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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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野上的一朵玫瑰!
“親愛的玩家們為了給大家帶來更好的遊戲體驗,我們將於5月1日700開始進行遊戲平台維護,預計維護時間為1天,具體開服時間會根據維護情況有所延後或提前,感謝各位玩家對我們的支持!維護結束後,玩家都將收到450金幣的維護補償。”
“四百五十金幣……大概是打十一二局,好像也不虧。……不過我現在該幹嘛?”
五一小長假,遊戲卻停服維護,就像便利店老板在旅遊旺季時關上自家商鋪的大門,自己對自己的錢包不友好。不過現在可以幹嘛,夜鈞寰思考著,總不能去做作業吧?學習是周末的任務,娛樂是假期的任務,看看閃爍彩色燈光的鼠標和沾滿手指紋的鍵盤,一手推開旁邊堆積如垃圾的作業,感歎道人生果然需要專時專用。
姐遊戲怎麽維護了
好像是服務器人太多出問題
誒那現在能幹啥
該幹啥幹啥唄沒遊戲玩就不能活啊
那姐你在幹嘛
煲劇
劇是什麽菜沒聽說過
…煲劇就是看劇的意思懂嗎
看的啥今日說法嗎
你懂個鬼…古裝劇你不喜歡的
夜鈞寰確實不喜歡現在的古裝劇,與其叫古裝劇,鈞寰覺得更應該稱之為裝古劇,和自己在書裏看到的內容描寫相差甚遠。實際上,沒有非要說看曆史的人一定要是曆史工作者,正如光頭的不一定都是和尚一般。鈞寰從未跟左詩雨提起過這件事,推測多活五年讓姐有了知人之明。
怎麽不出去玩
說的好像你會出去玩一樣
我會啊不過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我也想出去玩高三之前的最後一個五一了可惜現在外麵在下大雨
姐你那是哪啊?廣州這太陽大得很
成都今天是今年第一次下雨
成都不算特別多雨的城市,廣州萬裏晴空而成都萬裏烏雲,恐怕是負責降水的龍王老眼昏花,一盆水扣錯了地方。高中和初中都是中,官方來講都叫做中學,夜鈞寰看左詩雨聊起高中生活,一下子來了興致,便追問起各種有關高中的問題。
高中都學些什麽
初中學什麽高中就學什麽
那為啥高中會比初中累
因為初中的科到了高中都是主科
不是說會分什麽文理科嗎
對不過那是高二的事情雖然有些學校高一就會分
理科都是哪幾科物理化學地理嗎
地理屬於文科剩下的那科是生物
在夜鈞寰的觀念裏,凡是帶“學”字與帶“理”字的都要算作理科,例如數學物理化學,按此地理應屬於理科,不過改“地理”為“地文”也不太好聽。
那姐選的是文科還是理科
理科
為啥不選文科感覺上女的都會選文科
文科要背很多東西我懶而且上了高中你就知道女的選理科的多得是
誒那選理科是不是不用學英語
要學啊為什麽不要
啊?那難道是選文科不需要學英語
都要學的為什麽你會認為選哪科就不用學英語
沒
一句沒,半空中掉落下來的一把刀子,斬斷了兩人的對話。夜鈞寰像是綜藝節目的主持人,準備了好些問題,準備繼續問左詩雨,一陣哢擦的開門聲像是廣告打斷了鈞寰。夜母提著幾塑料袋的菜回家,進門時,鈞寰的手剛好沒放在鼠標和鍵盤上,即速拿起手邊的一本書。眼睛看書幾眼,看電腦幾眼,再看書幾眼,若是要說鈞寰此時在上網查找學習資料,沒有任何疑點。夜母脫完鞋就走進廚房,沒怎麽注意鈞寰的舉動。
“你把你過年收的紅包拿來給我。”
“啊?為什麽?”
夜鈞寰剛把電腦端進房間,夜母的聲音隔著廚房的玻璃門傳來。半年都過去了,鈞寰沒想到夜母還是對自己的壓歲錢念念不忘,虎視眈眈。
“有客人推薦我去做一個基金,剛開始投錢進去,之後每個月可以賺本金的百分之二十五,明白什麽意思嗎?比方說你這個月放一萬塊錢進去,下個月就能拿回兩千五,過去四個月就能回本,第五個月開始就是賺錢了。”
“呃,然後呢?”
“現在就是讓你把你的過年收的紅包投進去吃錢啊,這麽蠢的。”
“是不是真的,感覺像電視上新聞報道的那些騙錢,什麽傳銷什麽的。”
“這個基金就是現在最新的投資方式,很多人都在做的,你懂什麽。”
“但是這種確實很多都是騙人的……”
“小孩子管那麽多幹什麽,大人叫你拿就拿,我還會騙你嗎?”
夜鈞寰對上次夜母被騙的事耿耿於懷,但不敢對夜母說“你上次就被騙了”這樣的話。壓歲錢被鈞寰用來買了幾本新書,開學用的文具。又往遊戲裏充了些,吃吃喝喝的,花了小四百元。常言道天上掉餡餅,一定是陷阱。但現在有躺在床上就能讓錢生錢的勾當,而且還是夜母說的,值得自己樂而為一下。鈞寰走進房間,從抽屜裏抽出十張平皺不一的一百元,放在餐桌上。至於姥爺另外給的那個紅包,仍舊是靜靜地臥在壓在書包底層。鈞寰沒有去動,抑或是根本忘記了它的存在。
“放在那裏就行,等等我來拿。我剛剛買菜忘記買豆腐了,你現在去市場買兩塊回來……噢對了,蔥也買一點。”
夜鈞寰站在廚房門口,等著夜母掏錢給自己。夜母在專注地給魚去鱗,絲毫沒有注意到鈞寰的等待。過了好久,才擦了擦剛殺完魚的手,從牛仔褲的口袋裏摸出十塊錢。
“快點去,等等湯都要煮好了。”
在此之前,夜鈞寰從未去過市場,平日裏冰箱裏的儲存菜都由夜父夜母提前買好,真正是叫做吃過豬肉卻沒見過豬跑,雖然能在市場待著的豬多半也不會跑。按鈞寰這個年紀,去市場買一回菜固然不會成為什麽難事,可鈞寰的腦子不同意去那個地方,主觀精神上抗拒。一來是因為市場賣的東西雜,氣味多,二來當然是因為市場人多。鈞寰想了想,抱著去玩樂的心態,帶上鑰匙,踏上了去市場的旅程。
早過了買菜的高峰期,市場裏的人潮散去許多,起碼讓夜鈞寰的腳步從一個地方移動到自己想去的另外一個地方。如果說超市是精彩的人生,市場則是平凡的人生,這裏沒有指路標,告訴你左轉買肉,右轉買菜。常來菜市場的人,單憑經驗就能快速找到哪裏有自己想買的菜,哪裏有便宜實惠的菜。市場也不如超市收拾的幹淨,濕滑的地板上沾滿烏黑的泥鞋印,還有爛掉的菜葉子,但少見有一塊肉扔在地上的,大概是人們不舍得吧。鈞寰抱著玩樂的心態在市場的狹道上亂撞,撞著撞著,就撞到了一家賣豆腐的攤前。
“小朋友,要買什麽跟阿姨說哈。”
“豆腐。”
“阿姨這裏隻賣豆腐,你要哪種,要多少,阿姨幫你裝起來。”
“白色那個,要兩塊。”
“兩塊豆腐,剛好兩塊錢。”
“阿姨,附近有沒有比你賣的便宜的?”
賣豆腐的阿姨愣了神,笑容凝固在臉上,或許是平時尖牙利嘴的主顧見得多了,這樣來砍價的還是頭一次見
“豆腐都是這個價的,你如果不信可以先去別家看看。”
“我就隨口問一下。另外,蔥在哪裏買?”
“他叔,叫你嘞。”
阿姨身旁的攤位後緩緩升起一個人頭,把夜鈞寰嚇了一跳,也是這個時候鈞寰才發現旁邊的攤位整整齊齊碼著許多蔥,小的大的都有。
“小鬼,大蔥小蔥,要哪個。”
“要那個。”
夜鈞寰不知道想買的是大蔥還是小蔥,隻能用手指了指平時能在冰箱裏看到的那種蔥。
“好嘞,小蔥一把五毛錢,您拿好了慢些走。”
夜鈞寰把找贖來的零錢一股腦地塞進褲子的口袋,因為褲袋較淺,鈞寰離開市場時不停地用手去摸,以確認錢還存在於自己身上,而不是掉落在地或者被別人扒走。市場的入口也是出口,鈞寰出來時,看見路旁趴了一個年齡很大的老乞丐,頭發比鈞寰所見過的任何東西都要白。乞丐的四肢緊緊貼著地麵,臉也貼著地麵,隻用一頭白發示人,大概是為了博取更多的同情。四周的人都下意識地遠離這塊區域,好像乞丐的身上攜帶了致死的瘟疫。盧老上班會課時說過路邊的乞丐多半都是騙好心人的,但如果要這麽老的老人出來騙人,自己上了他的當,也算是自己運氣好吧。手放進褲袋,一下就摸索到那張像鹹菜幹的五角錢,投進乞丐麵前的瓷碗內。結果抽出錢時不小心,一張一元的鈔票被順帶而出,滑翔著也墜落到那個碗內。鈞寰覺得伸手去拿乞丐碗裏的錢會招致路人奇怪的眼神,趕緊加快腳步離開。
夜鈞寰住處所在的小區樓下有一家蘭州拉麵,店裏賣的肉夾饃的香氣卻十分勾人。即使就快到飯店,鈞寰受夠了香氣的誘惑,還是掏錢買了一個肉夾饃。價格不高不低,七塊錢一個,正好花光了鈞寰兜裏的錢。蘭州拉麵放在麵裏的牛肉片再薄如蟬翼,夾在饃裏的牛肉卻很實在。蘭州拉麵的旁邊是一家彩票店,同時也是一家打印店,鈞寰需要複印打印些什麽時便會來光顧。彩票店的外牆上貼著一行字“刀仔鋸大樹”。鈞寰無數次路過時看到過這句話,卻一直不明白什麽意思。“要不現在去問問老板?”鈞寰吞下最後一口肉夾饃。“算了,還是我自己回家百度找找吧。”
一開家門就聽見夜父在與夜母談話,說是談話,卻是在用一種近乎吵架的語氣。
“到底什麽時候過去?”
“幹嘛要那麽快過去,你兒子不用上學的嗎?”
“上上上,錢都沒了,還上什麽學,趁早讓他跟著我去開檔好過。”
“你以為人人都是你啊,現在這個時代,不上學哪裏賺得到飯吃?”
聽見夜父夜母的談話主角是自己,夜鈞寰趕緊躲進房間隱蔽,省的兩個人罵快了嘴,順便連自己一起罵。夜父夜母都在家時,鈞寰既不敢打開電腦,也不敢大搖大擺地把手機拿出來玩,了解彩票店那句話的含義被迫暫時擱置。鈞寰隻得重拾自己的老本行,拿起書架上的一本書就看起來。
“你看看他,天天看這些亂七八糟的書,像個讀書人的樣子嗎?”
“讀書人不看書,你想他幹什麽,你以為誰都要像你一樣,什麽文化都沒有。”
“菜買回來也不知道拿來廚房,放在自己房間自己煮來吃是吧。那要不要晚上不煮你的飯,你就吃這些?”
“你不要給我在這裏吵死,讓你兒子好好學習。”
夜母把豆腐和蔥拿進了廚房,夜父則是摔門出去的。夜鈞寰連手上拿的是哪本書都沒看清,夜父夜母的戰火就燒到了自己這邊。夜父進門就是對著自己大罵特罵,鈞寰沒搞清楚狀況,全部心思都跑去聽門外的對話去了,翻書頁的手指僵住不動。
“便宜的時候叫你買你不買,現在漲到兩萬五了,哪裏還買得起?”
“到那麽遠的地方去買,可能嗎?現實嗎?”
“那我現在說要在老家買,你為什麽不肯給錢我?”
“在老家買來幹什麽?廣州都不買,在老家買來不是給人笑話?”
“……吃飯啊,你他媽的一直躲在房間裏麵幹什麽,想餓死是吧?”
“你再罵一句你他媽的試試看?”
飯桌前的氣氛十分可怕,夜鈞寰打飯時隻舀了小小的一勺,目測兩三口就能吃完的量。等正式開始吃時,鈞寰隻消耗了兩根青菜就把飯吃完,轉身便想回房間。
“喝湯啊,我煮了一下午的湯你不喝,活該給你爸罵。”
夜鈞寰隻好又舀了小半碗湯,分作好幾口喝下後,才回到房間。“睡覺,我睡覺總不關我事了吧?”熄燈,鈞寰用被子把自己包裹的緊緊的,臉往貼牆的那頭一歪。
“你說的那個基金到底是不是真的?”
“說一百遍了,是真的。”
這是回想裏,夜鈞寰睡著前最後聽到的兩句話,再次緩過神來時是因為下課的鈴聲。
“你幹嘛,盧老喊下課你也不站起來鞠躬。”
“哦。”
“……算了,我去廁所。”
夜鈞寰留心到同桌書桌的左上角擺著一本《讀者》,書角與桌角嚴絲合縫,顯然是同桌專門擺放過的。鈞寰沒有征得同桌的同意,就擅自破壞他人的勞動成果,拿起書就翻。翻了幾頁,鈞寰在一篇散文上發現了熟悉的字,和熟悉的線條。
“柳笙言的書怎麽在你這裏?”
“我借來看的。”
“你也會看書?”
“我不是人是吧,不能看書。”
同桌的這一回答無懈可擊,說的夜鈞寰啞口無言,其實隻是鈞寰不想繼續說而已。中午午休前,柳笙言在一班的後門探頭探腦,叫出了同桌,似乎是在要回自己的那本書。
“要不要去聽聽他倆在幹啥?”
夜鈞寰自言自語道。
“算了,好像不關我事。”
袁音舜笑著把書推給柳笙言,然後伸出一根手指,笙言把書接下,嘴角沒有上揚,眼睛沒有咪起,但夜鈞寰知道笙言現在也在笑。隻可惜隔的距離太遠,隻能看到兩人的嘴在一張一合,聽不見具體在說些什麽。無論是《西廂記》,還是《牡丹亭》,或者是今年新買的《紅樓夢》,男女卿卿我我的狀態基本就是剛剛音舜在後門與柳笙言說話時的狀態。盡管鈞寰覺得音舜和賈寶玉是同種人,都屬於混世大魔王的類型,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能聊得來。但賈寶玉與林黛玉,薛寶釵相處時的態度,分明和史湘雲相處時的態度不一樣。根據這一點,鈞寰對兩人的關係重新定位。直到打了午休的正式鈴,音舜才從後們回到座位上。從音舜由後門走回座位坐下,鈞寰的眼神一直鎖定在他身上打量。
“幹嘛,突然覺得我長得很帥?”
“不,我隻是你覺得,你最近很奇怪。”
“奇怪?哪裏奇怪?”
“柳笙言在的時候,你就會很奇怪。“
“神經兮兮的,跟她有什麽關係。我睡了,上課的時候就困得很。”
“你是不是對她有想法?”
夜鈞寰未曾把兩個人現場捉奸,也沒有聽到過風言風語,這句話說出來是純屬鈞寰的主觀臆斷。袁音舜已經趴下的頭驀地抬起,右手握成拳,從手臂上的青筋凸顯可知其用力的程度。左手把褲腿上的不抓成一團,這是一種音舜從來沒有出現過的行為。夜鈞寰想了一下,這是自己在緊張的時候也會做出的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