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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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建西緊緊地摟住張曉雅,他們麵對麵地擁抱在床上。
    馮建西說,曉雅你有沒有覺得你與過去已經有了很大的差別?張曉雅說,我沒有覺得啊,我覺得我還是我自己,不過,也許,也許也有一點吧。馮建西就說,本來就有很大的差別,你比以前成熟,身體更成熟,思想也更成熟,更主要的是你的綜合能力,因了你的複雜的經曆而飛速地提高。張曉雅就很高興,但是她說,你少拍馬屁,我是什麽材料心裏自然有數。馮建西說,不,你沒有聽明白我的意思,你知道我們為什麽會走到一起嗎?我到現在還固執地認為,你有很多的潛力沒有挖掘出來,當然前提是,得由我來塑造,嘿,我現在擔當了這個責任!曉雅趕緊搶白他,你得了吧,你也不能太沒自知之明哩,你塑造我,你怎樣塑造我?說實話,你到底喜歡我什麽地方呢?我到現在還不清楚。
    馮建西詭秘地笑,我拿什麽來塑造你,當然是拿我的思想和言行了,我喜歡你什麽,我喜歡你的善良、獨立和一股倔的勁兒,當然還有你絕美的身體。馮建西的手指頭停在她後背光滑的肩胛稍上,感覺到她堵在自己懷裏的**在漸漸地發燙、堅挺。他說,你真是一個美人,思想和身體將會更加成熟的美人,在我的塑造下。張曉雅甜蜜地微笑,意識到他的身體馬上就要翻過來,便故意把身體做了個避讓但目的是使他被另一種方式引誘,她說,其實,是在我的塑造下……
    我們可以試圖分析,每一次馮建西是怎樣傾聽張曉雅講述她的過去的,這個過程應該非常的複雜。但大多數情況的事實是,在她講故事的前後他們一定要發生性行為。也許聽見女友講述從前感情經曆,特別是帶有性的感情經曆時,男人都會把強烈的醋勁兒轉移到當時自己的性行為當中,他會覺得他現在的激情和衝動一定可以把她的記憶衝刷得蕩然無存。所以每一次張曉雅講故事似乎成為他們之間一種微妙的較量,他們必發生一場猛烈無比的床上戲。那麽作為女人呢?估計女人會把彼時的性經驗當作此時的前湊,然後她的感受就會一次又一次地超越,或者她的心如止水,仍舊在過去的情節裏徘徊……但是作為一個局外的看客,我們對他們存在的那些故事,那些真正發生過的事件,似乎還是應該更感興趣一些才對。
    張曉雅寫完那封長長的信件之後情緒變得非常的沉穩。她坐在火車上感受火車穿行夜色的茫茫之感,火車像一隻發情的猛獸永遠精力充沛地向著夜的深出咆哮和進發,不僅如此,它還擁有無比頑強的耐性和毅力,它在沒有靠近站點的任何時刻是絕對不會有半點想停歇下來的意思,關於這一點,讓張曉雅木木地坐在座位上找到了作為一個獨自遠行的人必須沉穩的根據。
    張曉雅對這次自己要到達的終點滿懷矛盾,既然家是絕對不能回的,那麽她還有什麽地方可以去呢?這是她上火車之後就開始迫切思考的問題。她掏出車票仔細地看了一陣,k1390次,從馬城回到她的老家?在乘務員經過的時候,她問了列車到達車站的具體時間,然後就把自己的包袱緊緊地掖在座位的一角,用腿擠緊了便趴在列車上的那個小台子上開始睡覺。但是她怎樣都無法入睡,車廂裏不時有人走動,那些在旅途上有說有笑的人們,那些睡覺時相互依靠和擁抱的人們,讓張曉雅越發地覺得手肘下麵的台麵的冰涼。她強迫著自己不要抬頭,不要隨隨便便更換睡覺的姿勢,強迫自己跟隨火車的聲音進入到另一個世界,在火車經過了半站以後,她終於瑟縮著甜蜜地進入了夢鄉。
    在火車經過襄樊的時候,車廂湧進了許多人,一下子張曉雅空曠的座位被5個年輕的女子擠滿,對麵的空椅子上被她們其中3個坐滿了,另外兩個緊挨著張曉雅而坐。張曉雅挪了位置,其中一個年紀大一點的對她說:對不起,小妹妹,擠一下了。張曉雅沒有做聲,但是她發現她們講著一口流利的普通話,這讓張曉雅對她們充滿了好感。她繼續伏在桌子上睡覺,隻是這時她的睡眠早已經成了一個形式。
    在嗡嗡的車廂裏,她聽見她們在肆無忌憚地說話,不時伴隨有笑聲。一個說:你們知不知道,這次出門我們家提前都把年過了的,等明年回家我一定要掙個6位數。對於6位數,張曉雅不太明白是什麽意思,但是它聽到是“掙”,想必那就是錢了。一個說:我們三妹這麽漂亮,掙個6位數是不是太輕鬆了?其它的也跟著說:是啊,我們掙個7位數8位數多好啊。一個離張曉雅最近的聲音:你們都不要命了麽,錢就那麽重要嗎?我啊,什麽都不想,我隻想在今年好好地找個我愛的人和愛我的人,哼哼,老公,老公你在哪裏……在哪裏……說話的這個女子唱了起來。於是她們所有的人一陣開心地笑。張曉雅再也不能睡下去了,她抬頭看了眼身邊這個說要找老公的女子,發現她一臉純情的表情。
    小妹妹,不好意思吵著你了,哎,聽著,你們不要這麽瘋好不好?聽見沒,整個車廂跟麻雀嫁女一樣唧唧喳喳,全是你們的聲音,你們看,把姐姐都吵醒了。清純女子向大家說話。於是她們所有眼睛都圍繞了過來,她們頓時鴉雀無聲。她們鴉雀無聲的原因是她們從來沒有看見有這麽漂亮的女子會一個人不聲不響地待在一個角落。那女子把身體挪了一下說:漂亮姐姐你到哪裏呢?張曉雅顯然對這些問話沒有絲毫的興趣,或者她覺得對著這麽一大群不熟悉人實在沒有必要告訴她們自己的去向,因為這個問題她自己都還不十分的清楚。張曉雅微笑著,把身子在椅子上伸了伸說:到哪裏不都是一樣嗎,小妹妹,沒事的,你們想說什麽就說什麽,不吵的。但是,張曉雅還是在話的末尾忍不住問:那麽……你們到哪裏呢?那個純情的小女子說:我們到終點站,桶城。
    慢慢的隨著交談,張曉雅知道她們在桶城的一條酒吧街裏的幾個酒吧裏做酒水推廣。對於酒水推廣,張曉雅不是很清楚具體的工作性質和範圍,那個可愛的女子拉著她的手說:桶城就是一個混雜的大桶,什麽事情什麽人什麽工作都有。酒水推廣就是推銷酒水,盡量地推銷酒水,那些泡吧的男人對酒滿懷興趣,其實是對你滿懷興趣,那麽你就要想方設法讓他對你充滿無法自拔的興趣,然後把這種興趣轉嫁到酒水的身上……張曉雅一時對這種情形無法想象,她說:那,那這種工作豈不是強行人家買酒水,豈不很危險?那女子樂了:強行?沒錯,有時簡直就是霸王硬上弓,危險才有樂趣,才有挑戰,危險才有好的回報。女子笑得很厲害,張曉雅也跟著笑了。張曉雅覺得自己是坐上火車後第一次笑,為小姑娘講述的一個奇奇怪怪的工作勉強地笑了,但是這笑給她對未知生活好像還是帶來了些許的樂觀。
    然而,張曉雅這份微薄的樂觀卻要再次用無比沉重的痛苦來代替。
    火車馬上要在一個小站停靠了,她就起身向她們說她要去衛生間。其實她根本不想去衛生間,她是突然決定了自己這次遠行的目的地,而火車現在馬上就要到達的車站就是她家鄉的那一站,她必須最後一次看看那片為她孕育過幸福和痛苦的場景。那些土地、高樓、鄉野,以及這些背景裏醇厚但觀念落伍的人們,竟讓她產生了永別一般的感慨。張曉雅走到車廂的連接處,扶著一個鐵杆,透過晃動的玻璃窗,目不轉睛地看著外麵奔跑的景象,她麵無表情。
    鐵軌的近處有兩名鐵路的工作人員正用她熟悉的、親切的話,說著工作和生活裏的家常,但是他們表情嚴肅,滿臉油光,工作服肮髒且不得體,他們在向列車僵硬地行著注目禮。再遠一點的地方是鄉人們馱著大包小包的行李,混亂地向著站口歡快地蜂擁而去,那其中有單個的行人,也有扶老攜幼的,更有情侶們共同抬著一個箱子,令她不解和生氣的是,她看見一個中年的婦人竟然穿著和她母親一模一樣的黃白色的衣服……更遠的地方是一大片一大片參差的灰蒙蒙的高樓和渾濁的天空,塑料袋和塵埃的混合物在空氣裏劇烈地躥動、飛奔。隨著視野的無休止擴充,張曉雅看到了遠處隱約的山影和廣袤的田野,那些田野在冬日裏枯敗成霧蒙蒙的一片,很少見人在地裏走動,幾行塑料的大棚和隨處散布的麥垛像不同形狀的白花花的墳地一樣,靜靜地慘淡地橫存。張曉雅對這些所見的景象滿懷不滿,她鄙視這些場景給自己帶來過美好的印象,但同時也滿懷不舍,她站在窗口,像突然丟失了隨身物品一樣,看著自己的物品在窗外與自己拉開距離越來越遠,盡管那物品對自己已然毫無用處,但是她卻有著強烈的不忍,這種不忍在一瞬間在她的心裏居然是一陣空洞的疼痛。她凝視著窗外,臉離窗戶的玻璃如此的逼近,她自己都能感到一瞬間的呼吸從玻璃反彈而來的急促,她感到眼前景象突然灰白了起來,眼淚奪眶而出。但是她知道,這種眼淚絕對不是她對於故鄉的留戀而痛苦傷心,一定是自己麵對如此景象為即將奔赴新的目標的自信而感動,她為自己的決定而感動,她為自己能夠滿懷感情地惦記過去同時血液裏總不停地湧出不安分而充滿激動。淚水從她的麵頰分散開來,像前麵一個窗口有人把水潑出窗外被風刮在透明的窗玻璃上一般紛亂,列車開始沉重地起程……
    從列車慢慢地停下來到再次慢慢地啟動,張曉雅一直站在連接處的窗戶邊。很久以後她才回頓過神來,在臉上抹了幾把就匆匆地跑到中部的車廂去補票。她決定要去這個號稱中國最繁華的都市去走一遭。
    補票回來回到座位以後,那群女子都以詫異的眼光望著她,她身邊的那位看似純情的女子問:你都到哪去了,我們以為你不要行李下車了呢?張曉雅趕緊把包袱摸了一把,翻到裏麵的錢包還在,然後她卻故意從裏麵拿出一包紙巾來,擦拭著臉上的灰塵,她說:沒去哪裏,到車廂上溜達了一圈。然後張曉雅便不再做聲,她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