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狹”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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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誰蹲在那裝神弄鬼!”
    此番被分到一個村子的足有二十來戶,六七十人。
    烏泱泱擠在一起,怎麽也能憑空多生出些膽氣。
    有人踮起腳悄悄朝草堆那邊靠近,還未走到跟前,便見裏麵猛然冒出張幹癟皺巴的麵龐。
    隱在月色下,更顯其膚色黝黑,形似來討債的老鬼。
    同時一股難以形容的臭味直往鼻子裏鑽,那人不由尖叫著連連往後退。
    “這還是個掉茅坑裏淹死的鬼啊?”
    等黑黢黢的身影完全走到人前,才看清原是一位提著褲腰帶的老漢。
    “瞎叫嚷啥!屎都給你嚇回去了!”
    眾人愕然,不由跟著往後退了一大步。
    他們在野外時雖也不講究,可對於在家門口如廁……還是有些難以理解啊。
    “敢問這位老哥可是村裏的人?”刁氏莫名其妙被讓到最前麵,左右看看,全是沈家人,再回過頭,好家夥,咋都盯著自己?
    她是硬著頭皮問話。
    倒不是害怕,隻是以往這種領頭的事,好像從未輪到過自己家……疑似有詐!
    “啥老哥不老哥,給麵子就喊聲村長,不給麵子倒也罷了!反正咱這兒本就沒剩下多少人,你們這一來,完全可以找人替我的班嘛!”
    老漢搖搖手,話中意有所指,說完看眼刁氏,又掃眼其身後眾人,嘴皮子特利索地介紹。
    “咱這個村子了,叫狹村,沒錯,就是那個狹窄,狹隘,逼狹……看不到一點希望的狹!”
    “如今村裏僅剩六戶,十九口人,我老漢孤家寡人一個,也沒那個精力成天去看著你們。除去每人必須得耕種一畝荒地,來年會有專人來收糧外,你們愛咋咋滴,便是想逃跑,也大可去試試。”
    “反正別怪我沒提醒,甭說是你們這種罪籍,村裏的好人家能安然逃到青陽鎮的,那也沒見著幾個……”
    在老漢的唏噓聲中,大夥兒心底一沉,方才抵達赤嶺時的那麽點微妙喜悅,全然散盡。
    直到這會兒,走進這幾近荒廢的村子裏時,才有了些真實感。
    北境非是好地方啊。
    常年受戰火所累,隨時都會死人,如他們這般的身份,無論是走還是留,似都不會有好下場。
    “該我交待的就這麽多了,村裏的空房子你們隨便住,隻要別嫌棄死過人就行,當然嫌棄也沒法子,如今紅瀘縣轄內,隻要是有空的地方,都是死人讓出來的。”
    老漢看似推諉好說話,卻句句往心窩子上戳。
    眾人蔫頭耷腦地去尋住處。
    而在老漢轉身準備回屋裏時,忽聽身後傳來一句。
    “那也是,狹路相逢勇者勝的狹。”
    清脆嗓音與這黃昏後的遲暮格格不入。
    老漢眯起眼,回頭張望了會兒,卻隻依稀能瞧見個矮瘦的背影,不由感到失望。
    他在此地住了四十多年,也曾見過些意氣風發的少年郎,隻可惜,要麽埋骨在城牆下,要麽……如同自己一般,泯然眾人矣。
    一個孩子,又能做些什麽?
    ——
    眾人進村後便各自散開。
    誠如那老漢所言,狹村從外麵看著挺大,實則裏麵空蕩蕩。
    所遇五戶,能有四間是空的,儼然像是個鬼村。
    他們心裏沉甸甸,哪還有挑揀的心思,索性隨便尋個院子落腳。
    唯有沈家是例外。
    “這間?”
    “不好,太潮濕。”
    “那這間?”
    “不行,修的好醜。”
    “這間總行了吧,瞧著跟咱以前的院子相似。”
    “咱以前就不夠住啊,等過幾年老三老四長大了,總不能還跟楊一住一間屋吧?”
    “要不我給你現砌個青磚瓦房的大宅子?”
    一路走一路問,一路被否,刁氏臉色快比天色黑。
    “那倒也不至於,以後我給您砌,”沈春行笑嘻嘻地往前兩步走,朝身旁一指,輕飄飄道,“這間瞧著還可以,我看就這間院子吧。”
    早就走到犯困的幾人,一聽她定下,連忙跟過去,刁氏迫不及待推開院門。
    “好好,以後這就是咱的……”
    待看清院裏後,一個“家”字愣是梗在喉嚨裏吐不出。
    如果說先前那些還隻能算是“年久失修”“勉強能住”,那這間便是徹底的廢墟。
    院子極大,可多是空地,土牆底下雜草長得能沒過小腿。
    屋子瞧著是挺多,卻大都開了天窗,靠近大門的一間甚至倒塌了半邊。
    “來來,你告訴我,這間好在哪兒?”刁氏撫了撫胸口,很怕自己從此不再偏心。
    “好在,”沈春行踏進院裏,轉了個圈,肯定道,“夠大。”
    刁氏……
    她板著臉把小老四抱起,細細嘀咕:“以後你就是奶的親寶,你可得給我爭氣點,千萬不能像你大姐一樣愛發瘋。”
    沈宴冬趴在刁氏肩頭,夠著手去撈躺在板車上的兔猻跟小橘。
    結果被沈知夏和沈鳴秋一人一隻抱走,急得沈宴冬嗷嗷叫。
    仨孩子都沒把刁氏的話當回事兒,老太太隻要被氣著,都會來上這麽一出,可以後該向著大姐還是會向著她。
    既然是她定下,那便意味著決然不會被更改。
    等大夥兒都進了院子,楊一當即清理起雜草,好在今夜月色尚可,無燈亦能照明。
    沈春行隨手推開一間,頓時被灰塵嗆得掩住鼻子,她抻頭往裏瞧瞧。
    “還行,有床,就是得修。”
    刁氏跟著往裏走,又黑著臉出去,“髒成這樣咋住啊……得,今兒你們幾個小的還睡板車!”
    至於大的……那就甭睡了,幹活吧。
    外人如何想的她不知,可於沈家而言,到了北境,便是重新的開始。
    既然大丫頭言此處是福地,那以後這裏便是他們的家,自然是要趁早收拾幹淨。
    在發現後院的水井未曾幹涸後,刁氏剪了幾件舊衣裳當抹布,屋裏屋外開始打掃。
    幾個孩子幫了會兒忙,便被沈春行趕去歇息。
    她自覺身體素質還行,一夜不睡也不覺困。
    就這麽收拾到天明。
    除卻那半間坍塌的屋子,以及挪到院中的破舊家具外,基本收拾妥當。
    “咱初來乍到,去哪找工匠啊……”
    刁氏打了個嗬欠,順手往鍋裏打入兩枚鳥蛋。
    不幸的萬幸大概就是——灶房安好。
    把帶來的黑鍋往灶眼一放,齊活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