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李承豔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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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柒月那年!
    鴨子杳無音訊,係裏卻出通知了,要求在外求職的學生迅速回校做畢業論文設計,大家都慌了手腳,對學生而言,最大的事情無疑就是畢業,折騰死人的四級都過了,卻在畢業論文上栽了跟頭,就太冤了,我胡亂編撰了個理由,在老教授的判官似的眼睛審視下噤若寒蟬的幫鴨子把論題拿到了。論題是我隨便選的——《論西遊記中妖魔鬼怪的人性化》,我連《西遊記》是誰寫的都不知道,天曉得這論文應該怎麽寫。係裏那群老家夥除了吹牛、放屁、打麻將就隻會折磨我們這些學生取樂了,閑的。
    我那些天看見圖書館整排整排的古典名著就發暈,每天晚上回家丫頭就特同情的看著我說,完了,都愁出白頭發了。寫論文真是件讓人頭疼的事情,光是那一萬字的篇幅要求就足夠讓人抓狂了,這可不是“嗯嗯呀呀”無病呻吟幾句情啊愛的就能交差的,這是論文,要有深度,有見地。我每天坐在書桌前便秘似的的難受,就像一個隻會聊qq的卻硬被抓來編程的網民似的無奈。
    那天我正在抱著《西遊記》冥思苦想,努力的想從一隻豬,一頭猴子身上找出點人的特征來的時候,我接了個電話,電話是李承豔打的。他也正在實習,不過不是和我們一個係,他是教育專業的,這會兒應該正響應學校的號召在某個山區支教呀,怎麽會給我打電話,難不成叫我吃飯?不至於吧,實習回來也要聚餐的嗎?
    電話通了,裏麵是李承豔靦腆的聲音,他向我問好。我說,不怎麽好,快畢業了,事情特別多,我都快被折騰的進精神病院了。我又問他過的怎麽樣?在哪個山區嚼菜根?李行笑著說,在雲南騰衝支教,天天和一群孩子玩,挺開心的。其實李曼也還是個大孩子,他去當老師也就是一幼兒園園長。我說,快回來了吧?要寫畢業論文了。我這會兒正在圖書館呆著呢。李承豔說,是啊,就這幾天了,挺舍不得的。和他聊天挺開心的,他聲音很秀氣,像山泉似的,聽著讓人覺得舒坦,至少比對著孫悟空、豬八戒要舒坦。
    後來又和李承豔閑扯了小半個鍾頭,他才說道正題,他說在騰衝看見鴨子了。我很驚訝,鴨子跑哪鳥不拉屎的地方去幹嘛啊?就算要散心也得找個人待的地兒啊,騰衝在哪?你拿個比例尺小點的中國地圖估計都找不到它的名字。我說,不能吧?你沒看錯?李承豔很認真的說,鴨子那個頭擱人堆裏一眼就能認出來,昨天趕集,我本來是要給學生買點文具的,結果就看見他了,我想過去和他打個招呼,人太多了,沒擠過去。
    我說,就鴨子一個人嗎?
    李承豔沉默了一會,應該是在回憶當時的情景,他說,隔得太遠了,我也不確定,不過應該不是一個人,我看見鴨子好像還和身邊的人說話來著。
    這就更不對了,沒聽說鴨子在雲南還有親戚啊。莫不是真的去旅遊的?和旅行團的人說話?我想不透徹。李承豔又說,鴨子的事涵姐都告訴我了,知道你們在找他,所以打個電話來告訴你一聲,要不是係裏的帶隊老師催著我們趕緊動身,我還真想去縣城找找看,興許就能找著了。
    這個靦腆男孩的熱心挺讓我開心的,能不能找到是一回事,有沒有這份心又是另外一回事,不過我沒有要李承豔幫著找,畢竟和他不熟,才見過幾次麵而已,何況鴨子既然真的躲到騰衝去了,肯定是暫時不希望在我們這群熟人麵前出現,還是讓他冷靜冷靜吧。我沒有再說什麽,客套的囑咐李承豔一路小心,然後把電話掛了。掛了電話我又想到了李承豔那張清秀的臉,多好的孩子啊,如果有他來照顧班妤涵的話,我對班妤涵最後的一絲牽掛也可以了斷了,等他回來應該把他和班妤涵撮合在一塊。
    但是李承豔最終都沒能再回來,回來的隻是李承豔的遺體,當我在殯儀館看到李承豔那張掛滿冰花的臉的時候,我哭了,所有的人都哭了。沒有人相信這是真的,但是現實就是這麽殘酷。
    偌大的靈堂冷冷清清,我們的到來並沒有給它帶來多少生氣,大家都低著頭輕聲的抽泣著,腳步和心一樣沉重,食堂老板蹲在李承豔的遺像前燒紙錢,看見我們進來,努力的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他說,你們都是李承豔的同學吧,謝謝你們來送他。說完他哭了,老淚縱橫在溝壑分明的臉,我很想給他擦擦,但是我怕這個舉動會勾起他更多的傷心。看著一群和自己兒子差不多的孩子活蹦亂跳的,而自己兒子卻隻能躺在棺槨中,擱誰能受得了呢?
    李承豔是被人殺害的,凶手就是我們苦尋無果的鴨子,當然,我是不相信鴨子會殺人的,他沒這個膽量,就算他真的有膽殺人,也應該把李行和胡纖幹掉,犯不著去殺一個和他毫不相幹的李承豔。但是大家都這麽說,連警察都在通緝他,我又能說什麽呢?警察是在殺死李承豔的凶器上找到了鴨子的血跡和指紋,由此來認定他是凶手的。李承豔死在回學校的那天,臨上車的時候李承豔突然說看見一個熟人,要過去打個招呼,那個熟人就是鴨子了,李承豔追著鴨子進了一條小巷就再也沒有出來,後來老師組織人在小巷的排汙溝裏找到了奄奄一息的李承豔,那個時候李承豔的頭浸在汙水中,後心還插著一把直沒至柄的匕首,已經處於半昏迷狀態。李承豔沒得到救護車來就撒手人寰了,據說臨死的時候還一直呢喃的叫著班妤涵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