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完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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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髒玉!
    屋簷瓦磚輕輕響動,老人身後的屋宅上落下了一個黑發赤眼,身著暗紫短裙的女孩。
    半晌之前她還穿著侍者的裝扮,端著美酒和托盤在長樂樓裏招待那些賭徒嫖客,而現在卻已卸去了偽裝,露出了本來的模樣。
    說不定,這也依舊是一層偽裝。
    “黃昏,你來了。”老人的傳音在女孩的耳畔響起。
    名為黃昏的女孩加快腳步來到了老人的身後,十分恭敬的單膝跪地並低下了頭。
    “大人有何吩咐?”女孩輕聲道。
    老人轉身瞥了一眼女孩,自上而下的他看不到女孩臉上的表情。
    “找到那個攪局的螻蟻,然後給他一個警告。記住,別驚動了大小姐,不要讓她知道你的存在。”老人沉聲道。
    “是。”女孩低聲應道。
    如淡墨氤氳,女孩的身形竟瞬間虛幻起來,很快便融進了黑夜裏。
    “藏鋒守拙嗎,雖是大小姐的貼身女仆,天賦比之現在的大小姐也已不遑多讓。待她修至破凡通幽境,說不定天驕榜之上也會有她的一席之地。”
    老人望著女孩消失的方向不禁暗歎道。
    大小姐若是血脈蘇醒,大人的位置若幹年後就應該由大小姐來執掌,到那時他這個糟老頭子也該退隱山林一享清福了。
    老人想到這兒又搖搖頭笑了笑,大小姐真正長大的那一天在很久之後才能來臨,現在想這些都不過是不切實際的浮想聯翩。
    眼下要讓大小姐按照大人的安排去調查戴家的事情,而不是在意這吳家長樂樓上的失火。這城中有關魔修的最中心點便是戴家,若大小姐被與魔修毫無幹係的吳家奪去了目光,那可能就要錯過由她自己處決那個魔修的機會了。
    那個螻蟻是循著他自己的意誌這樣做的,還是根本就是故意在幹擾大小姐的視線?
    不管如何,先給他一個警告吧,他的背後還指不定有什麽了不得的存在。
    老人想著,刹那間爆發出了如波浪般向周身數百丈緩緩鋪開的靈覺,這等強勢的靈覺也隻有地煞天罡境境之上的高手方能做到,能將方圓數百丈內一切有靈氣的活物感知的一清二楚。
    靈覺裏,有個靈氣極其微弱的人正要轉過一處處街角,走向一條直直的長巷。
    在這三更半夜不顧宵禁令外出,身上還有靈氣,這個人絕不是常人。而且,此人極有可能就是之前在長樂樓上縱火後逃離的那個螻蟻。
    除了這個人以外,還有十幾個靈氣較為充盈的人在靈覺範圍內三三兩兩的行動著,關於他們的身份老人已經心知肚明。
    老人對著空氣小聲說了幾句話,臉上露出了意味深長的微笑。
    臧馭正憑著白天強迫自己記下的路線向著寬窄巷的方向奔去。本來他是想要直接踩著各家各戶的房頂以便擁有更好的方向感,但現在的他正處於極度虛弱的狀態,踩磚跺瓦難免會發出聲響引來麻煩,所以還是老老實實的在地上穿街過巷。
    轉過這個街角後,要走過一條直直的長巷,之後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臧馭的手肘一直抵著腰後的長刀,這一路上他總有些隱隱的不安,感覺中好像有雙追魂般的血色瞳孔尾隨著他一路而來。
    殺人後的錯覺嗎?
    臧馭嚐試著說服自己擺脫這種被陰雲籠罩的不適感,但無論怎麽調整精神狀態,這種被人注視的感覺依舊存在。
    如果不是錯覺的話……
    臧馭仔細的留意著四周的動靜,拐過街角走進了長巷的幽暗之中。
    臧馭漸漸放緩了步伐,繼續走了十幾步後他停下了腳步。
    左手上拉刀鞘,右手伸直緊握刀把,臧馭微欠腰身降低了重心,腰後的長刀已經露出了小半截猩紅的刀身。
    臧馭的全身神經已經處於了緊繃狀態,額頭之上有幾滴汗珠滑落,他本能的感覺到這次要對上的人,是一個現在的他無論如何都難以匹敵的存在!
    青瓦微響,臧馭麵前的幽暗中緩緩出現了一個人影。
    剛才的果然不是錯覺,對方即便隱藏了氣息,在如此近的距離下依舊能帶給對殺意感覺靈敏的臧馭以極強的壓迫感!
    麵對這個人,臧馭感覺自己沒有一絲一毫贏的可能性。
    長樂樓裏有人發覺了我的行蹤?
    來人是吳家的高手?
    不對,吳家除卻臥病多年的家主,最高修為者不過氣海境,絕不可能有這樣的威勢!
    屏氣凝神,臧馭已經做好了隨時暴沸體內血氣的準備,不是迎擊,而是逃卻。
    小巷裏傳來了輕盈的腳步聲,臧馭的雙眼死死的盯著前方昏暗中的人影,後腳跟慢慢的向後微移,大部分的血氣也已經集中在了雙足之處,在血氣暴沸的一瞬間臧馭確信自己可以直接退至身後巷口的街角處,然後從另一條路線離開。
    十步。那個人已經來到了距離臧馭隻有十步的距離。
    臧馭目不轉睛的注視著前方,手臂的肌肉伴隨著心律“嗵嗵”的顫抖著,突然間他睜大了雙眼,一股徹骨的寒意在一瞬間貫通了全身!
    人影消失了!
    就在他不移的視線中突然消失了!
    人在哪兒?
    臧馭急忙扭頭看向四周,前後左右都沒有那個人的蹤影!
    憑空消失了?
    怎麽可能?
    忽然,臧馭頭頂上方傳來了讓人毛骨悚然的冷笑聲。
    臧馭猛地抬頭,卻見一個黑影已經從空中的極速墜向了他,臧馭趕忙向後挪步,同時轉動手肘剛想要拔出腰後的刀鋒,但未待長刀出鞘,就見一道暗紫色的魅影已經帶著破風之聲砸向了他的麵部。
    躲……躲不掉!
    隻聽“轟”的一聲,臧馭沒來得及做任何的反應便被那個魅影一腳踢中了頭部,隨之而來的是頭顱中炸裂般近乎昏厥的痛苦!臧馭整個身體就像隻斷線的風箏,飛快的穿過了他身後長巷,直直的撞在了街口一處商鋪的匾額上。
    “噗!”
    一大口鮮血從臧馭的口中噴湧而出,臧馭斷裂的鼻梁骨下也在源源不斷地流著鮮紅的液體,他的半個身體幾乎已經嵌入了鐵做的匾額中,撞進了匾額後的牆體裏。
    顱內大出血,鼻梁斷骨,眼眶破碎,喉管撕裂,匾額的鐵片還深深的紮入了後腰,脊椎和骨盆也同時受到了重傷。
    迅速,精準,僅一擊便讓自己喪失了大半的行動能力。
    這樣的力量在現在臧馭的眼裏隻有用“恐怖”兩個字來形容。
    眼前的世界已經天花亂墜,但臧馭還是用惡鬼般的毅力將自己從嵌入的牆上推了出來,重重的落在了地上。
    這點痛苦相較於體內屍毒反噬和汪奉先的毒藥,根本算不上什麽!
    臧馭咬著牙,但想起剛才的這一擊,心中依舊驚魂未定。
    剛才的這一腿,完全沒看清!
    而且……
    這人並沒有用靈氣,隻是靠著純粹的肉搏之力將自己完完全全的碾壓!
    臧馭扶著牆強撐著站起了身,正喘息著欲調整紊亂的氣息,卻見那抹暗紫色的幻影又再次攜著豐美的白光在他的眼前閃過,緊接著那人的膝擊便精準無誤的踢中了臧馭的胸膛!
    臧馭的眼中霎那間隻剩下了慘淡的眼白。
    如同被隨意丟出的垃圾,臧馭的身體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飛向了空中,沒等臧馭想要在腹股處爆發血氣扭轉身姿,那個人影便如影隨形地出現在了臧馭的上空。
    失重的視線中,臧馭好像看到了一個女孩子的模糊身形,視野忽明忽暗之時,那個女孩像是要做出什麽動作,體態在刹那間變幻。
    臧馭本能的迅速交叉雙臂擋於胸前,瞬間幾聲在外人聽來清脆無比的骨裂聲順著碎裂的雙臂向他破損的耳膜傳來,臧馭整個身體直接被這自上而下的一腳跺進了地麵裏,塌陷的路麵霎時間碎石塵土飛揚
    “嘩!”
    又是一大灘鮮血從臧馭的口中吐了出來,鮮血中還夾雜著不少零碎,那些都是內髒的碎塊。這簡單利落至極的三招已經幾乎讓他失去了所有的反抗甚至於思考能力!
    此刻的臧馭隻剩下了粗糲的喘氣聲。
    眼睛沒用了,隻能看見無信號般的黑白雪花畫麵,除了腿部還有一點兒活動能力外,全身的其他部位就想是被從身上活剜了一樣沒有了知覺和用處。
    臧馭的世界陷入了短暫的黑暗。
    輕輕的腳步聲傳來,黃昏緩緩地走到了臧馭的身前。
    “這就結束了?真是讓人倦怠。”
    女孩發出了一聲戲謔的感慨。
    黃昏抬起右腳踩在了臧馭的心口上,隻要用兩成的力量向下踩去,她的腳尖就能戳進臧馭的胸腔,踩碎臧馭的心髒,簡簡單單的結束一條性命。
    黃昏抬眼看了看四周,露出了微冷的淡淡笑容。
    就算腳下這個人快要死了,老爺子傳音所說的那個幕後者依舊沒有現身,看來這個人隻不過是個無足輕重的棋子罷了。
    老爺子的指示是給他一個警告,意思應該就是留他一條命吧。
    但也沒有明確的說不能殺。
    黃昏看向了腳下隻存喘息的少年,腳尖慢慢的向臧馭的心口踩下。。
    短暫昏迷中的臧馭,眼前再次出現了那道深淵。
    那道每當他在絕望和瀕死之境便會出現的深淵。
    耳邊似乎有個聲音貼著他的耳朵淺唱低吟,誘使著他一步一步的走向前。深淵之下好像有什麽東西迫切的期待著他的墜落,張開了垂涎的血盆大口,想要將臧馭一口吞噬。
    臧馭麵無表情,心無念想地向著無盡黑暗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