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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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牧野上的一朵玫瑰!
    根據早讀時的緊急廣播,二班體委受到學校記大過一次,並且全級通報的處分。但一定程度上為了維護學生尊嚴,通報僅以“二班某位同學”為目標對象。當然,一班及二班的同學都心知肚明,知道這個所謂“二班某同學”究竟是哪某位同學。本以為事件就此結束,等袁音舜左手手臂上的傷口痊愈,一切便回複正常。這天第五節是英語課,盧老突然出現在後門,夜鈞寰以為是來抓抓不認真上課的同學,嚇得趕緊正襟危坐,眼神緊緊抓著黑板。結果盧老向講台上的密斯劉使了個眼色,把夜鈞寰身邊的袁音舜叫了出去。上課時間叫學生出去談話,目的顯然是不想讓其它學生旁聽。夜鈞寰用餘光掃見盧老離開後門,全身的肌肉才稍稍放鬆。
    袁音舜回到班上的時間是十二點十六分,離第五節課下課的時間已經過去六分鍾。
    “你剛剛被叫出去幹嘛?”
    “等一下,笙言!……去飯堂先,吃飯的時候跟你說。”
    飯堂還是一如既往的多人,袁音舜受著傷,行動不便,便承擔占三人份座位的任務。夜鈞寰左右手盤子的菜式都是番茄炒雞蛋,柳笙言手裏盤子的菜式是三鮮豆腐。
    “為什麽今天的番茄炒雞蛋是辣的。”
    夜鈞寰有些餓,還沒等坐下,就已經將勺子往嘴裏送,勺子裏同時存在番茄、雞蛋、米飯三種玩意,印象中這道菜不應該出現跟“辣”相關的味道。
    “是嗎,我吃一口先……還真是辣的,為什麽,他放了什麽進去一起炒?”
    “呃,你受傷好像不能吃辣。”
    “無所謂啦,吃了應該也沒什麽事。”
    “不行!你吃我的這個。”
    柳笙言把袁音舜吃了一口的番茄炒雞蛋,和自己還沒動過的三鮮豆腐進行交換。袁音舜開始講述剛才的事情,大概意思是盧老知道兩人在談戀愛的事,按照中學生守則、中學生行為規範、集才中學學生行為規範、社會道德規範等,都對此持不支持態度。但盧老與袁柳二人約法三章,一是學習不能落下;二是盡量少接觸,以免給其他同學帶來不好影響;三是禁止做出出格的事情,例如在學校當眾接吻之類,不過袁柳二人應該也不會這麽做。這三章都能履行,盧老便對兩人談戀愛的事閉一隻眼再閉一隻眼,不能履行的後果也能想象的出來。夜鈞寰想來二人的成績好是主要因素,若是自己和什麽人談戀愛,立馬會被盧老棒打鴛鴦,強行拆散。
    下午的體育課,袁音舜這左手,肯定是不能參加。但集才中學有規定,體育課時所有人必須離開課室,就算有身體不適的情況,也要下樓在一邊坐著。夜鈞寰明白這項規定是為了防止有學生詐病逃課,或者直接逃課。但也因為這項規定,經常能見到學生攜帶厚重的石膏,漫無目的地坐在操場的某個角落,等待下課鈴聲打響。
    一、二、三班在體育課時會進行合並,一起上體育課,也是為方便體育老師進行體育中考的訓練。一個班男女同學各占成一排,三個班共六排,在操場上一字排開。三個班學生的準備活動由一、二、三班的體委輪流領做,這周恰好輪到二班的體委。
    “喂,今早被通報批評的是不是就是這個人。”
    “是吧,我也不太清楚。”
    “是他,是他,二班的人跟我講的。”
    這部分的討論來源於最後兩排,也就是三班的學生口中。
    “體委還敢站上去啊,會被一班的人罵死的吧?”
    “那是他活該,真是給我們班丟臉,好在樓上的那些班不知道是誰。”
    “看到了沒,那裏坐著的那個,好像就是一班受傷的那個人。”
    這部分的討論來源於中間兩排,也就是二班的學生口中。
    “他怎麽還敢上學啊?”
    “他怎麽沒被退學啊?”
    “他為什麽不去死啊?”
    這部分的討論來源於夜鈞寰所在的兩排,也就是一班的學生口中。隊伍中的討論聲越發的大,不用說幾乎,是沒有任何人在認真做準備運動。
    “喂喂喂,今天怎麽回事?想造反啊,這麽多話說,還有,體委也是,二班的體委,你帶個準備運動都帶不好嗎?”
    “老師,我,我,我肚子疼。”
    “那你快去廁所,那個,三班的體委,你先上來代替一下。”
    人群之中,三班的體委罵罵咧咧地走到前麵,無緣無故要承接本不屬於自己任務,換做是誰都會生氣吧,最起碼夜鈞寰自己會生氣。雖然很不情願,但大家還是在三班體委不情願的帶領下,做完了準備運動。
    “好了,閉嘴,不要再說話了。跟你們通知一下,下周的這節體育課我們會進行一次體育期中考,也是作為體育中考的模擬考。大家要好好準備,記得在中考體育會占六十分。”
    學生中有不少抱怨的,無論什麽考試都不會被學生慶祝吧,但學生中慶幸的也不少,畢竟模擬考隻需要跳繩和長跑,不像平常的體育課,扛著沙袋訓練,重複多次跳繩和重複多次跑步,相對來講要輕鬆一點。學生中剩下的則沒什麽感覺,無論是不是模擬考,體育課還是要上,而且既然有體育中考,來個模擬考認識自己的水平,也是不錯的,夜鈞寰精神上站隊最後一類人,肉體上卻站隊第一類人。
    這學期開始的體育課加入了沙瓶,其實就是喝空的礦泉水瓶灌滿沙子,讓學生拿著來長跑。這樣的訓練比以往辛苦不少,一整節體育課下來,任何需要花費力氣的動作夜鈞寰都不願意進行。上樓梯時如有兩隻小鬼,死死把夜鈞寰的大腿部分按住,好艱難才抬得起。下樓梯時夜鈞寰的肌肉部分又被這兩隻小鬼活活撕扯,疼痛不已。爬了兩層樓,實在是沒力氣了,夜鈞寰隻得先停下腳步,抓著樓梯扶手原地休息。
    “喂,行不行啊,有沒有這麽累啊,我先上去了。”
    袁音舜從夜鈞寰身後,一步四五個台階地爬樓梯,什麽叫站著說話不腰疼,袁音舜這就叫站著說話不腰疼。不過想著袁音舜左手還有傷,夜鈞寰也就懶得跟他一般計較了。正在上樓梯的人腳步逐漸加快,看來是準備到下節課的上課時間。還有一層樓就是初二一班的課室,夜鈞寰一步一頓的,緩緩上樓。
    身邊又經過一個學生,這人與眾不同,腳步放的很慢。但即使腳步放慢,他還是比夜鈞寰先一步走到前麵拐角處,夜鈞寰覺著這人麵熟,但大腦已經無力思考,隻能勉強發出“抬腿”,“放腿”這兩個指令。那人喘著粗氣走到拐角處,看了一眼夜鈞寰,突然就停下來,又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沒有改變,可從眼神能看出他心裏的想法變了。那人看完夜鈞寰第二眼後,又過了大約兩三秒,才繼續快步上樓。夜鈞寰手扶著樓梯扶手,兩隻眼睛都盯著自己的兩條腿,自然是沒有注意這人。
    夜鈞寰走進課室後才看見袁音舜走進課室,根據剛剛的情況看是不正常的。
    “又被盧老找了?”
    “我的天,你怎麽知道。”
    “我猜的,又發生了什麽?”
    “沒有,她隻是問一下我的傷什麽時候能好而已。”
    “呃,看樣子你下周考不了試。”
    “考什麽試?”
    “體育期中考。”
    “對啊,我的天,真是太可惜了,我本來還想看看自己水平的,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呢?要是我沒受傷該多好。”
    看來袁音舜對他和夜鈞寰的友誼持有足夠信心,絲毫不怕說完這話後會被痛打一頓。
    第二周的周一,袁音舜左手已經不再纏上繃帶,取而代之的是一條長長的疤痕。疤痕長在手臂內側,因此就這樣看著,現在的袁音舜和之前的袁音舜並無兩樣,不過課間操袁音舜還是被留在課室的,盧老不希望他在做操時傷口突然迸裂。
    “加油哦!”
    “嗯嗯,我會的。”
    “呃,我還以為你在跟我說話。”
    “其實也能算在跟你說話吧,不過主要對象不是你。”
    袁音舜參加不了體育期中考,自覺坐在飯堂門口的台階,準備作啦啦隊。
    “誒,你,過來,雖然你不用跳繩,但是還是要在同學跳的時候幫忙數一下。”
    “好的老師。”
    袁音舜數的對象自然是夜鈞寰了,這也同往日的搭配一至。夜鈞寰今天不知怎麽的,跳繩試跳時繩子常常打到鞋尖,大大減慢跳繩速度,似這般一定跳不到及格線的次數。
    “怎麽回事。”
    “你試一下高抬腿。”
    “什麽意思?”
    “就像做高抬腿那樣,腿抬高點,那樣繩子肯定打不到鞋子。”
    夜鈞寰照袁音舜說的跳了一會兒。
    “這也不會累死?”
    “就跳一分鍾,忍忍就過去了。”
    “好,試跳時間結束,準備開始……三,二,一,開始——”
    袁音舜用右手在左膝蓋上一下一下打著計數,夜鈞寰試跳時還覺得不習慣,正式跳是越跳越順,越跳越快。一分鍾後的結果是剛好跳了一百七十下,雖然離合格線還差六下,不過照著這個趨勢訓練,在體育中考時跳繩拿滿分估計沒問題。
    二班的同學試跳的時間較短,因此跳繩的時間也結束的較早,其次是三班,最晚是一班。夜鈞寰跳完繩,恰好是柳笙言跑完步的時間。
    “喝水嗎?”
    “……”
    柳笙言看著袁音舜遞過來的水,嘴裏光喘氣不說話,僅以眼神回應,像是在說“剛跑完步喝不下”。
    “喝一點吧,剛跑完要補充水分。”
    “……”
    柳笙言這次直接搖搖頭,袁音舜便沒繼續問,擰開水瓶瓶蓋自己喝起來。夜鈞寰趁著三班同學還在跑步的時機,在柳笙言身邊坐下,想著能多喘一口氣是一口氣。
    “好了,一班的同學,一班的同學,集合了。”
    “叫你了,還不快去。”
    “說的好像你不是一班的一樣。”
    “加油哦社長。”
    “呃。”
    比起初一那時候硬著頭皮往前衝,現在的夜鈞寰根據體育老師的建議,已經懂得如何在跑步時把握節奏,調控呼吸。並且經過一年左右的訓練,體能也上升不少。平時體育課,同學都要先經過一番辛苦訓練,才上跑道跑的一千米,因此跑完的結果離滿分的三分二十七有不少差距。這次隻是先簡單跳了個繩,又休息好一會兒,才上跑道,想來跑出來的成績能好點。
    第一圈,四十秒;第二圈,一分二十七秒;第三圈,兩分零九秒;第四圈,兩分五十三秒。事實上,第四圈跑到一半,夜鈞寰的雙腿便異常的酸痛乏累,原因是剛才做了不少的高抬腿。夜鈞寰坐著休息,呼吸是緩過來了,腿部肌肉卻沒緩過來。腿部肌肉一出問題,夜鈞寰的呼吸便亂了,進而導致跑步的節奏也亂了,整個人快速進入極度疲憊的狀態。
    “加油!加油!喂,後麵的那幾個,不要走路,給我慢跑跑到終點!”
    第五圈,好幾個同學開始走路,夜鈞寰環顧四周,隻剩下班長和自己在堅持跑著。看著第五圈才剛開始,估計時間又所剩不多,夜鈞寰想了個辦法,既然沒力氣多次邁開腿,那就增加每次邁腿時雙腿之間的距離。一旁的班長像是注意到夜鈞寰的跑法,也學習起來,遠遠望去兩人的跑步姿勢實際上十分奇怪。
    “……”
    最後的一百米是直道,站在終點的體育老師和同學們動著嘴,揮著手,像是說著些什麽。夜鈞寰此時耳旁隻有風聲,心裏隻有自己的喘氣聲,終點那群人在說什麽呢?根據當前場景分析,不外乎是在給班長加油吧。如果是在給自己加油,那當然很值得開心。有人彎著腰,想走到跑道上,但被老師製止下來。眼睛抓著老師同學不斷張開又閉上的嘴,以及很多根正在指著塑膠跑道的食指,眼看著離終點已經越來越近了,越來越近……
    “喂!小心腳下的沙瓶啊!”
    夜鈞寰終於聽清了體育老師和同學們的喊話,下一秒,夜鈞寰的右腳踩到一件硬物,整個右腳腳踝左扭,身體失去平衡,往前傾倒。跑在夜鈞寰身後的班長想伸手拉住夜鈞寰,結果是被夜鈞寰帶著,一起摔倒,身體壓在夜鈞寰身上。
    “啊——!”
    “……”
    班長發出一聲慘叫,夜鈞寰則是痛得發不出聲音。
    “喂,那邊那幾個男生,別打籃球了,先過去把同學扶一下!”
    幾個正在打籃球的男生圍上去,把壓在夜鈞寰身上的班長率先扶起。班長站起來拍去身上沾著的灰塵,才去拉夜鈞寰起身。雖然此“扶不起”非彼“扶不起”,但此時形容夜鈞寰為“阿鬥”還是十分貼切。夜鈞寰整個右側身體沾滿塑膠跑道上的紅色膠粒,右手手肘和右膝蓋都因為擦傷破皮。
    “站得起來嗎?”
    “右腳……很痛……”
    夜鈞寰的聲音都是顫抖的。
    “看來是扭到了,那個,找兩個男生把他抬去醫務室,讓校醫看看……誰把沙瓶扔在跑道上了啊?”
    “老師,剛剛我們班好像還是沒有這幾個沙瓶的。”
    “對啊老師,我們班開始跑的時候也沒有看到。”
    “那是誰扔上去的,這不是害同學嗎……”
    “我的天,怎麽了?”
    袁音舜和柳笙言坐在飯堂門口前,離跑道距離較遠,因此姍姍來遲。
    “嗬……嗬……班長想謀殺,我哈哈。”
    夜鈞寰硬是堆出一個笑臉,班長是為了拉住自己而摔倒的,就算差點把自己壓死,那也不能怪班長許多,冤有頭債有主,該找的是那個在跑道上放沙瓶的人。
    “別說了,怪我,沒能拉住……袁音,你來和我一起把他抬到醫務室,他有點高,不是我們兩個還真抬不起來。”
    “沒事吧社長。”
    柳笙言用紙巾擦拭夜鈞寰擦傷部位的血跡。
    “哎,這算什麽,傷病轉移嗎?我的傷快好了就輪到你受傷。”
    “嗬……這是你的什麽技能嗎?”
    走去醫務室的路上,兩人還不斷貧嘴。去的是集才初級中學的醫務室,集才高級中學也有一個醫務室,有時能看見初中部醫務室的門上,貼著“有事高中部醫務室”的紙條,希望今天這張紙不要貼上。
    “怎麽了。有什麽問題?”
    “醫生好啊,他剛剛上體育課跑步摔倒,估計是扭傷了,現在連正常站著都做不到。”
    “扭傷啊,具體哪裏會痛?”
    “右腳腳踝這裏。”
    夜鈞寰光是指著右腳腳踝,都能感覺疼痛增添了幾分。
    “你動當然會痛,你不動試一下,看看還痛不痛。”
    “好像不痛。”
    “那你現在忍一下,自己動一下腳踝我看看。”
    夜鈞寰忍著疼痛,讓自己的右腳左右擺動了幾下,身體在整個過程都是發著抖的。
    “嗯,那應該就是正常運動中出現的扭傷,不過我看你腳踝這裏腫了一塊,你最好是請假去醫院看看,開點藥敷一下……你要請假嗎,請假的話醫務室這裏幫你寫個證明。”
    要在上學時間回家,那必然聯係家長,夜鈞寰不太想這種情況發生。
    “呃,不用,謝謝醫生。”
    “社長,你還是請假去看看比較好吧?”
    “算了,現在下午,等再過幾節課放學就好。”
    “行吧,那你就注意一下,不要活動你的右腳,就像這樣……”
    校醫從座位上站起來,繃直右腳,學著扭傷的人走路方式,說實話,看上去有些滑稽可笑。不過現在是身體出現問題,也顧不了太多形象問題了。袁音舜和班長一左一右,把夜鈞寰扶回一班課室。
    “等等放學,你怎麽回家?”
    “我打車回去吧,勞駕你把我扶到校門口。”
    “我的天,我可受不起勞駕兩個字。”
    “……”
    事實也如計劃的一樣,放學時袁音舜把夜鈞寰扶到校門口,夜鈞寰打車回家,中間不忘對特意過來關心的柳笙言道個別。出租車開到一家藥店後放下夜鈞寰,搬家前這家藥店是有段距離的地方,搬家後這家藥店幾乎就在自己家樓下。
    “您好?”
    夜鈞寰一瘸一拐地走進藥店。
    “您好小朋友,請問有什麽可以幫忙的?”
    “呃,我腳扭傷了……”
    夜鈞寰向藥店工作人員描述了一下自己扭傷後的感受,又將學校校醫的話背誦一遍。那工作人員聽後,和藥店裏的其他工作人員商量了一番,遞給夜鈞寰兩盒跌打損傷貼。
    “多少錢?”
    “一盒二十五元,兩盒一共是五十元。”
    原來藥是不便宜的東西,夜鈞寰現在才意識到。
    “……可以隻買一盒嗎?”
    “我聽你的描述,最好是購買兩盒回去使用哦。”
    “……好吧。”
    夜鈞寰忍痛,不是腳上的痛,而是心裏的痛,從錢包裏抽出一張五十元鈔票。拿了藥,一瘸一拐地走到家,咬咬牙,忍著那一瞬間的劇痛,把一張跌打損傷貼貼在右腳腳踝上。
    “呼……”
    長舒一口氣,夜鈞寰現在隻想馬上睡著,期待第二天醒過來時右腳能自如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