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欲望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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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酒店又住了一段時間,眼看氣溫漸涼,方刈還是沒有搬走的意思,我總算是憋不住,問他到底打算在這兒住多久。
    “怎麽,你不想住這?”他反問,手指在平板電腦上不停滑動。
    “不是,因為你先前說和我回老宅嘛,可這麽久了還不回去,我就……就……有點擔心。”
    “沒什麽可擔心的。”他終於把平板電腦放到腿上,噠喇一聲摁滅屏幕,拿出手機快速地發著信息,“隻是還有些事需要處理,回山裏不如這兒方便,別想太多。”
    我答應一句,方刈發了幾條信息後說:“林叔說酒店前台收到兩份你的快遞,發件人是周喬,是你上次說過在修煉《素女經》的宋蓁工作室裏的藝人?”
    “對。”宋蓁前日說要給我送雙新的高跟鞋,大概是周喬幫她寄的快遞,“前兩天我和你說過宋蓁要給我寄東西嘛,應該就是她的了。”
    方刈笑了,“你們倒是玩兒得熟。”
    “因為她長得好看啊!性格直率,情商高,聰明,我喜歡和這樣的人打交道。”
    “到底是惦記人家美貌。”
    “才不是。鍾琪五官長得好,但是又蠢又不會做人,連帶氣質也糟糕,我就很討厭。”我扁嘴,“看見她就想把茶澆在她頭上——不,她還不配我把三萬塊錢一兩的明前龍井澆在她頭上,最多就配一杯帶著冰碴子的檸檬水。”
    方刈抬起臉,朝我勾了勾嘴角,語氣曖昧不明,“是因為她長得醜,還是因為她和林夕遙談戀愛啊?”
    “什麽?!”我聽畢驟然睜圓了眼,旋即意識到自己這反應不對勁,趕緊垂了眸嘟囔,“她那麽醜,氣質跟下水道的老鼠一樣,我當然討厭她。”
    方刈冷哼一聲,似笑非笑。
    “你笑什麽嘛!”我做賊心虛,不自覺地把音調都提高了,逼問他:“難道你不覺得她醜嗎?不覺得她氣質很惡心嗎?我說錯了嗎?”
    “沒有,小憐怎麽會說錯呢。她確實很醜。”他溫柔的回答有如暮春夜裏海棠花的低語,讓我更加緊張了。
    我迅速梳理著自己這此地無銀的反應的源頭,從見她第一麵開始我就不喜歡鍾琪,即使後來曾經對她有過憐憫,但僅此而已,無論是她的糟糕氣質,還是她的口不擇言,都讓我無法給她加分。
    可是林夕遙居然和她談戀愛?
    最近登錄社交平台時,翻完了動態也看不到林夕遙的更新,不過按照他以往的習慣,如非必要也不會將戀情公之於眾,所以……
    難道……
    可宋蓁一個月前還和我說資方內定了鍾琪的電影要換女主角。
    方刈該不會是在……炸我吧?!
    分明是隨機隨意的聊天裏,出其不意地用一件不可思議、無法證明、卻關係著人類最原始欲望的小事,釣出我深埋內心的潛意識傾向?
    他他他他他!
    光顧著頭腦風暴,我絲毫沒注意自己已杵在原地多時,直到房門敲響,方刈在應聲之前,抬頭望了我一眼。
    他還朝我笑!
    曖昧不明的笑容,還有……略帶冷淡的眼神。
    推門而入的林渺放下快遞盒之後就走了,我愣著神看方刈又回了幾條信息,也想不起來自己該幹什麽。
    我害怕。
    對於方刈這種試探行為,這種輕易翻複著我的人性的行為,我很害怕。
    “不拆開來看看嗎?”方刈淡淡地問。
    被恐懼包圍的我哪有這個心情,“等一下再拆吧,應該也不是什麽重要的物品。”
    方刈將手機放下,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對我說:“過來。”
    我忐忑地靠著他坐下,方刈從茶幾抽屜裏找出一把剪刀,開始替我拆快遞盒。
    “我來吧。”我伸手想把剪刀接過來,他搖了搖頭。
    兩份快遞分別是一雙高跟鞋和一柄竹編扇子,高跟鞋是宋蓁給我的,竹編扇子的盒中還有一張便箋。
    葉憐:
    我們組裏請的一位道具師傅做扇子特別漂亮,是國家級工藝大師呢,我找他額外定做了一把戰國時期式樣的扇子,雖然夏天快要過去了,還是希望它能給你帶來清涼!
    小喬
    “小憐倒是很討人喜歡啊。”方刈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
    然而此時聽在耳中隻讓我更加如坐針氈,我期期艾艾地說:“方刈,我……你……”
    “嗯?”
    “我……我真的沒有喜歡林夕遙了,他本來就不是我喜歡的類型嘛,那時整天住在一起,可能就是有點……有點太熟了,我現在真的不喜歡他。”
    “嗯。”
    “我也想過……可能,可能就是……”我咬了咬嘴唇,一時說不出口。
    “嗯?”方刈轉頭,溫和地看著我,等待我的下文。
    “因為他救過我,我總是想起他為了我受傷的畫麵,就會覺得依賴他……”
    方刈原本如暖春淥水般的眼神瞬間結了冰。
    我嚇得趕緊道歉:“我,對不起……”
    “我也救過你。”他眸色沉鬱,“你忘了?”
    “我沒有,我記得的,你……”
    “其他不論,單說赤鬆祠那次,我知道你不懂,一直不和你解釋是為了不讓你多心。所以你不知道,進入他人精神裏是多麽危險的一件事,一旦控製不住自己的心神,輕則隨時變成瘋子,重則立刻暴斃而亡,何況你身體裏有‘龍’!”他摘下腕表甩在沙發,抓住我的手指按在自己腕上,摸向那道又粗又厚的血痂。
    風暴中心可怖的片刻寂靜過去了,方刈控製不住朝我低吼:“他救你,他給你擋刀子,那是他活該!我呢?我本來隻需要把你變成一個聽話的受體,直到拿你的命填進延續家族興旺的風水大盤。為了讓你活下來,為了留住你的意識,我冒著被家族放棄的風險和太爺對抗,為了平衡一次一次地做著我本不需要更不想要的交換。林夕遙替你擋一次刀子你就惦記他這麽久,那我呢?!”
    聽話的……受體……
    拿我的命……填風水盤……
    他家想做的,原來,是這樣的事……
    我張著嘴,除了向他道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方刈鬆開我的手腕,冷冷地命令:“把他所有聯係方式給我刪了。”
    “我……”
    “刪啊。”他抓起我放在桌上的手機扔進我懷裏,“我數三秒。”
    “我不會再找他的,他也不會理我啊!”我爭辯。
    “三。”
    方刈開始倒數了,我摁亮手機屏幕,點開通訊軟件裏林夕遙的個人資料,猶豫。
    “二。”
    他的停頓,我的遲疑,像漫無邊際擴張的慘白。
    “你不刪是嗎?好,我現在就派人殺了他。”他說著就拿起手機,我嚇壞了,趕緊拽住他的手臂,慌亂地將幾個平台上林夕遙的好友都刪掉了。
    我真的被方刈嚇到了。
    不容反抗的冷漠無情,玩弄人性的心狠手辣,在我的精神上來回碾過,一遍又一遍。
    不怪他,是我,我的猶豫不決,我的懦弱無能,我的不明事理,都是我的錯,才會讓自己的心神被他簡單的手段瘋狂踐踏。
    事實上——他根本什麽也沒對我做。
    方刈的左手摟上我的腰,在我耳根溫柔地親了兩下,問我:“小憐的懲罰到此結束,是不是嚇到你了?對不起。你心旌搖蕩許久,我隻能用這種無恥的辦法逼你下決心。”
    “是……是我說對不起才對……”我撲進他懷裏,肩膀馬上被他攏住了,他的衣領之間,獨屬男性的炙熱,獨屬他的清冷沉香餘味,在我鼻尖縈繞氤氳。
    “知道就好。那你說說看,我該怎麽報複林夕遙明知故犯勾引我女朋友的行為?”他頓了頓,沒等我回答,又問:“你不喜歡鍾琪對不對?”
    “有……有一點吧。是我自己對他有好感,算不上他勾引我……”
    “他有的是辦法讓你絕不可能對他產生好感,他做了嗎?”方刈鬆了右手,拿手機撥出去一個語音通話。
    語音沒多久就接通了,電話那頭的人說話有些懶音,語氣卻挺尊敬,“大哥,什麽事?”
    “槿亨,林夕遙最近是不是換了新女朋友啊?”
    “這……我不太清楚,大哥你知道我不愛八卦,如果大哥需要,我現在去查一下。”方槿亨那邊說著就傳來了敲鍵盤的聲音。
    “不用查,我把資料發給你。”方刈一邊在平板電腦上點了點,一邊說:“我不管是不是,反正,我要她是。”
    “明白。資料收到了,大哥。”
    “等是了之後,找人輪了。”方刈這話一出,我瞬間打了個寒顫,沒想到他還接了一句更恐怖的,“當著林夕遙的麵。”
    “知道了,大哥,我現在就開始辦。”
    “嗯。別搞太過分,給林少爺留點麵子。”
    “知道,大哥。”
    方槿亨也不客套,語音通話在他的鍵盤聲中被方刈掛斷了。
    根本來不及讓我求情。
    我瞪圓眼睛望著方刈,“這個……這個和鍾琪沒關係吧,不至於吧……”
    “怎麽沒關係了?”幹完這一係列的事,方刈好像整個人都輕鬆了,恢複了平日裏的風流氣質的他,慢條斯理地重新戴上那塊金綠二色的腕表,點了根細雪茄,吸了一口,朝我輕輕吐了一片雲霧,勾起嘴角,露出一個惑人的笑容。
    “是我不對在先,我猶豫不決,還拎不清到底誰對我好……”
    “鍾琪敢在我眼皮底下替他給你送禮物,是不是在諷刺我這方家家主眼瞎?”
    “這……她是為了演電影主角……”
    方刈彈了彈煙灰,又抽了兩口後,把雪茄摁滅在煙灰缸裏,一縷餘煙,幾秒便消散無蹤。
    “人有欲望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懂得如何選擇到達欲望終點的路。什麽可以做,什麽不能做,連這道理都不懂,”方刈冷笑,“我讓她活著,還不夠仁慈?”
    我忽然想起宋蓁。
    她繞了一個圈,當著我的麵拒絕那部片約,表麵看是用照顧我的感受以博取我的好感和人情,實際上她早就把方刈這邊的立場也算進去了。她很清楚,什麽樣的金錢名聲——會讓她墜入穀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