。如果龍兒能在這方麵有所突破,對清心劍法也是一種貢獻。”
“不知令師是哪位高人?”司馬長空插話問了一句。
鄭大鵬回答道“家師姓名從未和人講過,就連我們師兄妹三人也隻知道師父的綽號叫‘朝野雙隱’,至於雙隱,師父曾經說過是兩個人,但我們的那位師伯究竟是誰?他卻從不肯談及。”
司馬長空聽天底下竟然有如此神秘的師父?不禁拿眼去看逍遙二聖。
丹塵子和出塵子早聽鄭大鵬、高鳳蘭談過此事,可惜也是從來沒有聽說過江湖中有“朝野雙隱”的大號,因此不得不衝司馬長空苦笑搖頭。
司馬長空無意追究旁人的底細,既然沒有結果,也就不再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