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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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髒玉!
    沿途的路上,吳赫看到了很多戴家的人。
    徐氏醫館離戴府不遠,醫館所在的街巷也是戴家的地產,會看到這麽多戴家族人走動也屬正常。
    吳赫看了眼身旁的臧馭,現在他總算知道臧馭為什麽要改變模樣了。在戴家的地盤,若是以之前的樣貌示人確實很容易被戴家人認出來。
    路上,也有戴家的下人路過兩人身邊時對臧馭投來過短暫的目光,但很快就擦身而過。在心裏也沒有將這個市井煙火氣息的少年人,同正在搜尋的殺人凶手聯係到一處。
    其實,現在的戴家人都各懷心事,憂慮的等待著夜晚的到來。
    臧馭有意的微微低頭,盡量避開人多的地方。
    現在絕不能再生出什麽禍端!臧馭暗想道。
    眼前的道路逐漸熟悉起來,臧馭的頭腦中已經對周遭的街景有了些模糊的印象。
    時至傍晚,兩人來到了徐氏醫館。
    醫館的小童將兩人迎了進去,但現在他們還見不到徐醫師,今日求醫者眾多,兩人還是要等上一陣子。
    “二位是來找徐醫師有事要說?請在這裏坐上稍刻。”小童拿來了一塊號牌,很有禮貌的說道。
    小童的雙眼在臧馭的臉上逗留了一陣,他始終感覺此人看起來有幾分麵熟。
    臧馭沒太在意小童好奇的目光,他閉上了雙眼,於體內開始運轉起屍氣與靈氣,以兩者陰陽調和之氣涵養屍丹。同時,臧馭在嚐試著按照記憶裏臧淵知曉的修煉之法,暗中引動體內血氣,尋找那種力量在全身經絡各處瞬間爆發噴湧的感覺。
    臧淵曾是沸血境武者,但他練功不勤,學不用心,有關這鍛體最後一小境的修煉之法知曉的太少。在記憶裏,臧淵除了些最為基礎的拳法,運行體內周天的吐納法外竟是一無所成。
    除了不用功外,臧淵修為低下的最重要的原因便是天賦太差,根骨太次。
    臧馭如今也已經深刻感受到了根骨上的天生貧弱給他修煉帶來的影響,最為明顯的便是靈氣汲取太慢,體內屬於自己的屍氣稍有不慎便會脫離掌控反噬自身。
    記憶裏,臧家除了臧淵外沒有一人的天根骨在丙級之下,臧淵花費數月甚至數年的修煉,才抵得上他們數周甚至隻是數天的修為進步。
    即使到了現在,臧馭已是非人的屍身人魂,在簡單的靈氣運轉和功法的習得上仍舊被根骨的貧弱所牢牢束縛。
    所以想要變強,對臧馭來說唯有殺死強者這一條道路可走。隻有像千年前煉屍宗的煉屍之法那樣,臧馭用自己的雙手和手中的長刀跨過屍山與血海,以強者的遺骸作為墊腳之石,方能擁有至高修為和實力,方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運。
    想到血肉,臧馭感覺自己的識海深處仿佛有一隻長著深淵巨口的鬼怪躁動不安的睜開了嗜血的雙眼。
    汪奉先給他服用的那些毒藥有古怪,但究竟有什麽怪異之處,臧馭暫時還看不出來。但在某些地方,已經有所顯現。
    睡夢裏,臧馭偶爾會夢到一個和年幼的他形貌相仿的小孩。小孩和他的家人們一起在海邊無憂無慮的笑著,玩鬧著。夢裏,天空是清爽的淡藍色,海風拂來了不知是誰的呼吸,腳下是濕濕的沙礫。
    而臧馭就靜靜的坐在遠處,於冷清中帶著微笑默默地看著他們的熱鬧場景。
    做一個旁觀的人也是種別樣的幸福。
    遠處正玩耍著的那個小孩忽然轉過身看向了臧馭。小孩嬉笑著向臧馭拚命招了招手,示意他過去和他們一起玩,進入到他們的世界裏。
    臧馭從海邊站起了身,慢慢的走向他們。
    很快他就能走到他們之中,像孤立已久的孩子,終於找到了屬於他的同伴和溫暖。
    但是,他們卻不知為何,開始一個個頭也不回的一邊打鬧著,一邊走向了海裏。
    小孩在即將把他全身淹沒的海水中笑著搖了搖手,似乎在向臧馭告別。
    臧馭追到了海邊,可眼前已經了無人煙,隻有閃動白光的粼粼海麵,還有一連串證明他們曾存在過的雜亂腳印。
    臧馭隨即躍入了深海,卻在海麵下看到了一張等待他許久的深淵巨口,還有一雙流著黑血的巨大眼睛。
    夢會在此刻驚醒。
    “兩位,到你們了,去屋內見徐醫師吧。”小童來到兩人麵前,很客氣的說道。
    臧馭睜開雙眸,深吸一氣停下了修煉。一旁的吳赫也睜開了眼睛,手中還攥著幾塊下品靈石,方才他也在靜靜地汲取靈氣。
    “這兩人至於這樣嗎?隻是等一會兒的時間也要修煉?”小童在心裏嘀咕道。
    臧馭和吳赫拿著號牌走進了屋裏。
    “你們找我有什麽事?”徐醫師問道。
    咦?這個少年人怎麽好生麵熟?徐醫師暗想道。
    “徐醫師,我是一個多月前,您介紹去鬼醫汪奉先那兒治病的人。”臧馭深施一禮道。
    介紹去汪奉先那兒?明元節的時候?
    徐醫師猛地一驚,快步走到了臧馭近前,話不多說便將雙指搭在了臧馭頸上的動脈處。
    “你……那個老家夥把你治好了?”徐醫師挪開有些發顫的雙指,驚問道。
    “看起來是這樣。”臧馭回道。
    徐醫師將臧馭又從頭到腳看了一遍,嘴唇動了動,忍不住問道“那你現在是什麽……”
    “應該和您現在所想的一樣。”臧馭搶先說道,這件事情決不能讓除了汪奉先和汪醫師以外的人知道。
    他真的是屍奴?是活死人?徐醫師滿臉都是震驚,蒼老的皺紋褶皺成一圈圈波紋,在臉頰上蕩漾開來。
    吳赫一臉茫然看著臧馭和徐醫師,完全不知道這兩人到底在說些什麽。
    徐醫師平複了一下心情,問道“那你今日來這裏所為何事?你這具身體的病我可治不了。”
    “今日我來不是要找您看病的,而是想請您幫個忙,當然您這忙也絕不會白幫。”
    徐醫師眉毛一挑,“什麽事?”
    臧馭道“有個小女孩我們想讓她在您這裏待個幾天,請您這幾天將她照料一下,大概六七天後我們便會來到這裏將她接走,絕不會給您帶來什麽麻煩。”
    “照顧一個小姑娘?倒也不是什麽難事。不過,她是誰?為何要暫住在我這裏?”徐醫師問道。
    “一個妖族少女。想讓她在您這裏庇護幾日,是因為……這是場交易中的一環。”
    臧馭的眼神裏平靜無波,但他的話語卻讓徐醫師心中一驚。
    妖族嗎?
    在明皇帝國妖族可是歸為異類,寸步難行。這個屍奴小子想讓自己庇護一個妖族少女,究竟是何用意?
    交易又指的是什麽?
    徐醫師沉吟許久,再次看了看臧馭還有站在他身後的吳赫。
    在吳赫小時候,徐醫師與他見過許多次,尤其是他十歲那年。兩人互相間都有些印象,即使很多年不見也能認得出來。
    徐醫師隱隱的感覺這事絕不簡單,以他的了解,臧馭的身後必然有汪奉先那個老家夥的身影。
    雖有疑惑,但他還是決定同意臧馭的請求,因為他知道自己欠了汪奉先很多人情,而這些人情都太難尋機會償還。
    “那個妖族少女什麽時候送過來?”徐醫師問道。
    “今晚就送過來。夜晚行人少,便於行事。”臧馭道。
    徐醫師眯起眼睛想了想,又說道“正門僅靠戴家的大街,你們還是從另一邊的小巷中走側門進來吧。”
    “多謝徐醫師!”臧馭和吳赫施禮謝道。
    徐醫師擺了擺手,麵露一絲愁容道“我這裏沒有什麽,不過,雖然我不知道你們真正想做什麽,你們兩人行事還是要多加謹慎。”
    臧馭和吳赫互相瞥了一眼,輕輕點了點頭。
    謹慎?臧馭在心裏苦笑。
    現在看的是誰比誰更瘋狂,謹慎的話眼前便盡是荊棘,隻會寸步難行。
    “把半夢放到徐醫師那裏確實是個好辦法。隻要跟吳憂說,你找到她後發現她深受重傷,經過及時醫治才險險地撿回一命。有徐醫師幫忙說話,吳憂一定不好說什麽,隻有走到你設想的圈套裏。”吳赫一邊走著,一邊對臧馭稱讚道。
    臧馭並沒有因為吳赫的稱讚而感到任何心悅,現在的他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的道路上,他要逼迫自己盡快將寬窄巷,吳家,戴家,徐氏醫館還有城主府這五個地方的位置和方向牢牢地記在頭腦裏。
    路癡這個該死的毛病會耽誤很多事,臧馭必須要盡全力去克服。
    “如果迷路了,應該怎麽辦?”臧馭冷不丁問道。
    吳赫看向了臧馭,臧馭正不斷地環顧四周,銳利的目光似乎想要吧眼前的一切都盡收眼中,刻在腦海裏。
    “我沒有迷路過,但我覺得不管怎樣都決不能呆站在迷路的地方,至少選定一個方向走下去。”
    “哪怕走錯?哪怕背道而馳?”臧馭側過頭來問道。
    “對。與其一動不動的猶豫往哪裏走,不如賭定一個路口一路走到黑,這樣至少不會是原地踏步,一無所獲。”
    吳赫認真的說道,他隻是單純的對迷路後怎麽辦這個問題說出了自己的回答。
    說完了,回想起方才的話,吳赫自己卻不由得一怔。
    走道會迷路,人生又何嚐不是如此。
    其實有很多道理吳赫早先已經懂得,隻不過畏畏縮縮了太多年,這些道理已經在自我欺騙中被他漸漸淡忘去。
    臧馭一言不發的繼續邊看邊走著。
    一會兒回到寬窄巷後,還要再叮囑半夢幾句話,不然臧馭的心裏還是會有些不安定。
    畢竟,讓一個十歲的小女孩隻身一人去殺這江州府城的城主,怎麽想都有些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