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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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髒玉!
    城中總有幾處地方是燈火通宵的,比如賭坊和青樓。不論是黑夜白天,這些紙醉金迷之處的賭徒嫖客永遠都是絡繹不絕。
    吳家擁有著城中最大的賭坊——長樂樓。這長樂樓雖是吳家五位長老的地產,但多年來卻是一直在吳憂吳越二人的經營之下。這長樂樓過去隻是賭場,而今卻早已不滿足於那一門營生。兄弟二人在賭場之上建起了九層高樓,賭場之上每一層皆是讓人難以自製想要一擲千金以享人間歡愉的“好”地方。
    在這長樂樓裏,有人頃刻間賺的盆滿缽滿,亦有人一夜間傾家蕩產,所謂一念天堂,一念地獄,大概說的這就是如此了。
    今夜的長樂樓和往常一樣燈火通明,熱鬧喧囂。
    一個黑發赤眼的女侍者端著裝有芬香美酒的托盤遊走於賭桌之間。雖不像名門閨秀那樣小家碧玉,清新絕俗;也不似仙門女修那般林下風氣,仙姿玉貌;更不若一方魁首千嬌百媚,萬種風情;卻好像天生便是勾魂攝魄的魔女,誘人春夢的尤物,人間百次回眸中的一掠驚鴻,隻一眼看去便墜入前世今生的情債,陷沒不可觸碰的朦朧。
    許是因為半年前初來乍到時因她而生了太多“災禍”,女孩並未像其他侍女那般淡妝濃抹,衣著暴露,而是被迫穿上了將凹凸有致遮掩較好的長袖衣裙,將齊肩的黑發也弄得略顯淩亂,半遮住無須粉飾的側頰,方才減淡了幾分賭徒嫖客們的癡狂。
    女侍者端著空托盤來到了賭場的一處銀櫃,倚著長櫃坐了下來。
    櫃台裏站著一個中年男子,此人是這賭場的一個管事,也是大公子吳憂的心腹之一。
    “那三個人下注如何?”男子低聲問道。
    女侍者輕笑一聲,道“是極有錢的主,下注都是以上千兩為計,隻不過他們運氣不太好,已經連輸了數桌。”
    男子看向了賭場中心的方向,從那裏傳來了好幾聲大聲的咒罵和爭吵。
    “跟負責那幾桌的人說一下,他們是大公子想要結交的肥佬,讓他們多贏幾把,不能讓他們對我吳家有所厭惡。”男子用手指敲了敲桌台,對女侍者吩咐道。
    “他們是做什麽的?怎麽會那麽有錢?”女侍者好奇的問道。
    男子鄙夷的翻了個白眼,冷哼了一聲,道“一群奴隸販子罷了,從洪川帝國把南國妖族幼女拐賣到明皇,待她們初長成便賣給那些未嚐過妖族滋味的公豬們,以此牟取暴利。幾日前他們帶了好幾個生的極美的妖奴來到了江州府,昨夜賣掉最後一隻後,今天就在賭場瘋狂揮霍了。”
    “大公子想做妖奴的生意?但明皇律法不是嚴令禁止嗎?”女侍者疑惑道。
    男子嗤笑道“山高皇帝遠,那些律法在我們這邊緣之地就沒什麽屁用。而且許多為官者自己也好這一口,又怎會管這閑事,這對他們來說毫無利益可言。
    現在我吳家與那戴家生意上不分伯仲,唯有另辟蹊徑才能高過人家一頭,這妖奴生意看來大公子是做定了。”
    聞言,女侍者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蓮步輕移的走向了賭場中央。
    將入深夜,長樂樓第九樓的走廊裏傳來了幾個人的喧鬧聲。他們一共有三個人,高矮胖瘦不一。為首者是個獨眼龍,臉上還有數道像是野獸留下的抓痕。
    “今晚哥幾個運氣不錯,雖然一開始連輸了幾把,但後來還是時來運轉,現在錢多的都不知該如何揮霍。”獨眼老大得意地笑道,身後的兩人摸了摸鼓鼓的口袋也都露出了滿意的神情。
    “老大,話說我們之前每天玩的都是妖族那些小娘皮,今天要不要換換口味,玩玩……”一人說著,臉上露出了猥瑣的笑容。
    “是該找些正兒八經的女人,妖族我早就玩兒膩了。”另一人附和道。
    獨眼也有同感。
    他們三人都不過是洪川與明皇間眾多奴隸販子之一,平日的欲望也通通傾瀉在妖奴身上。那些被弄過的妖奴就以一兩千甚至幾百,幾十兩銀子的低價賣出去,而那些百中無一,生的極其好看的雛兒,就到各府城的拍賣堂去,以數萬兩的高價拍賣。
    他們做這一行已有十幾年,雖有時也會想要洗手不幹,娶妻生子安穩度日,但很快就會被金錢美色的誘惑衝淡,不知疲倦的沉溺在暴利與揮霍中。
    每年每月,南國不隻有多少妖族的尋常家庭因他們而流離失所,家破人亡。
    這些他們從來沒想過,也沒有想的必要。
    客房裏有特製的傳訊玉,隻要一聲招呼就能喊來許多絕色美女。想到今晚的一夜春宵,三人已經有些饑渴難耐。
    三人轉過一處拐角,正走著,一個斜挎著長刀的人突然出現在了三人的麵前,看起來已經在那裏等待許久。
    獨眼警覺地伸手攔住了身後的兩位弟兄,僅剩的一隻眼睛裏閃露出狐疑與警惕。
    眼前的青年人,他們從沒見過。
    “你是誰?”獨眼沉聲問道。
    臧馭微微一笑,從懷裏掏出了吳家的護衛腰牌拿到了三人的麵前,道“我是大公子的手下,今夜前來是有要事相告。”
    “媽的有事快講,有屁快放,別耽誤大爺們快活。”獨眼身後的一個弟兄不耐煩怒罵道。
    “閉嘴。”獨眼對那人嗬斥道。
    在這深夜,吳大公子能有什麽要事要說?獨眼在心裏犯起了嘀咕。
    早些時候,他們三個已經和吳憂見過一麵,也已經把今後買賣妖奴的諸多事項說清楚了,難道吳家想要變卦,或是還有其他打算?
    眼前青年所持的腰牌的確是吳家的護衛腰牌,之前在吳家他已經見過許多次,但這個青年好像從未在吳家見過,莫非是新來的?
    “新來的?”獨眼問道。
    “正是。”臧馭點頭道。
    “有什麽事就在這裏說吧。”獨眼說著看了眼這四周,現在這裏就隻有他們四人。
    臧馭的胳膊肘抵住了刀鞘,隻需稍稍用力,腰後的長刀便能躍鞘而出。
    正在此時,走廊拐角那兒傳來了幾個男人還有許多女子的嬉鬧聲,這突然間的變故讓臧馭的眼神頓時一暗。
    本想這狹窄無人的走廊,應是下手的好地方。可現在有旁人在,若是把他們也一並殺了實在是有些麻煩。
    “這裏不太方便,幾位爺,我們進屋去說吧。”臧馭一邊說著,一邊看向了三人身後的拐角處,暗示他們正有他人過來,還是進屋再談比較妥當。
    獨眼也聽到了身後逐漸靠近的打情罵俏聲,他再一次微放靈覺審視了一遍眼前的吳家護衛。
    沸血境,以他約莫十七八歲的年紀倒也難得。但無論如何對於他這個養氣境的武者來說都不成威脅。
    獨眼是養氣境大成的武者,腰後別著一把腰刀。兩個小弟也都有著沸血境的修為,所以從一開始就沒有把臧馭放在眼裏。
    “我們進去說。”獨眼說著,拿出了長樂樓特製的通行玉牌。
    長樂樓的客房設有特殊陣界,若非有通行玉牌無人可進。
    打開了客房的門,臧馭微微低頭欠了欠身,獨眼帶著兩個小弟走進了屋內,臧馭也緊隨三人身後,隨手關上了房門。
    長樂樓的客房確實豪奢至極,寬闊無比的房間裏擺著數張柔軟的合歡床,屋頂懸著一盞用靈獸之油熬製的碩大燈盞,燈光點亮了整間屋子,同時還嫋嫋地散發著勾人情趣的香氣。
    臧馭在三人心中的安全距離位置停下了腳步,有引起三人的警戒
    “閑話少說,大公子要你來有什麽事?”獨眼坐在軟椅上問道,但他的注意力卻是放在了手中可以喚來妓女的傳訊玉上,擺出了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臧馭看著根本沒有把他放在眼裏的三人,嘴角露出了瘮人的冷笑。
    “大公子要我來,向你們討要幾樣不值錢的東西。”臧馭寒聲道。
    “什麽東西?”獨眼眼神一凜,他從臧馭的語氣中他感覺到了一絲異樣的氣息,不由自主的摸向了身後腰刀。
    奇怪,這小子怎麽閉著眼睛?獨眼看著臧馭心中驚異道。
    “你們的命。”
    臧馭微笑著緩緩開口道。
    猛然間!一抹暗紅劃過三人的頭頂上方,一把連刀帶鞘的長刀斬向了這屋裏唯一的光源,原本明亮的吊燈被這瞬息間的斬擊“噗”的一聲斬滅!
    屋內頓時陷入了漆黑之中,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三個人的視線因來不及適應黑暗而眩暈模糊,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有意思!”獨眼狂笑著抽出了背後的腰刀,麵目猙獰道“你不是大公子的人,你究竟是誰?”
    另外兩人也從驚慌中反應了過來,摸著黑,他們與獨眼每人各朝一麵持刀而立,同時暴沸全身的血氣,房間立刻傳來了血氣在體內蒸騰而上的“嘶嘶”聲。
    三人也已經曆了太多大風大浪,雖很久沒有被人陰到,但真遇到險境也絕不是待宰的羔羊。
    更何況對方隻是個沸血境的武者,即使失去視野,隻要依靠靈覺撐過這短暫的的適應時間後,他絕對必死無疑!
    閃著銀光的靈氣幾個呼吸間便將獨眼的腰刀完全附著,強大的刀氣瞬間掀起了隱約嗡鳴的氣浪將正想要衝向三人的臧馭逼退到了一旁。
    “還是小心點,那小子沒有殺招不敢這麽亂來。”獨眼冷笑著,沒有一絲懈怠的釋放著靈覺探查著四周。
    臧馭躲在房間的一個角落,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呈三角防備姿態的三人。
    一個養氣境,還有兩個沸血境。三人的反應速度極快,剛才斬滅燈火後臧馭剛趁黑殺向這三人時,他們就已經抽刀防禦,並沒有留給臧馭什麽機會。
    輕敵了。臧馭用力咬了咬嘴唇,在心裏痛罵著自己莫名的狂妄。
    再想要殺死這三人,就得動用屍氣,而且還是屍魔相這樣不成功便成仁的魔功。
    但事已至此,沒有回頭路。就算是失足踏入了地獄,老子也要踩著荊棘和熔岩一錯到底!
    這世上唯有成王敗寇!
    半身……
    屍魔相!
    暗紫色的屍氣驟然間裹挾了臧馭半邊身軀,磅礴的魔焰將周圍的空氣燒灼的如同烙鐵一般滾燙炙熱,一種幾乎要窒息的壓迫感瞬間席卷而來,將獨眼手中腰刀散發的刀氣很快便碾碎成了虛無!。
    不妙,這小子有鬼。
    獨眼的額頭上溢出了一絲冷汗,單論這不知如何形容的霸道氣勢,他就從沒在沸血境甚至是煉氣境武者的身上見到過。
    臧馭雙手橫起長刀,深吸了一口氣。
    夜幕已經降臨,但夢魘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