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未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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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髒玉!
    “沒聽見我說的話嗎?把你昨晚買的妖奴交出來!”吳憂見吳赫遲遲不開口回答,緩步向吳赫逼近,臉上頓生狠厲之色,語氣中滿是蠻橫與不耐煩。
    怎麽辦?以吳憂的性子,不達到目他絕對不會罷休!
    怎麽辦?
    吳赫的大腦裏一片空白,心髒砰砰的直跳著,鬢角瞬間溢出了冷汗。
    之前之前臧馭有沒有說過,如果吳憂問起半夢的事情時該怎麽應答?
    好像說過,但是怎麽就是怎麽想也想不起來!
    該死!
    吳赫的方寸大亂,臧馭已看在眼中急在了心頭。
    吳赫會不會因為慌亂而說出半夢如今就在寬窄巷中?
    半夢是不可或缺的一步險棋,決不能在這個時候就被吳家奪去!
    懦弱太久了,縱使受到了再大的刺激,生性也難以在這麽短的時間裏改正過來。雖然臧馭料到吳赫可能會在關鍵時刻掉鏈子,但沒有想到的是這一刻會來的這麽措手不及。
    沒時間猶豫,臧馭向吳憂拱了拱手,一副誠惶誠恐的下人模樣
    “大公子,您兄弟間的事情,恐怕我一個外人在這裏多有不便。若需尋人的話,臧某義不容辭,那在下這就先行告退了。”
    臧馭說完便要挪步離去。
    沒有哪個主子會喜歡多管閑事的下人,在他們的眼中,下人唯一要做的就是乖乖的聽令做好分內之事。
    臧馭的舉動無疑讓吳憂和吳越比較滿意。不逾矩,有自知之明,這才是一個下人應有的樣子。
    但今天臧馭必須在場,因為吳憂之所以會當著臧馭的麵嗬斥吳赫,就是為了給他看的。
    “臧兄不必如此拘謹,我們吳家兄弟之事也沒什麽可隱瞞的,你在這聽聽也無妨。”
    吳憂對臧馭和藹的說道,臧馭識趣的停下了腳步,站在一旁繼續觀望。
    吳赫不太理解臧馭為什麽要在這時候想要撤身而去。
    他要是固執的不說出半夢的下落,吳赫可能會找借口用家法逼迫他就範,到時候那種撕心裂肺的痛苦他吳赫未必能夠承受得住,可能稍不留意便會脫口而出。
    臧馭是什麽意思?
    身為外人,不方便?
    若需尋人,他義不容辭?
    若需尋人……
    吳赫猛地一驚,他想起來之前臧馭所說的話了。
    “大哥,不是我不想把他給你,而是那隻妖奴實在狡猾,昨夜半路上一不留神它便逃之夭夭了,我昨晚整整尋了一夜都沒找見。”
    吳赫充滿歉意的說道,臉上寫滿了無奈。
    跑了?被調教成那樣的妖奴還能跑了?吳憂起初很不相信吳赫所說的話。
    但轉念一想,吳赫修為低下,又如此怯懦,握不住栓繩讓妖奴逃脫也是有可能的。而且,吳赫既沒有人緣,又沒有心腹,想要在他吳憂的眼皮子底下把一之妖奴藏起來也是天方夜譚。
    “真是沒用,一隻十歲的小狼女都看不住,你還妄想成為她的主人?滾吧,這裏沒你的事。”吳憂粗暴地甩了甩衣袖,趕著吳赫立刻出門。
    吳憂低著頭,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畏畏縮縮的退了出去。
    議事廳裏隻剩下了吳憂吳越和臧馭三人。
    吳憂和吳越手上沒有兵器,看起來也對臧馭全然沒有防備。
    臧馭的頭腦中閃過了一瞬瘋狂的念頭,但很快就被理智壓了下去。
    煉氣境武者與鍛體境武者有著天地之差。踏入煉氣之境,便可引動體內靈氣,外覆於身,內化於經絡,且不說功法,單論力量便可以碾壓鍛體境的武者。
    上次為了殺死那個養氣境的護衛,臧馭用盡了體內的屍氣,最後還差點被反噬而死。
    絕不可輕舉妄動!臧馭對自己暗咐道。
    “臧兄,不知你來這江州府已有多久?之前又住在何處?如何修煉到了沸血境界?”吳憂開口問道。
    雖不至於知根知底,吳憂和吳越總需要對臧馭的來曆有所了解,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回大公子,在下來此地已有半年,之前久居逆旅。至於修煉,在下是野路子出身,隻會掄刀揮砍,修煉之法都是道聽途說得來,境界提升全憑天意。”
    臧馭畢恭畢敬的回答道。
    吳憂聽後點了點頭,走到了臧馭身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今後你就在我三弟身邊當貼身護衛,如影隨形。”
    吳憂要自己當吳赫的護衛?難道不是做他吳憂的手下嗎?
    臧馭先是一驚,但很快就理解了吳憂這麽做的用意。
    他可不是為了保護吳赫而被派到他身邊的保鏢,而是被利用來監視吳赫一舉一動的鷹犬。
    可能還是演的不夠自然或是有些細節上的破綻,讓吳憂可能從某一刻開始,就沒準備將他收為自己人了。
    吳憂,還有吳越,這兩人從頭到尾就沒有真正的相信臧馭。或者說,他們在不斷地試探,想要給他營造一種輕易就被信任的假象。
    這兩人都不是等閑之輩,不是小說裏蕭遊遇到的那些個無腦反派。
    臧馭發覺他的心態很有問題。
    雖然他已經從汪奉先那裏知曉了戴家想要隱藏的秘密,從吳赫那兒知道了吳家的很多舊事,但這些也僅僅都是他每一步行動的參考,不能保證他做的一切都能讓他人做出符合他的設想和邏輯的事情。
    事實上就是,從他重生伊始,就沒有什麽是完全在他掌握之中的,一切皆是未知和巧合。
    他臧馭不是掌控全盤的操盤手,而是戰場之上生死博弈,命數未定的一個小卒。
    他不是刀俎,吳家還有那個戴家,亦不是他砧板上任他的宰割的魚肉,而是隨時都能危及他性命的野獸。
    臧馭的墨綠雙眸中浮現出不易察覺的憂色。
    吳憂輕輕歎了一聲,感慨道
    “臧兄,想來你在江州府裏生活了半年,對我吳家的事也多少有所知曉。十年前我父親病倒,那年十五歲的我和十三歲的二弟便開始替父親主持家事直至今日。但我們的父親卻始終偏愛吳赫一人,甚至還有想要將家主之位傳給這個廢物的想法。
    昨日,這個廢物竟然用父親給他的一大片地權從我這裏買走了一隻妖族女奴,我從前隻知他懦弱無能,不曾想他竟是這樣一個玩物喪誌不惜耗盡財產的好色之徒,我這個當大哥的實在是為他痛心啊!”
    吳憂雖這麽說,從他的臉上可根本看不出痛心的樣子,隻有厭惡與憎恨。
    “我交代你去做幾件事,你應該不會拒絕吧。”吳憂一轉話鋒,眼神犀利的看向了臧馭。
    “當然不會,大公子於我有收留之恩,我又怎會拒絕。”臧馭說道。
    “很好。”吳憂點了點頭,接著道“我要你兩天內在這江州府裏找到吳赫買下的那隻妖奴,並帶回吳府。還有,府中有人想要對吳憂不利,為了他的安危,後麵這幾日不要讓吳赫再踏進吳府一步。”
    跟隨吳赫左右?還不能讓吳赫進入吳府?
    那自己豈不是失去了靠近吳憂吳越兩人的機會了嗎?
    臧馭忍不住又有了扶住腰後長刀的衝動。
    棘手了。臧馭暗歎道。
    “一個長著狼尾狼耳的妖奴絕不可能騙過守城的軍卒逃到城外。兩天的時間在這小小城府中找到她對你來說應該也不是什麽難事。若是有人阻撓,隻需報出我吳家名號就行了,這江州府中敢與我吳家作對的可沒多少人。”
    吳憂說完,便喊來家中管事將一隻吳家的護衛腰牌還有一塊傳訊玉拿給臧馭,接著就催促臧馭盡快去做好他吩咐的事情。
    臧馭把腰牌懸在腰間,低首告退。
    吳家的府門“嘭”的一聲再次關上,臧馭在門口看見了已等他許久的吳赫。
    “找一處人少的地方再說。”臧馭看出吳赫迫不及待的想知道吳憂吳越和他說了些什麽,但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而且臧馭也不清楚身後究竟有沒有眼睛和耳朵。
    吳憂和吳越並排走在長廊中,吳赫的身形微微靠前,盡量保持讓吳憂走在他的身後一些。
    吳憂對吳越的小聰明心知肚明,這樣的舉動也不至於讓他惱火。
    “你怎麽看那個臧馭?”吳憂忽的停下了腳步,開口問道。
    吳憂也立刻止步,想了想,道:“我一直在留意他的靈息,很平穩,幾乎沒有任何的波動,這樣看來他的確是沸血境修為,而且很有可能剛踏進這個境界不久,所以體內的血氣還無法自如沸騰,靈氣也尚為孱弱。”
    “不錯,我也有所留意,關於修為他確實說的是實話,並沒有用什麽手段故意壓低境界。”吳憂微微點頭表示了讚同。
    “但是,相較於這個,我更在意的是其他的事情。”吳憂接著說道,眼中掠過一抹深邃。
    “什麽?”吳越疑問道。
    “我在鍛體境界時,也曾出手教訓過過度酗酒的護衛,那個人是養氣境小成修為,雖然已經酩酊大醉意識模糊,但他僅僅是撒酒瘋的一拳便足以讓我難以招架。越境殺人,即使有天時地利與人和相助,也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到的事情。而他,卻能越境連殺二人,這讓我不免震驚啊。”
    吳憂說完,吳越也意識到了這一點,眉頭輕皺。
    “我懷疑過他說謊的可能,但他在回答時說了,他是先殺了馬強後殺了兩名護衛,再加上他腰後斜挎著長刀,這些都與我收買的那個戴家掌櫃所言完全一致,這才讓我信服了他說的話。”
    吳憂在問臧馭如何殺人時,心裏是滿懷疑慮的。他不是傻子,不可能別人說什麽,他便信什麽。
    “還有,雖然他一直對我們十分恭敬,儼然一副低聲下氣的樣子。但他的舉手投足間卻有著微妙的不協調,就像是隻尖牙利爪的餓狼故意收起了鋒芒,想刻意討好我們。”
    吳憂的話讓吳越也有所共鳴、
    “確實,雖然貌似彬彬有禮,但依舊掩飾不了一些他身上類似粗魯和野性的特質。”吳越讚同道。
    “這一切也都隻是感覺罷了,雖不知道他究竟是個一腔熱血的二愣子,還是心懷鬼胎的兩麵派,但這份疑慮已經讓我不允許他在我身邊近距離的存在。所以,我想讓他到吳赫的身邊去幫我們做一些事情。既緩解一下人手不足,又能減少隱患,一舉兩得。而且……”
    吳憂頓了頓,臉上再次浮現出陰邪的笑容,冷笑道
    “或許他是一顆很好的,可以隨時丟去和吳赫陪葬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