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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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野上的一朵玫瑰!
“你先冷靜一下,因為校刊這個事情不是由我決定的,是由校方決定的。現在學校管理社團的老師說不能出版,那我也沒辦法啊。”
“老師,我很冷靜,我隻是不能忍受我這麽久的成果打了水漂。”
夜鈞寰怒氣衝衝地向盧老詢問有關校刊的事,雖是怒氣衝衝,語氣卻還是正常的,一如平日裏的對話那樣。原告想告犯罪嫌疑人,總不能先把法官臭罵一頓吧?
“我知道,你們製作校刊很辛苦,但是我是真的沒辦法幫到你,因為這是比較大的事情,不在我這個班主任的管理範圍內。別說我這個班主任,就算是級長也管不了這事。”
“呃……我知道……我現在隻想知道,學校是什麽意思。我聽我的上一屆社長說,學校一直都把這件事交給文學社來幹,現在這種情況,我可以認為是學校在耍我。”
“這人誰啊?”
“有病吧?在辦公室吵什麽?”
“耍我”這兩字一出口,辦公室裏的其他同學便都看向夜鈞寰這邊了。盧老見著這個情況,把夜鈞寰領到辦公室外麵。盧老通常都是把同學領到一班課室的後門,走廊的盡頭談話,但這節課課間那位置不知為何圍了一圈同學。盧老便把夜鈞寰領到四班課室的前門,這裏是走廊的另一個盡頭。
“有些事呢,我也不是太好說,總之這次我覺得你還是吃個啞巴虧比較好。”
“……”
“……”
“呃,憑什麽,我好像沒做錯什麽吧?”
“這樣說吧,高中部的情況我不太清楚,總之在集才的初中部,社團一直是一種很邊緣化的存在。你們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中考,社團這種事情,本身就是要為學習,要向學校的各種安排讓步的。”
“……”
“……”
夜鈞寰沒說話,盧老也沒說話,但看盧老的樣子能知道她一直在思考著某些問題。
“這樣吧,我也知道你們校刊的內容,改天我找幾節語文課,或者班會課,讓你跟……我來跟大家,一二班的同學分享一下校刊上的內容,畢竟這也和我們語文有關係,你說是吧。”
“……”
類似的話夜鈞寰在圖書館的管理老師那聽到過。
“怎麽?你認為老師會騙你嗎?”
盧老伸出右手的三根手指指著天,作發誓狀。想來把老師逼到發誓並不好,夜鈞寰還是答應了下來,這樣做也能讓班上的同學認識到自己的文學實力,不失為一個好的折衷方案。
“那行吧。”
夜鈞寰話音剛落,一陣猛烈的雷聲傳來,難道說盧老發的誓即時生效了嗎?不對,不是雷聲,好像也不是閃電聲。看著一班後門亂作一團的同學,夜鈞寰想起來,這是玻璃碎裂時會發出的聲音。
“啊!”
傳來了好多聲女生的尖叫,一班課室的前門,二班課室的前後門,各湧出來不少同學。盧老是麵對著夜鈞寰講話的,回頭才看見走廊上一鍋粥的狀況,這鍋粥還是在自己班的後門煲的。盧老也顧不上管夜鈞寰這邊,踏小碎步跑過去查看情況。夜鈞寰比盧老愣是慢了一拍,一拍後才挪動腳步。
一班課室後門上的玻璃碎裂一地,斑斑點點,有好些血跡黏附著。玻璃碎片旁蜷縮著一名學生,左手被緊緊壓在身體下,臉深深埋在左胳膊裏,嘴裏不停地發出“哈”“哈”的喘息聲。校服外套左側的部分已經明顯變色,能見到血液一滴一滴從那名學生身上滴下。
“今天作業還挺少的。”
“對啊哈哈。”
柳笙言抱著作業,和另一名應該也是二班的同學,從二班和三班之間的樓梯走下來。這人是柳笙言之前提到過的朱明櫻,不過夜鈞寰不認得這人。兩人身後是二班的班主任。辦公室裏突然急衝衝跑出來一個學生,先是站在走廊上東張西望一番,看見樓梯上的二班班主任,跟發現獵物似的,一個箭步衝到老師麵前,途中還因為踩了個空,差點摔倒在樓梯上。
“誒誒,小心點,在樓梯上跑什麽跑。”
“老師……老師,你快去看看吧,一班那裏出事了。”
“出什麽事了?”
“我們班體委和一班……好像是物理科代吧,吵架,體委一手把一班後門上的玻璃推爆了,現在一班的那個同學好像受了很嚴重的傷,流了一地的血。”
“盡給我惹事,帶我過去看看。”
“啊?”
二班的班主任加快腳步,走到柳笙言二人的前麵。柳笙言聽到這個消息,手突然就失去力氣,手裏的作業劈裏啪啦掉落在樓梯上,有部分作業甚至掉到下一層樓。柳笙言則因為那一瞬的重心不穩,差點往樓梯下摔,好在朱明櫻一把扯住她身上的外套。
“哎,怎麽這麽不小心……同學,同學,幫忙撿一下可以嗎?”
叫住的是正在往一班走的夜鈞寰。夜鈞寰見是柳笙言,沒多說話,彎腰把幾本散落在自己腳邊的作業撿起。
“社長!”
“呃,搬不動怎麽不多叫一個人。”
“好像……不是……好像說袁音受傷了,還很嚴重……”
“……啊?”
夜鈞寰的眼神一下子發直,在撿作業的手也停了下來。
“那個……聽起來好像很嚴重,要不要你們先去看看,作業我來撿就好。”
“啊,好,好。”
“呃,謝謝。”
夜鈞寰跟在柳笙言身後快步走,走之前特意回頭,替柳笙言向朱明櫻道謝。遠遠望見盧老和謝sir一人一條胳膊,把那名學生架下樓,這回能看清楚臉確實是袁音舜的臉。盧老扛那條胳膊通紅,自己身上的衣服也沾染上黯淡的紅色。
“好了好了同學們,不要起哄,不要圍觀,都先回到課室準備上課。”
二班班主任站在走廊中間,大聲維持著紀律。同學們都一哄散去了,隻剩下兩個一班的值日生清掃著碎玻璃。柳笙言呆呆靠在一班課室的窗戶邊,呆呆地看著地板上的血印子。夜鈞寰雙手交叉在胸前,也靠在窗戶邊,時不時看幾眼地上的血印子,又時不時看幾眼呆在原地的柳笙言。
“呃……你……要不要先回去。”
“……”
“笙言,笙言,我們先回課室吧。”
朱明櫻跑到柳笙言身邊,把她扯走。柳笙言像是一塊漿糊被拖離了原地。盧老扛著袁音舜下樓去了,這堂語文課目前無人來上,同學們嘰嘰喳喳,明顯都是在討論剛剛發生的事情。
“呃,喂……請問,能不能說一下剛剛發生了什麽?”
前桌的同學被夜鈞寰問問題,表情突然凝固了,好像是有些不適應,不過沒多久就緩和過來。
“二班有同學找袁音吵架,袁音不想理他,把後門鎖上,結果二班那個人就在那裏一直推門想進來,不停拍門……”
“是啊,那個人真惡心,隔著玻璃在罵袁音。袁音後來應該是忍不了了,想叫他走,過去的時候後門的玻璃被二班那個人推爆了,袁音的手好像就是那時候被劃傷的。”
“……好,謝謝……”
前桌的兩位又重新把身體轉正,夜鈞寰現在腦子裏一片混亂,既然是跟二班的同學有關,等中午再仔細問問柳笙言吧,不過柳笙言的狀態可以讓自己仔細去問嗎?問完以後該幹什麽?不知道,夜鈞寰現在腦子裏一片混亂。
“剛剛下課,有了解情況的同學可以在這節課下課來找我說明一下。”
盧老回到課室,血印子從脖子的左邊一直延申到左袖袖口。
“老師,袁音舜他怎麽樣了?”
“是啊是啊。”
“不要緊吧。”
經過班長的首先詢問,班上的許多好心人也出聲關心袁音舜的情況,唯有夜鈞寰的嘴半張不張的,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左手手臂開了一條很大的口子,現在已經送醫院了……所以記得,了解情況的同學在這節課課間一定要來找我說明情況。”
夜鈞寰的嘴一直到下課都沒有完全閉上。
中午,這回輪到夜鈞寰跑到二班課室的後門去找柳笙言。二班的同學都到飯堂去吃飯,課室裏隻有柳笙言和朱明櫻兩人。
“去吃飯吧,再怎麽樣飯還是要吃的。”
“……”
“……”
柳笙言趴在桌子上,夜鈞寰的視角看不見柳笙言的臉,柳笙言的視角也看不見後門,反而是坐在柳笙言前麵的朱明櫻先注意到在後門的夜鈞寰。
“喂,喂,你是叫夜鈞寰吧。”
“呃,是,你怎麽會知道我的名字?”
“你別管,我現在去幫笙言買吃的,你幫我陪著她……我警告你啊,你別把她惹哭了。”
朱明櫻象征性地警告一下,便急匆匆下樓。夜鈞寰從後門走進二班,這還是夜鈞寰第一次在非考試時間,走進別班課室,多少有些不自在。但現在二班課室隻有柳笙言一人,姑且能當作自己班的課室看待吧。
“……”
“……”
“社長?”
“是我。”
“我們放學去醫院看看他吧。”
“我也有這種想法。”
“但是盧老下課就被學生圍著,我沒問到是哪家醫院。”
“我等等去問吧。”
“……”
“問完我放學會來找你的……我陪你去。”
“……”
“……”
“呃,你要吃午飯,不吃飯不太好……剛剛那個同學去幫你買吃的了。”
“嗯,她叫朱明櫻。”
“朱明櫻是吧,我記得的,你說過。”
“我知道社長的記憶力好。”
“……”
“社長先回去吧。”
“你一個人沒問題嗎?”
“……”
“要記得吃午飯。”
夜鈞寰還是回到了一班課室,好像,夜鈞寰自己也沒吃午飯吧。在課室看見盧老上樓,夜鈞寰便起身跟著,一直跟到辦公室。
“有什麽事嗎?”
“老師,我想問問袁音舜被送到哪家醫院了。”
夜鈞寰看著盧老衣服上的血印子說話。
“怎麽了,你想去看他嗎?”
“是的,呃,我想把今天的作業送過去給他。”
“你還真是好同桌啊,他受傷了你還不忘讓他做作業……行吧,他在人民醫院,知道怎麽去吧?”
“我知道。”
夜鈞寰的病都是在人民醫院看好的。
“嗯……可以的話多帶一個同學去看他。”
“多帶一個同學?”
“帶誰你就自己想吧……回去了回去了……搞一上午我也累了,中午要睡會兒,不然下午沒法給二班同學上課了。”
夜鈞寰被趕走了,現在他覺得自己的腦子裏一片混亂。
下午的四節課,夜鈞寰一秒鍾沒聽,全用來做作業了,下午放學是第一個背書包出門的人。
“哎呀。”
柳笙言一頭撞在夜鈞寰身上,好在剛放學,走廊上沒有別人看到這個容易引人誤會的場麵。
“在人民醫院。”
“那走路過去吧,挺近的。”
人民醫院位於西世路,從集才中學走路過去大概要花費十到十五分鍾。想來袁音舜受了傷,手臂上劃開這麽大一道口子,住院的可能不是說沒有。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夜鈞寰到住院處前台詢問。醫院排隊的人較多,柳笙言便背著書包在一旁站著。
“您好,我想請問一下有個叫袁音舜的病人嗎?應該是今天上午到醫院的。”
“請您稍等,我查一下……“shun”是順便的順嗎?”
“不是,是三皇……是瞬間的瞬,去掉目字旁。”
“堯舜禹的舜對吧,請您稍等……哦,是學生對吧?”
“對的對的。”
聽到“學生”這兩個字,柳笙言馬上湊了過來。
“他在102號病房,沒有其他病人在,你們進去就能看到了。”
“好的!非常感謝你!”
102號病房在住院處前台往裏走第二個。夜鈞寰敲了敲病房門,一聲“請進”,明顯是袁音舜在說話,聽上去還挺生龍活虎的。推開門,袁音舜看見進來的是夜鈞寰而不是醫生護士,趕緊把左手蓋在被子下麵。夜鈞寰看在眼裏,柳笙言則因為跟在夜鈞寰後麵,沒看見袁音舜的這個動作。
“呃,你沒……你沒死吧?”
“死不了,放心。不過你們怎麽來了?”
“我幫你把作業帶過來,看我多關心你的學習。”
夜鈞寰把背上的書包放到地麵,將袁音舜的作業一本本地從書包拿出來。柳笙言坐在床邊,袁音舜下意識往隔壁挪了點位置。
“喂,你……你真的沒事吧?”
“真的沒事,明天你就可以在學校看到我了,不過我整隻左手會纏著紗布。”
“啊?那不還是很嚴重嗎,你給我看一眼。”
“真的不嚴重,不給你看是因為很多血,怕嚇到你。”
“……想關心你都不行,疼死你得了。”
柳笙言鼓起臉頰,從床上站起來,夜鈞寰便順勢把袁音舜的作業放在柳笙言剛剛坐下的位置。
“我的天,我也太慘了吧,受傷了還要被人說‘疼死得了’。”
“喂……我剛剛都說我在關心你……”
柳笙言一拳捶在袁音舜的右肩上,與其說是捶,不如說是把手放了上去。
“好痛,我的天,我傷口可能裂開了。”
“……我想走了社長。”
“我怎麽覺得該走的人是我。”
袁音舜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然後夜鈞寰和柳笙言是同時笑的。
“好,現在我想知道的事情就是他的手為什麽成現在這樣。”
“二班那個人找我吵架,動手動腳的,還把我們班後門的玻璃推爆了,我手就是那時候被玻璃劃傷的。”
“二班那個人,我聽說是二班的體委,為什麽會找你吵架?”
“……他叫……”
“等一下,我希望知道他的名字,你直接說為什麽就好。”
“體委他……好像喜歡我吧……不太清楚,總之應該是因為這個和袁音吵起來了。”
“呃,所以說早戀多不好,為什麽要早戀呢……我覺得你們挺明顯的,他沒長眼睛嗎?”
“什麽明顯……沒有啦。這件事我隻和明櫻說過,其他人……可能有的人也看出來了吧。”
“會不會是那個說出去的?”
“怎麽可能,別亂說,明櫻是我最好的朋友……總之這種情況是絕對不會發生的。”
“噢,最好的朋友,這樣。”
“啊,別誤會,社長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呃,啊?別誤會,我剛剛在想問題而已……你家長應該沒在這裏吧,那是怎麽住進來的。”
“所以說盧老真是個好老師,她幫我墊付的錢。而且我跟她說了一下家裏的情況,她本身也知道我家裏的情況,就沒有打電話給我爸媽了……誒,很晚了,要不你們先回去吧,我是有理由可以不交作業,你們沒有啊。”
“你要吃晚飯嗎,我幫你去買。”
“不用不用,醫院會送吃的過來。你先回去吧,如果夜鈞寰有在路上欺負你你就發信息告訴我。”
“呃,我應該沒有類似的前科吧,這種情況你是怎麽想出來的。”
“那,那我們就先走咯。”
“走吧走吧,早點回去,不然你媽要找你了。”
夜鈞寰用眼神向袁音舜道別,柳笙言則是揮手道別,依依不舍地關上病房的門,又是依依不舍地離開醫院。
“他剛剛說明天就可以在學校看見他,會不會是騙我們的?”
“呃,他都進醫院了,要騙就給他騙一下吧,明天能看見他最好。”
結果第二天真能在學校看見袁音舜了,來的比夜鈞寰還早,左手手臂上纏滿紗布,外側那部分是雪白的,內測則有一條若隱若現的血痕。袁音舜宛如一個下了戰場的老兵,坐在座位上,每個剛走進課室的同學都會先投來驚訝的目光,再走到袁音舜跟前,關心他的傷勢,甚至還有別班的同學專程跑到一課室來探望的。這也得益於袁音舜人緣好的因素吧,夜鈞寰在想如果受傷的是自己,會有這麽多人來關心嗎?想到這裏,夜鈞寰開始思考,是否需要稍微培養一下自己周邊的人際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