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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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野上的一朵玫瑰!
一般的考生視英語這一科目為敵人,夜鈞寰視英語為仇人,其痛恨程度可見一斑。鈞寰每次考試時其它科還行,就英語考差,順理成章地受到密斯劉的批評,正式被歸類為一個英語差生。
“請大家拿出聽寫本,我們準備開始聽寫。”
密斯劉本來的計劃是全英教學,可惜初一學生的英語水平著實不行,尤其還有夜鈞寰這樣的,對著他全英教學簡直是第三類接觸。
“改變,改變。”
這個單詞小學時學過,夜鈞寰憑借腦海裏殘存的丁點記憶,在四根線上端端正正地寫下“change”六個字母——因為聽寫的單詞鈞寰一般都不會,為了營造出一種會寫的假象,幹脆每個單詞慢慢寫,因為慢慢寫,所以鈞寰能寫的端正。
“下一個,,。”
其他同學要是忘記單詞怎麽拚寫,會等著密斯劉視線移開的一瞬間,打開英語書看一眼。別人是英語書後麵單詞表那一塊的書角翻卷了,所以才能一翻翻到。夜鈞寰的英語書整潔幹淨,可以直接拿去學校圖書館退款,翻時像會計點鈔票,嘩啦啦過去,死活不能在單詞表那一頁停下。
“本子放過來一點,我看一下。”
夜鈞寰用蒼蠅般的聲音與同桌進行交流,平日裏蒼蠅的聲音雖然小,人們也總能聽見。袁音舜把自己的本子稍微往左邊挪了點位置。鈞寰的眼珠都快歪到眼眶外麵去,還是看不見本子上的內容,隻好小心地轉動自己的頭,不敢搞出大動作。
“寫自己的,不要看別人的!”
夜鈞寰的咯吱窩被密斯劉一句話戳中,嚇得趕緊把歪到天邊的眼珠掰正,還好rovide這七個字母已經抄在了自己本子上。
“下一個,保護,保護。”
夜鈞寰還想再看同桌的本子,卻先一眼瞄到密斯劉正站在講台上死死盯著自己。其實這和攝像頭的道理一樣,攝像頭看的始終是那片區域,隻是人覺得攝像頭是不是在實行針對而已。
“讀給我聽。”
“什麽?”
“單詞,讀給我怎麽拚,老師在看著我們這邊。”
“rotect”
同桌一個一個地把單詞的字母念出來,夜鈞寰再一個一個寫上去,這可能更接近“聽寫”這個詞語的本意。總之每進行完一次英語聽寫,夜鈞寰和袁音舜的腹語能力各有不少長進。
“好了,請同學們把本子和同桌交換,然後進行批改。”
後排同學的本子早早就傳至夜鈞寰桌麵放著,聽到密斯劉這話,鈞寰剛想把本子往後傳,後排的同學卻都親自跑上來取回本子。鈞寰英語聽寫純粹是應付了事,要麽把單詞從小抄搬到自己的本子上,要麽從英語書搬到自己的本子上,要麽從同桌的本子搬到自己的本子上。所以凡聽寫皆合格,而這次聽寫不需老師親手批改,鈞寰覺得自己剛剛的一番努力都是白費力。同桌把本子推到鈞寰這邊,鈞寰一手把本子扔了回去。同桌微微笑了一下,沒有多說什麽,低頭批改起自己的聽寫。鈞寰也低頭批改自己的聽寫,但稱他的批改為打勾更合適,從頭到尾一個叉沒打,連空白的旁邊都附有一個大大的紅勾。
“同學們改完了嗎?”
“改完了。”
“很好。我在這裏再次重申一遍背單詞的重要性。背單詞,跟你們學習語文認字是一樣的。你要是連字都不認得,考試的時候還怎麽做題?同樣,要是你不背單詞,考英語的時候你看試卷隻能是看天書。所以,我們英語一定是要‘以背為進’,記好這個成語。”
“是是是,單詞是耶和華,單詞是釋迦牟尼,單詞是穆罕默德。但我又不信他們,你能拿我怎麽辦。”密斯劉對於背單詞重要性的闡釋,想經文讚詩一樣天天念,聽得夜鈞寰十分膩歪。
“接下來請同學們拿出昨天的作業,我給兩分鍾大家思考一下,然後我會請同學來講解。”
“誒,快告訴我,a篇閱讀的第一題怎麽解釋?”
“你開竅了,突然想學英語了?”
“你不懂,我先把手舉了,老師叫過我回答一次問題,這節課就不會再叫我了。”
“……真有你的,從y這裏,到n這裏,是第一題的解釋。”
夜鈞寰組織了一下語言,還沒等兩分鍾的準備時間完畢,迫不及待舉起了手。就像剛剛進飯店工作的學徒,看完一次老廚師做菜,自己馬上就想起灶開火,以便快速獲取老板的肯定。
“那就請夜同學來講講a篇的第三題,從文章的的哪裏可以看出這道題答案。”
“從第一段第二行的yes開始,一直到第一段第四行的ocean。”
夜鈞寰沒留意密斯劉問的是第三題,照把剛剛問同桌的第一題依據搬上嘴。
“找的是不錯,但是如果按照夜同學的依據,應該得出的是第一題的答案。”
“啊?你剛剛不是說這裏是依據嗎?”
“第三題,老師問的是第三題!”
夜鈞寰沒聽清同桌的腹語,同桌比他還急,有一種把鈞寰按下去,自己來回答問題的衝動。鈞寰窘迫地站在自己的座位上,眼神不斷掃射全文,搜索全文,這或許也是鈞寰第一次這麽認真地看作業的題目。
“夜同學上課積極舉手回答問題,這值得大家學習,不過下次要先想好再舉手,先坐下吧。有誰能幫他回答這個問題嗎?”
“老師,我來。”
夜鈞寰在不經意間又當了全班同學的榜樣,屁股坐下來後,一下一下地咬著右手食指的指甲。
“老師表揚你啊,你就咬指甲獎勵自己。”
同桌把手墊在脖頸後麵,整個身體往椅子的靠背一仰,漫不經心地說出這樣一句話。夜鈞寰瞪了同桌一眼,繼續咬著自己的指甲。
密斯劉剛喊下課,同學們正準備起立喊謝謝老師,這時盧老推門進來。密斯劉和盧老眼神示意了一下,便抱著英語書和麥克風離開了。
“下周換座位,如果有因看不清黑板之類的特殊座位要求,可以現在來找我。”
“誒,你說這次會不會換走。”
這話倒是讓夜鈞寰咬指甲的嘴停下說話了。
“要不去盧老那看看。”
同桌做了個跟我走的手勢,兩個人飛奔至辦公室,差點把路上的密斯劉撞倒。
“怎麽,看不見黑板嗎?你倆也不近視吧。”
“不近視,隻是想看看我們接下來坐哪。”
“這裏,我看你倆有點長高的趨勢,就把你們的位置往後調了,省的擋著後麵同學看黑板——話說你們兩個當同桌有一個多學期了吧,要不要給你們換一下。音舜去跟班長坐,夜鈞寰的話……”
“不用,老師,同桌能不能不換?”
夜鈞寰覺得說這句話的時候,應該重重一巴掌拍在盧老的辦公桌上,可又不敢太放肆,驚動恩師,隻能緊緊地捏緊褲縫以迎合當下的氣氛。
“什麽意思,理由呢?總不能讓你倆坐三年同桌吧。”
“我,我英語不好,袁音的數學不好,我倆做同桌可以互通有無,共同進步。”
這樣的理由,這樣文縐縐的話也隻有夜鈞寰說的出來。盧老打開剛結束的期中考成績表格,找到兩個人的成績,仔細端詳起來。
“他的英語確實不太好,可以讓音舜拉他一把。”
密斯劉像是在外麵偷聽了很久,突然推門進來發話。夜鈞寰從同桌的腳下接過球,正往前場帶,結果發現對麵三個後衛來防著自己。密斯劉宛如一個影子前鋒,給了鈞寰一個漂亮的助攻。
“那行吧,音舜的數學也不差,哪需要你幫,你的英語倒是真的要音舜來拉你一把。”
“沒事沒事,他數學以後就會差的。”
“沒有其它事的話你倆先回去吧,在鈞寰的英語成績提上來之後再說。”
“沒事沒事,我的英語成績很難上來的。”
夜鈞寰兩隻手左右反複擺動,一席話反而說的同桌十分尷尬,趕緊說了句謝謝老師,然後把鈞寰拉出辦公室。“對哦,明天是社長換屆。”辦公室一出來正對著二班的後門,鈞寰看著二班的前門,腦海裏想起來這件事。
周三,也就是第二天下午的第二節課上數學,夜鈞寰左眼不停地看同桌桌上的手表,右眼地不停看牆上掛的走鍾,仿佛看一眼時間就能過去一分鍾似的。下課鈴打響,數學老師一張數學期中考試試卷還剩兩道壓軸題沒講,言語中透露出拖堂的想法。鈞寰這隻螞蟻恨不得催促老師把鍋加熱得快些,自己好直接往熱鍋裏跳。
“還有就是第一道壓軸題,太簡單了。這張卷子是三班的數學老師出的,考試之前我也沒看過題目,我做的時候這道題不到十分鍾就搞定了,我認為它不配被擺在壓軸題的位置。可就是這樣一道簡單得近乎送分的題,我們班能做出來的同學還是不多。”
“還講不講題的,要不就下課,要不就我來講算了。”
夜鈞寰心裏雖然是這樣想,腳定然是不肯站上講台,嘴定然是不願意開口的。
“下節是什麽課?”
“社團課。”
“那行,等等我把第二道壓軸題也一起講了。夜同學,有哪裏不明白嗎?”
夜鈞寰用手指了指課室外,數學老師教學經驗豐富,知道這位同學的這個手勢是想上廁所的意思。
“能不能忍一下,我很快講完。”
“肚子痛,急,忍不了。”
夜鈞寰擔心老師不放自己走,便使出尿遁,在有限的程度內,極力陳述自己上廁所的緣由。數學老師或許是怕學生真的肚子痛,憋出問題來,做了一個驅趕蚊子的手勢,示意鈞寰離開。這節課間上廁所的人特別多,廁所外麵排起了長龍,把過道阻斷。鈞寰也不言結果,在人人都很急的隊伍中左擠右擠,好不容易才越過人牆。真是好事多磨,壞事多舛,社長第一天上任就遲到,給其他社員起了個壞頭。
“怎麽樣,我是社長了嗎?”
“我還以為你不來了,讓賢。”
社員看著來勢洶洶的夜鈞寰,都笑,柳笙言也跟著笑。鈞寰怪不好意思的,一雙手無處安放,背到了身後,活像一個來視察的領導。
“我剛剛說的事項大家都清楚吧,以後就是由夜同學來當社長了。”
“聽清楚了。”
“好,大家先做自己的事情吧,聊聊天也行,老社長和新社長有事要交代。”
周社把夜鈞寰推到了門外,鈞寰一雙眼睛透過窗戶,柳笙言一雙眼睛正看著自己這邊。
“你這個社長可能會當的很慘哦。”
“為什麽?”
夜鈞寰已經猜到一二,但還是開口詢問胡社具體。
“你應該也有所了解吧,這個新校長,不是很喜歡我們上社團課。”
“我知道,不過無所謂吧,社團課其實上不上都一樣。”
說這話時夜鈞寰都不敢看著胡社,眼睛趕緊扔到地麵上。
“誒,換個校長,高中部的社團課估計是一節都沒咯。”
“社長以後高中想考去那?”
“我?應該就是考回集才的高中部吧,如果你高中也是在高中部,搞不好到時候我還是你的社長。”
“高中去哪嗎?這個我還真沒想過。”
夜鈞寰看著眼前的社長,自己的前輩露出調皮的笑容,一個現實問題在心中油然而生自己要在哪間學校上高中呢?考出去其它學校,自己有這個能力嗎?還是老老實實地考回集才的高中部呢?風滾草長大後,留在原地不是,隨風亂走也不是。鈞寰想著想著,身體已經坐回到柳笙言旁邊。
“怎麽樣,是不是以後真的沒有社團課了?”
“也許吧,社長也是這樣說的。”
柳笙言沉默了,即使臉上沒有顯現出難色。夜鈞寰害怕這樣的氣氛,趕緊繼續說話
“剛剛社長問我高中想考去哪,我覺得現在想這個問題會不會太早了。”
“不早了,我爸媽說中考的競爭很激烈,經常教育我,讓我一定要好好學習,不然高中就要上職中了。”
夜父夜母也敦促夜鈞寰學習,而且通常是用大聲說話,接近罵人的方式。鈞寰從來從夜父夜母那聽的,都是自己好好學習是為了以後找到好工作,而不是為了中考。
“什麽是職中?”
“哎呀,就是你之前有說過的,看起來像黑社會的那種學生,一般都是上職中的。”
“什麽職中,你以後高中想考去職中?”
袁音舜又像赴約般趕來,即使事先他們沒有做過任何約定,但夜鈞寰和柳笙言總是會留在社團課的課室,聊天聊很久,也算是變相地在等待音舜。
“上你個鬼,我才不想和一群天天抽煙的做同學。”
“職中沒什麽不好吧,再說也不是每個職中生都抽煙,你不要……”
袁音舜話沒說完,柳笙言一本書拍在他臉上,音舜深刻感受到知識的分量,與籃球砸到自己臉上的分量差不了多少。
“放學吧,喝奶茶去,寒假說好的。”
“這都半個學期過去了,你不說我還真不記得。不過你的錢夠買三杯嗎?”
“什麽三……”
夜鈞寰說這話時沒注意身邊還有個女生,顯然在這方麵差袁音舜有十萬八千裏。但鈞寰也不是蠢人,車子的半個地盤的懸空了,鈞寰硬是靠著後輪的力量把車開回到橋上。
“當然夠錢,別說三杯,四杯都夠錢。”
“我就不……”
“沒事,反正多請一個少請一個都是他請,你就喝吧。”
夜鈞寰不敢說三十杯都夠錢,以自己的經濟能力還是不要打腫臉充胖子,因此後者的杯數隻比前者多一。珍珠奶茶本來是流傳於台灣的茶類飲料,鈞寰之前也隻有去北京路時看到過賣奶茶的店。上個學期期末,學校大門對麵,文具店的旁邊新開了一家奶茶店,雖然賣的隻是一杯奶茶,加上幾十顆不知道是由什麽成分組成的珍珠,生意卻好不火爆。學生要是想喝奶茶,基本都要跑著出校門,還好集才的學生比較和善,否則為了奶茶,排個隊都都能弄出流血事件。由於夜鈞寰三人離開學校的時間較晚,買奶茶的人潮已散去七七八八,店前買奶茶的也多是經過的路人。
“你去。”
夜鈞寰從錢包裏抽出三張十元錢,遞給了袁音舜。
“你這個不敢跟人說話的毛病,什麽時候可以改一改。”
“我是不想跟人說話,不是不敢跟人說話,你還喝不喝的。”
夜鈞寰伸手就想拿回袁音舜手裏的錢,音舜身體一縮,幾步跑向奶茶店的前台。
“喝喝喝,有的白喝當然喝。”
“三杯奶茶去冰,正常糖嗎?”
“一杯是正常糖,另外兩杯……喂,你們兩個是要正常糖還是少糖?”
“無所謂。”
“少糖吧,糖太多可能會長胖。”
“你倆來拿一下,我隻有兩隻手。”
“我這杯怎麽這麽甜,不是說了少糖嗎。”
“可能拿錯了吧,我這邊不是很甜,要不我倆換一下?”
夜鈞寰絞盡腦汁構想柳笙言長胖後的形象,聽見袁音舜的流氓發言,差點一口奶茶噴到他臉上。鈞寰喝東西出奇的快,人還沒走到馬路口,手裏的奶茶就已經空了四分之三。鈞寰移動著吸管,一個一個地把粘連在杯底的珍珠吸上來,再吞進嘴裏。眼前的兩個人正在為拿錯奶茶而努力交涉,鈞寰搞不明白,拿錯了不就將錯就錯唄,有什麽好爭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