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瀕死之境
字數:6293 加入書籤
髒玉!
隻要活著,死亡就無時無刻的伴隨左右。
前世無論在怎樣的混戰中,臧馭都未曾擔心過會死亡。因為在那個世界,死一個人對他人和社會來說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殺人,是要受到法律的製裁的,所以下死手的情況少之又少。
而這個世界,殺人這件事,很正常。
尤其是臧馭這種無依無靠的人,他死了,對於這世界和死了一隻螞蟻沒區別。
這個世界之所以還能總體上較為平和的運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道德的存在。
失去法律,世界會陷入混亂;失去道德,世界將會毀滅。
非常遺憾的是,隻有強者才有資格談道德,弱者隻能乞求憐憫,跪謝不殺之恩。
麵前這二十多人,想要臧馭的命。
而臧馭能做什麽?唯有以其人之道還以其身。
殺了他!
李大牙一聲令下,十幾人一齊揮刀衝向了臧馭。再來這裏之前李大牙已經說了,誰能殺了這小子就賞給白銀五十兩。
刀光閃爍,映得臧馭眼前光影錯亂。
要調整心態,摒棄殺人的罪惡感,消抹殺人時的恐懼還有一切一切為他人考慮的想法和雜念。
臧馭想著,深吸了一口氣。體內的痛苦在提醒他絕不能讓這演變成一場持久的車輪戰。
緩緩地,臧馭的身形似要直直的倒下。
嗯?這小子被嚇暈過去了嗎?衝在前頭的三個人見狀愣了愣神。但緊接著,他們就意識到了不對勁。
那道將要倒下的身影在一刹那間,如同貼地狂奔的地鱷,化作一道黑影眨眼間便衝到了這三人麵前。
好快!
三人急忙用力揮刀,想要斬開這道黑影。但刀落之時,眼前已經不見了那人的蹤影,唯有暗紅的鮮血飛濺。
三人中靠邊的一人隻覺得脖子一涼,隨後便感覺體內炙熱的液體從頸部噴灑了出去,眼前的世界迅速的出現了大團的黑點。
未等這人倒下,從其身旁臧馭又是一刀切中了另一人持刀的手臂,那人吃痛,不自覺的鬆手讓長刀於手中脫落,臧馭用腳背挑起長刀,側身躲過第三人的斬擊後,丟掉匕首換上長刀,橫向極快的一刀橫掃將這兩人的咽喉同時割裂。
三個人的身體還沒有來得及倒下,一切隻發生在幾個呼吸間。
搏殺遠遠還沒結束,這才解決了三個人。
殺人的感覺很奇妙,既有些興奮又有些許緊張和刺激,但這些對臧馭來說也隻是眨眼間的異樣感覺,隨後還是會陷入為了達成目的而選擇殺人這一方式的無感之中。
臧馭是天生的的殺手,在戰鬥時極端的克製和冷靜,是他在前世能以一個十六七歲少年獨狼的身份,讓一些黑道組織都不想得罪的原因之一。
殺!
臧馭衝進一擁而上的人群中,手中長刀銀光凜冽,如同一頭渴求撕咬血肉的餓狼絲毫不畏死亡與毀滅。
對生存的饑餓感,讓死亡的恐懼在心中無處蔓延。
李大牙見到眼前景象,終於知道了為什麽經常聽人說被逼至絕境的兔子能咬死狼,更何況眼前的人本來就是匹狼。他帶來的這十幾人雖說大多都是強骨境,但按常理來說也足以將一個廢人在頃刻間剁成肉泥。但現在看來,怎麽他這十多個人反而成為了弱勢的一方?
刀鋒碰撞聲,哀嚎聲,氣管切斷的嘶啞呻吟聲不絕於耳。臧馭的全身濺滿了血汙,他的身上也多出了十幾道恐怖的血口,但因為大多傷口都避開了要害位置,所以未能將他置於死地。
位置靠後的幾個手下親眼看見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慘死當場,不禁心生懼怕,後退到相對臧馭較遠的距離,遠遠地觀望。
捅穿又一人的心髒後,臧馭身邊已經無人再攻。
李大牙看的是心驚膽戰。這樣血肉橫飛的場麵他還是平生第一次見到。若非有戴家的護衛在他身旁,恐怕他已經嚇得轉身逃走。此時見手下人已經死傷大半,李大牙有點心疼,都是混久了有些感情的小弟,為了他而死怎麽說都有一點歉意。
李大牙對身旁的戴家護衛恭敬的說道“鮑大人,還請您出手殺了這個孽障!”
這名戴家護衛名為鮑輝,曾經是一個小宗門中的外門弟子,幾年前因瑣事殺了一個同門師兄,逃出宗門後來到這偏僻小城,以他沸血境的修為成為了一名護衛。
今日戴大公子戴洋讓他來看看情況,囑咐過不到萬一不得出手。所以他也隻是在一旁觀望。
大公子的意思他明白,李大牙也明白。李大牙不過是大公子手下一隻會叫的狗,他的手下死多少人都無所謂,至於那個大變模樣的臭要飯的,先看看是什麽貨色,若是李大牙的人能對付再好不過,實在對付不了,他鮑輝再出手也不遲。
鮑輝一直在一旁觀望,看著看著,他也有了一些自己的小心思。
這個小子的用刀毫無章法,一看就沒學過什麽武技,完全就是亂舞一氣。但他刀刀都是直奔要害,加上捉摸不定的隨性身法,若是開始時便讓他對上這小子,誰死誰活還真不一定。
一個臭要飯的怎麽會突然像變了個人一樣,而且還這麽強?他的身上一定有秘密,說不定是得到了什麽大機緣,若是他鮑輝能夠得到的話……
臧馭正抓緊時間大口呼吸著恢複體力,隱約中有許多股黑煙正從他鮮血淋漓的傷口中溢出,看起來妖異至極。
最多……還能再撐半炷香的時間,必須趕緊離開這裏。
臧馭正暗咐著,突然聽到長劍破風而來的劍鳴之聲!
好快的一劍!
臧馭剛想撤身躲過這一擊,卻隻聽“噗”的一聲,緊接著右胸一陣劇痛傳來。
“躲過了?真可惜。”
鮑輝冷笑道,剛才這一劍直直的刺向臧馭的心髒,而他竟然在劍鋒即將紮入左胸的一瞬間猛然偏過身體,讓這一擊必殺落空。
臧馭的右胸被捅穿了一個血洞,黑煙成縷地從鮮血噴湧不止的血洞中飄出。
鮑輝看著臧馭身上詭異的黑煙,心中暗暗稱奇,想要將臧馭身上秘密據為己有的貪婪欲望也愈發強烈。
太大意了,臧馭在心中對自己咒罵道。持刀的右手如篩糠般顫抖,讓他快要崩潰的痛苦已經將要把他的意誌摧毀。
現在,該怎麽辦?
眼前的視野逐漸模糊不清,剛才想要刺穿他心髒的那個人已經擺好戰姿,起劍想要給他最後的致命一擊。
這便是瀕臨死亡的境地嗎?
前世被渣土車撞飛之後,這樣的感覺已經體驗過一次了,那種無助感至今仍烙印在腦海中。
九成九的可能會死嗎?
恐懼,膽怯,猶豫,是生死一線之時腦內蠕動的害群之馬。
臧馭用顫抖的左手從懷中掏出汪奉先之前給他的那個小瓷瓶。大拇指用力一摳將瓶塞彈開。
事到如今,死亡已經沒什麽好在意的了。
月至當空,陰冷昏黃的冰蟾之光點亮了巷中一角,臧馭浴血的身影立於月光中,宛若從地獄中爬出的修羅惡魔。
口對瓶口,臧馭將瓶中掉出的東西一口吞下。
鮑輝見臧馭好像掏出了什麽吃了下去,怕要生出什麽變故。霎那間全身血氣暴沸,向前全力一劍破開空氣,劍尖鋒芒閃爍,無比精準的刺穿了臧馭的心髒。
右手長刀落地。
臧馭的鮮血噴灑在鮑輝持劍的右手上,鮑輝得意的一笑。接下來隻需將李大牙支開,他就可以好好搜搜這小子身上到底有什麽秘密。
說不定能得到什麽天大的寶貝。
劍歸鞘,臧馭的身體轟然倒地。
“人幫你殺了,屍體我要好好檢查一番,你去怡紅院等著,我過會兒就來。”鮑輝回頭對李大牙說道。
李大牙知道鮑輝想做什麽,點頭答應,接著讓剩下的人將地上的屍體抬走後便離開了這裏。
如同吞下了一台絞肉機,成千上萬隻刀片在臧馭體內肆意的撕裂切割,喉管中滿是鐵鏽的腥臭味道。臧馭能感覺到,吞下的那個東西張牙舞爪的在身體裏爬來爬去,似要將他的骨肉全部一口一口地咬噬,腹中更是如同有一個長滿尖刺的鐵球在瘋狂的滾動著要將他的五髒六腑都絞爛成肉漿。
心髒被刺穿的痛苦,已經微乎其微了,血液猶如小溪流淌般從破洞中流出,臧馭已經浸濕在鮮紅裏。
視野越來越模糊不清,甚至,臧馭還看到了很多幻象。
眼前是深不見底的深淵。
無數的,數不清的,各種顏色的線從他的身上蔓延至空中,仿佛與他的感知和痛苦相聯一樣,正在瘋狂的舞動著,延伸的越來越長。
這回真的要死了。
我還沒有報仇。
我還不知道殺害我族人的凶手是誰。
臧馭的腦海中蹦出這最後一個念頭後,雙眼一黑昏死了過去。
鮑輝望著倒在地上的臧馭,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臧馭的屍體上正漂浮著濃濃黑煙。
這黑煙是什麽?鮑輝有些好奇。或許這就是這個臭要飯的搖身一變成為另一個人的原因吧。
鮑輝拔出劍,用劍身刺入黑煙中,再拔出。黑煙沒有反應,劍上也沒有任何殘餘物。
想要搜臧馭的身。就必須要接觸這些黑煙。
應該沒什麽大不了的吧,鮑輝思咐道,不過是一些黑色的氣,看起來沒什麽危險。
想到此,鮑輝伸手就去觸碰臧馭的屍體。
他的手沒入了黑煙之中。
刹那間!巷中傳來接連不斷的慘叫聲。
“這他媽是什麽東西!”
“別別別”
“不要啊,我還不想死啊!”
“救命!救命!誰來救救我!救救我!”
聞聲隻見一個人跌跌撞撞地聲嘶力竭哭喊著向巷外跑去,但隻是跑了幾步,那人的全身已經被莫名的黑煙包裹住,“撲通”一聲摔在了地上,口中不停地嗚咽著喊著胡話。
那人在石磚上如蛆般扭動打滾了一會兒後,慢慢的停下了所有掙紮。
那股黑煙已經變成了暗紅色,充斥著血腥氣味。
黑煙許久之後才緩緩飄離,露出了鮑輝骨瘦嶙峋的屍體。
鮑輝的嘴巴和雙眼絕望的張開著,活了四十多年,他恐怕從未想過會生命以這樣的方式草草收場。
此時的臧馭正在做夢,一個很久遠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