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夜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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髒玉!
猩紅的長刀上纏繞著躍動的黑煙,刀上緋紅的血怨似乎是感應到了臧馭體內躁動不安渴望嗜血的屍丹,刀身興奮地上下微微震顫著,像露出獠牙的野狼找到了可以飽餐一頓的獵物。
血氣暴沸!
臧馭將全身的血氣盡皆凝聚與雙腿,腳尖猛跺地麵,身形化作一道鬼影帶著萬鈞之勢衝向了三人!
“來了!”獨眼大喊一聲重振刀氣,揮刀向著那股不可名狀的霸道威勢猛地揮砍而去。
奪目的火星在漆黑中閃耀一瞬而又很快消失,隻聽“轟”的一聲,獨眼身後的兩人竟被這刀刃相撞的強大氣浪狠狠地震飛到了牆上!
臧馭虎口一麻,腳步不自主的向後倒退了數步。
獨眼也被這衝擊力撞得連退了兩步,臉上的神情已經凝重了起來。
這一刀絕對不是沸血境武者能夠做到的力量,對方應該是故意壓低了修為境界!
現在那個混蛋在哪兒?
獨眼發覺自己的靈覺中竟然出現了許多的盲點,像是有什麽漂浮在空中的東西遮擋住了他的靈息,而且那些東西還在緩緩地朝他們所在的地方靠近過來!
這是什麽鬼物?
未待他於靈覺的盲點中覺察出臧馭的位置,臧馭手中的長刀已經從一旁直直的斬向了他!
亂砍!
攻勢猶如疾風驟雨,僅在十幾個呼吸間臧馭便不知疲倦的瘋狂連斬了近百刀,在三人的身周圍構起了密不透風的刀牆!
獨眼的養氣境大成的修為擺在那兒,在這蠻橫至極的揮砍中尚能保全自身,但他的兩個沸血境兄弟還未適應眼前的黑暗,隻是幾個晃神的功夫,連慘叫和呼救聲都沒來得及傳出,兩聲接連的,像是西瓜被被棒槌錘爆的爆裂聲便宣告了他們的死亡。
臧馭的刀很鈍,甚至遠不及普通人家的菜刀。但這把長刀沉重至極,正適合臧馭這種不會刀法,隻會隨性亂殺的野路子。長刀在他的手中就像是柄巨錘,在狂舞和蠻力的配合下擁有著不講道理的巨大傷害。
被砍爆頭顱的兩具死屍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發出了沉悶的撞擊聲。
獨眼知道他的兩個兄弟已經沒了。
沒了便沒了,他們的交情也沒有過硬到死後會為互相感到悲傷,想要為彼此報仇雪恨的程度。
闖蕩這天下,就要隨時做好死亡的準備,若生死之事都未曾看破,那不管你如何強勢都隻不過是紙糊的老虎罷了。
眼前的視野在不斷恢複,獨眼的夜視已經逐漸恢複到可以用肉眼辨清十步以內的事物,他有自信可以殺死這個像瘋狗一樣胡亂劈砍的敵人。
方才臧馭的刀勢是不斷由強轉弱的,獨眼已經從腰刀上傳來的力量變化發現了這一點。
不僅如此,自己的刀上正緩緩滴落著鮮血,潺潺血滴落在地上發出著輕輕的聲響。
剛才那個小子已經受了不小的傷。
獨眼冷冷一笑,環顧四周道“別躲了,就剩我倆了,是男人就出來堂堂正正的一對一,別在角落裏像個娘們一樣畏畏縮縮的。”
獨眼想用激將法將臧馭激出來,隻要臧馭暴露在了他的視野中,他有絕對的把握可以在幾合之內將其拿下。
剛才臧馭的刀勢雖然凶狠,但半身屍魔相在帶來力量與速度加幅的同時也讓他的身體承受著難以言狀的痛苦,這種痛苦不隻是疼痛那麽簡單,還意味著過剩使用的屍氣正在蠶食著他的內府,讓他陷入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危險之中。
“你是軍中出身嗎,以力破萬法?但你又有著幹擾靈覺的手段,不像是個莽夫,更像是個修煉靈法的道修。”獨眼邊說邊試探著向隱約中察覺到的臧馭的位置緩步走去。
“或許,告訴我你來殺我的原因,或是背後指使你的人是誰,我會考慮考慮放你一馬讓你離開這裏。”獨眼攥緊了手中的腰刀,小心翼翼的環顧著四周。
這小子一定想不到,我的腰刀可以用刀柄上的機關瞬間爆射出去,其威力足以將三人合抱的大樹刺穿!
獨眼心中暗笑道。
他以前已經用這種殺了不知道多少和他作對的人,近幾年雖生意安穩,他也依舊將這把刀帶在身邊以備不時之需。
“一個死人,什麽都不需要知道。”
從獨眼身前的合歡床上突然傳來了臧馭的低吟。
終於找到你小子了!
獨眼快速的舉刀對準了臧馭模糊的身形,大拇指已經摁在了機關上,眼看著彎曲的刀刃就要在電光火石間彈射出穿透臧馭的身體!
嗯?
獨眼突然感覺胸口有些疼痛,他用手摸了摸,發現自己的手臂和胸膛竟在之前的交手中被刮破了許多傷口。
好像空氣中有什麽東西正在鑽進他的身體!
猛然間,一陣撕心裂肺疼痛感在獨眼的全身蔓延開來,像是有成千上萬隻長著巨顎的螞蟻在瘋狂的撕咬著他的身體,不斷的啃食著他的血肉!獨眼呼天喚地的倒在地上不斷地翻滾著,拚命的用手在身上抓撓,想要把鑽進他身體裏的東西拉扯出來,雙手指上已是鮮血淋漓,可那無形的東西依舊在大口大口的咀嚼著他的肝腸和心髒!
“停下來!快停下來!我……什麽都給你!放過我!啊啊啊啊啊!”、
臧馭衝上前,一刀劈在了獨眼的脖子上將其打倒在地。但因為長刀過鈍,再加上氣力不足,所以並未置其於死地。
聽到徹心徹骨的哀嚎,臧馭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這個獨眼總算是進到了用屍氣製成的黑暗迷霧中,臧馭喘著憋了很久的粗氣,捂著腹部的巨大傷口,來到地上兩具死屍的身邊蹲了下來。
屍氣入體,越動彈屍氣在體內便會侵入的更深,獨眼這樣不住地翻滾隻會讓他死得更快。
不再管獨眼的動靜,臧馭忍住劇痛放出屍氣開始汲取兩個沸血境死屍身上的血氣。
這三個人,臧馭終是不知曉他們的姓名,也不曉得他們的人生有何經曆。就像當年的自己,被蕭遊廢去修為墜下山崖,也沒有一個讀者知道他姓甚名誰。
臧馭和這三個人沒有仇,殺了他們隻是為了奪走他們的生命和錢財寶物,用來提升他自己的修為,為六日後的鬼節做好準備。
也許他這麽做會毀了三個家庭,讓幾個妻子成為寡婦,讓幾個孩子成為孤兒;也許他已經拯救了許多即將被殘害的妖族,救下了成百上千即將被奴役的妖族少女。
就算這樣,那又如何呢。
臧馭汲取完兩人的血氣後,來到還在不斷抽搐的獨眼身邊坐了下來。
“你究竟……為什麽要殺我們?”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獨眼用虛弱無比的聲音問道。
臧馭湊到了獨眼的耳邊,輕聲道
“你又為什麽要擄走那麽多妖奴?”
獨眼聞言睜大了僅有的一隻眼睛,幹裂的嘴唇動了動想要說些什麽卻又突然間無從說起。
為了什麽?
為了金錢,美色,地位,欲望……
為了得到他想要得到的東西。
他為了得到這些東西,不知道殺了多少人和妖族。
那麽殺死他的這個人當然也是為了得到想要的,這一切在這弱肉強食的世界發生的是那麽合理而又自然。
獨眼已經幾乎感覺不到疼痛了,因為很快他就要死去。
“你有一天……也一定會死,不過是我先行……你後來。”
說完最後一句話,獨眼的腦袋一歪,徹底的成為了一具屍體。
“可能你要等很長時間了。”臧馭自言自語道。
“在沒有複仇之前,至少,我不會允許自己死去。”
汲取完兩個沸血小成,養氣境大成武者的血氣,此時的臧馭已經有了修為即將突破的感覺。
其實對於屍身人魂的臧馭來說,隻要殺死修為高於他的人就能有所突破。隻不過這說起來不過幾個字的事情,做起來卻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無時無刻不麵對著死亡的威脅。
確實,修為高低不完全等於實力強弱。但臧馭清楚他到現在為止殺的都是些雜魚,和那些正規修行的武者完全不在一個檔次。今日若是遇上哪一個宗門的養氣境大成子弟,以現在臧馭的實力最多隻能做到同歸於盡。
吸氣凝神,臧馭將汲取來的血氣源源不斷的運轉至屍丹中開始煉化,屍氣與靈氣在屍丹內開始相互的交融,慢慢的,臧馭感覺一層黏糊糊泛著惡臭的東西即將從全身的皮膚中溢出,他趕忙脫下了全身的衣服,然後更加聚精會神的投入到煉化之中。
煉化在近一個半時辰後方才結束。
沸血境大成,離煉氣還有一步之遙。
沒想到這次修為突破竟會排出這麽多身體裏的汙穢雜質,真就像是小說裏那些服用了什麽淬體丹之類藥物後的反應,堆積多年的體內雜質在頃刻間從皮膚中排出體外,隻不過這場麵切身感受的話要比想象中的不堪太多。
重新點燃了屋頂的燈火,臧馭奔入花裏胡哨的浴室將全身的髒汙粗略的衝淨。穿好衣服後,臧馭立刻開始搜刮起了三人身上的財物。
合計將近三萬兩的銀票,在獨眼的手上竟然還發現了一枚儲物戒!
抹去儲物戒上的靈識需要耗費大量的精神力,現在臧馭正處於極度困倦的狀態,所以沒有將其打開的餘力。
望著地上三具幹癟的死屍,臧馭思咐了片刻後決定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毀屍滅跡。
關上房間的門,臧馭躲過吳家下人們的視線,快速的從九樓下到三樓,接著從三樓一個無人注視的窗口一躍而下,穩穩的落在了地上。
遁入黑暗,回頭望向長樂樓上流光溢彩的頂端,臧馭的眼中映射出赤紅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