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我要去當兵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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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給豬切薯片,然後一片一片的喂到它嘴裏,是一件很幸福很愉悅的事情!感覺自己被需要了。
    我順便要占它便宜,摸它的嘴,掰開它的嘴巴。不過比起牛,你掰開牛的嘴巴它能讓你看的清清楚楚,可豬似乎不太喜歡人掰它的嘴巴。於是我就摸它的頭,摸它下巴,很肥的!捂住它的眼睛,它顯得十分親近,擼起嘴巴還要吃。所以我一塊漿薯要慢慢切,慢慢享受給它喂食的幸福感。豬嚼起來十分過癮,十分帶勁兒,可把旁邊的狗給饞死了!
    這條狗朝豬叫了起來,“汪!汪!汪!”
    狗狗急不可耐,豬吃薯片發出“咂咂”的聲音,頭還跟著一仰一仰,顯得十分得意和過癮!我於是切了一片送到狗嘴跟前,它饒有興趣的舔了舔。它感覺莫名其妙?抬頭看了看籠裏的豬,看見豬肥厚的頸部撐起下巴咀嚼食物,這狗狗羨慕極了!狗於是又低下頭聞了聞丟到它跟前的薯片,似乎根本不對它的口味?它用爪子搭了搭,發出“嗯~嗯~”的聲音。
    我見它不吃,於是把丟到它跟前的薯片送到豬嘴裏。豬嘴很高興的接了,我不完全放開,而且讓它一截一截的吃。“咂咂咂!”豬嘴高高興興的上下咬合著。
    “汪汪汪!”狗終於忍不住了,開始惱羞嫉妒的朝豬籠叫了起來!
    我再切一片,直接送到狗嘴裏。它正經似的咬下去,試圖也很有滋味的像豬一樣歡快品嚐。可它不行,味不對口。所以每次切薯片,隻好美味豬了,惹得狗狗幹著急。
    我又偷了奶奶了10塊錢,去柏枝台上網。
    回來的時候,奶奶這次傷心的問我:“弟兒?你咧?咧麽……要上網啊?”
    我沒有回答她,進了灶房屋,在裏邊朝外麵看。看見她忍不住用圍兒擦擦眼睛,抽噎了一下。
    她輕聲的說道:“你麽噠打工噠要還我嘀?”
    “哦。”我答應了一聲。
    身份證要更換,要去縣裏錄指紋。
    下午,我和爸爸去了縣裏,姚煥霓的“霓”字,不知道怎麽個難寫法?坐在辦公桌上的高級文員像是聽不懂人話,跟我們無論是溝通還是態度都距離太遠了!黎明的“黎”字想必她容易理解,那就黎字好了。初中學曆文憑我已經送給熾熱而又純潔的火焰替我保管了,不在這人間了。我撒謊說懶得拿。於是,姚煥霓改成了姚煥黎,小學文憑。
    無所謂,人間關於我的事,我已經不關心了。我的思想已經不在這裏了。
    回來,父親給我買了兩條秋褲。他有天晚上說要給我買雙皮鞋,我反把他一頓罵!
    人身上的服裝是用來遮羞的。在首烏人習慣裏,服裝是一種語言。不過在我們這裏,服裝能代表一種身份,一種職業,包括性別和愛好,其實個性化的成分反而少了。即便是人類有這種意識,囿於現實的約束,表達的機會反而更少。
    我現在穿給誰看呢?他給我買了一件夾衣,我愛穿不穿。況且,我喜歡簡單的裝束,實用、簡單、明了。夏天黑褲子白褂子,冬天黑褲子一件夾衣,裏麵秋褲秋衣,男人不是很簡單麽?這樣可以把頭腦全部營養都用來思考,再說幹活也不怕髒。
    得到了一個很棒的消息!村裏要派兩個娃去考兵,說是“派”,其實意思就是村裏的會計要完成這個任務,起碼要兩個人。
    想必村裏其他的孩子有的去打工了,沒回來,個別又可能不想去,於是也還是有兩個的。哪兩個呢?釘耙嘴的姚x和我。
    我是歡喜極了!
    啊!我的祖國!您知道我有多麽的愛你嗎?您知道我是多麽的願意把生命獻給您嗎!我的忠誠和我的奮力,簡直上天都可以為我作證。
    聽說當兵很幸苦。我想,農村裏來的孩子,怎麽可能會畏懼辛苦?都不是問題。我感覺我和我的國家,偉大的中國完全是心有靈犀一點通。有什麽不通呢?我對國家的忠誠,從小學時代起,我的身心就甘心情願的接受共產主義的熏陶,發誓要做共產主義的接班人。現在,祖國需要,我的生命,您拿去吧!我的一切,您拿去吧!我們的正義事業,將永垂不朽!
    我告訴大家,我當時的心態,可比這描述的還要好。我感覺不存在任何問題,因為我的命就是無產階級事業的,國家需要,絕不可以吝嗇,所以當兵要承受辛苦……我的頭腦浮現出萬分辛苦、萬分努力、萬分的奮命……多麽的熱血啊,我將英勇的獻身!
    就連上廁所的時候,我都高興著,熱血忍不住在湧動。
    那天上午,我們去了許多人。各個村落的,曾經讀初三的也有,別人的表情真的很僵滯,都沒有那種熱血的興奮感!我四周看看,也審視著自己,自己可不能有出格的言行舉止或者有違背軍人的風範。於是全神貫注的等待著某個執行官來對我們發布命令。
    “……”姚x說道。
    我看著他,這裏麵的人如果說表情愉悅的,除了我,就算他了。
    “……?”我問。
    “嗯。”他點頭。
    “你哪麽曉得嘀?”我問。
    “我也是聽人家講嘀。”他笑著說道。
    我心想,我去當兵了,就對大家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總該會講道理的。而且,殘酷的訓練,不正是體現出自己效忠於祖國的表現嗎!所以擔憂什麽呢?
    這裏麵很多人,我看起來都像是吊兒郎當的。像姚x屬於本分的那種,良心當然是好的。但是比起我崇尚的嫉惡如仇,熱血報國而言,我覺得我的個性更加鮮明。
    我們兩個進去鄉政府一間辦公室裏麵坐,裏麵還坐著一個鄉鎮公務人員。他的年紀中年,人看上去很成熟,神情有著基層幹部同樣的謹慎和精明。
    姚x顯得愛笑,很開朗!他說道:“……”
    那位幹部應該也聽見了,我略有所思,他坐在辦公桌的椅子上,朝後略仰。我鼓起勇氣,說道:“我想問一個問題,不知道方不方便?”
    這話是對他說的,他應道:“麽得?你問呢,不要緊。”
    “我聽說部隊裏有……的現象,這種現象恐怕不是空穴來風。如果是真的,那麽這對部隊的士氣有很大的負麵影響,這不符合……治軍之道。”
    我娓娓道來,他認真聽我的話語。
    他沒有立馬回答,回答的頗為謹慎,他說道:“咧個事,一般不會,基本上不會,你啼噠就曉得嘀。”
    “哦。”我點點頭。
    又等了一會兒,我們大家被召集到上麵的一間會議室裏,這會子都坐在裏麵。還是有不少人的,都是年紀輕輕的小夥子。
    剛才那位公務人員他主持會議,主要交代一些事情。他說道:“明天早上,清早上,起清早,到鄉鎮府這裏集合,去縣裏體檢……要檢查*功能……要檢查身體的每一個部位……要檢查你滴*功能……”
    他說的很到位,隻是有一句“檢查*功能”,說了兩遍,我的耳朵不是沒聽清楚,不排除有讓我知難而退的意思我心想。可我不會。先前,晚上,父親跟我說道:“個兒要檢查身體嘢!”
    “我曉得。”
    我已經和國家心有靈犀了,國家怎麽舍得我?我可是心裏準備為國慷概赴死的。
    我胸有成竹。現在,鄉鎮幹部的叮囑,又豈能動搖我的決心?我和國家,偉大的中國……是心有靈犀的!爾等,又怎能得知,怎能體會?
    開完會之後,回到家,歡喜無限,就等著明天清早上去縣裏,鄉鎮府的專車來接。體檢?我的身體一直沒有任何問題,倍兒棒!隻要內髒和四肢沒有問題,腦殼也沒問題,其他的不影響人們為國家效忠,國家不會舍棄我的。
    她能聽見我的聲音,國家聽得見或者能感受到我的忠誠與信念。難道我的價值還比不上那些癟三?幹脆檢查完了內髒,就直接拉到戈壁灘幹活,然後殘酷的訓練。這樣一來,國家就知道我和他們有什麽不同,我有多麽的優秀啊!一切都會美好的,這將是我人生中的轉折點。
    今天回想起來,我是多麽的癡迷於一廂情願啊!
    我已經睡好了,我興奮的早早便睡了,因為這是紀律,睡覺遵守紀律會讓你睡的很香!兩手伸直,兩腳也伸直,規規矩矩的並攏自然挨著身體,頭包括整個軀體都必須規規矩矩的,我儼如已經是個當兵的了。我具備了一個當兵的所有就將證明我是塊純金。
    第二天早上,這塊“金子”和大家一起上了車,去縣裏體檢、報到。
    車上,我的靈魂已經穿上了軍裝,身高一米六,應該領……這根本不是坐車去縣裏,而是坐車去國家需要的地方!多麽的美好,多麽動人,多麽的熱血!
    國家,我是那麽的感激您,您收納了我,我現在必須用自己的勤勞和刻苦來證明自己的優秀!我和大家一起正在大西北挖地……我的鋤頭不停的舉起來又落下,我的精神源源不斷……我的力氣也不停的增長,我的長處是耐力,所以不如別人的爆發力,但更能持久。
    您將會見到一個忠誠的衛士……一名滿腔熱血的青年已經登上了報效祖國的班車。
    我感動的簡直要掉淚了!
    我們那天很舒坦,什麽也沒有做,我判斷這是國家工作人員在暗地裏考驗我們的紀律,所以我始終規規矩矩的。
    晚上,我們吃了飯,安排我們過一夜。
    打著地鋪,一位曾經讀初三的同窗,我給他打招呼,旁邊一位想必和他一起,問道:“哪個?”
    “當兒讀書嘀。”
    我看著他,他老成的都沒看我一眼。其實想來是我不懂事,人家是不忍心再認識自己了。
    這些家夥三好歡快,三個一群、五個為一夥,打起了撲克,簡直不像話!其中一個還警告我:“你不跟講噠哦?”
    我搖搖頭,表示不會。我看著電視,電視裏麵是數字電視,放著《犬夜叉》,蠻精彩的,看了一會兒。
    我心想,這些貨色,哪裏像是做軍人的料?我首先就具備了軍人的優良品德,看來我去了之後注定要優秀了,雖然很可能比不上大學生。
    我的心裏,是決定戰死的,是決定犧牲的。
    我躺了下來,把身體放直,擺平整,規規矩矩的,規定自己什麽也不許想,什麽也不用掛念。明天體檢的話,沒有問題的,我的優秀是能夠彌補我的缺陷。他們打著撲克,我放心的睡了過去。
    怎能舍一麒麟而覓群鼠?心裏美滋滋的。
    第二天,吃了早飯,我們就做體檢。
    先測了兩個項目。到了這樣一個環節,我驚愕了!我們一隊男生走進去,裏麵有幾個男的,都穿著綠軍裝。有個很年輕的,像是戴著眼鏡,個子威武雄壯,但看起來文質彬彬,他拿著記錄本。其中一個靠中間站立,麵情嚴肅,一雙眼睛瞪著,猜他是軍官。他顯瘦,三角腦袋,想必他的身體特別強健,因為他穿著單薄的短袖軍裝。
    “把門關上。”
    門關上了,我們站成一排,前麵那個當官的說道:“把衣服都……”
    我們聽從吩咐……
    “全都*哈。”他接著吩咐道。
    他們真的全都*了!
    我背靠牆,難受的看著眼前……辦公桌旁邊站著的人看到了我的難受,朝我說道:“你哪麽搞嘀!”
    我忍住難受的心情,沒有哭出來,我聽到有人嘀咕著說道:“女的。嘿嘿!”
    我靠牆支撐著自己的身體,我根本不願相信,會把我拒之於門外。
    他們又列成一隊,按照領導的要求小跑。
    “他哪麽嘀嘚?”隊伍裏有人問。
    “個女嘀。”也就有人回答。
    “咧娃是哪麽嘀呦?”有領導發問,語氣中質疑帶著慍怒。
    我背靠著牆,用牆麵支撐著身體。
    我搖搖頭,一怒之下用力打開門跑下樓去。發現門口還坐著兩個人……軍隊當然要四肢健全的男人了,我感覺自己像是從樹上掉下來了,摔的很重!
    我來到操平塌子裏,蹲在花池旁邊。略後,我抬頭看見鄉鎮幹部朝我走過來。
    他徑直朝我走過來,我看著地麵。他蹲了下來,對我說道:“有沒有跟你爸爸打電話?”
    “我沒電話。”我說道。
    我告訴了他的電話,他和父親取得了聯係。他讓我先回賓館裏。
    我回到賓館裏,傻坐著,我不知道該怎麽辦?太可怕了!剛體檢還好好的,突然就這麽個局麵了。
    我傻坐著,頭腦裏一片空白。他把手機遞給我,我和父親通了話。父親說找人,可哪兒有人可找?
    “咧都冤汪嘀。”他坐在沙發上說道。
    其實他的話很委婉,就是沒有將“你過不了關”這幾個字說出來而已。
    這時,應該是到快中午了,我在這名鄉鎮幹部的鼓勵下“先去哈”。於是我還是鼓起勇氣去了,回到二樓那扇門麵前。
    我推開門,裏麵已經沒人了,我是說沒有要待檢的準新兵了。
    但是裏麵,我清清楚楚的看到還是先前的幾位領導。
    我走進門裏麵,沒有走到他們跟前。我實在忍不住,哭了起來。我不敢哭出聲,所以哭聲即便是有,也不可能給他們造成侮辱或者不便。我抬起右手擦拭眼淚。
    沒想到,他衝了過來!
    天知道那天發生了什麽?人不會為我證明,可蒼天會。
    他的臉靠近我的臉,對我厲聲罵道:“你……!”
    我隻能知難而退了。
    從進門到出門,沒有超過5分鍾。真的,沒有超過5分鍾。我是自取其辱還是罪有應得?
    視我如同草芥,我卻仍然熱愛著。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信仰,從來沒有。
    隻是,與官僚勢不兩立!
    出了門,我的淚水已經幹了。我沒有哭很久,估計是下了樓梯就擦幹了。已經失去希望,也就不再抱有希望,反而輕鬆。
    我手裏有10塊錢,好像是20塊錢,爸爸先前又給了10塊錢,怕不夠。外麵的風吹過來還是很宜人,春夏秋冬不同季節的風吹的是不同的韻味,四季的天氣節湊真好!
    我徑直坐班車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