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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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野上的一朵玫瑰!
於是初三就這麽到來了,雖然從初一起,盧老就無時無刻不再強調初三的重要性與緊迫感,但真正升上初三,除了要多學一科化學以外,夜鈞寰並未覺得有太大區別。興許別人都在認真學習,是自己過於放鬆了,夜鈞寰曾經有過如此想法。
“哎哎哎。”
袁音舜的手機脫離了他的左手,一頭撞在堅硬的水泥地上,發出一陣讓人聽了心疼的聲音。
“完了完了完了。”
袁音舜趕緊從地上捧起手機,摸摸屏幕,沒有發現裂痕或是劃痕。反倒是包著手機的手機殼,手機殼是單純的灰色,但在一片灰色中有塊形狀不規則的白,這是手機與水泥地接觸最為親密的部分。
“還好有手機殼,不然我手機屏幕就爆炸了。”
袁音舜像撫摸傷口般撫摸手機殼上的那塊白色。
“手機殼?”
夜鈞寰視手機殼為不必要之物,隻會給手機增加負擔,因此他的手機是裸衣上陣。說這話時夜鈞寰眼睛看著柳笙言,其中眼神似乎是“你也有手機殼?”的意思。
“我也有哦。”
柳笙言拿出她的手機,是以各種棕色為主的手機殼,由不同神態的卡通貓狗形象組成裝飾圖案,看起來是一些女生會喜歡的風格。
“我也該買個手機殼嗎?”
“買,猶豫就是想買,想買就去給錢,反正又不是很貴。”
“哪裏有的賣?”
“新世界就有,反正時間還早,進去那家店看一下。”
“你不用問女朋友去不去的嗎?”
“啊?我?其實本來也會路過那裏,剛好進去看一下唄。”
“聽到沒有聽到沒有,我這叫‘了解’,才不用親自開口去問。”
被帶到中民新世界的“那家店”,原來是一家文具店,除文具外,還兼賣零食、明信片、鑰匙扣等物品,完全是麵向學生經營的店。左右看了一會兒,一個以星空為裝飾圖案的手機殼吸引住夜鈞寰,顏色隻有白和黑,有一種莫名的美感。十五元,價格的確不貴。夜鈞寰付款時還是很果斷的,畢竟能在眾多手機殼中選出這個,也算是二者的緣分。
夜鈞寰直到回家才把手機殼安裝上手機,已有的手機裝上新買的手機殼,給人煥然一新的感覺,甚至不仔細多看幾眼,完全可以說是一部全新的手機。
今晚夜母在家,撇去晚飯無需夜鈞寰動手做一點,夜父夜母在家貌似沒有什麽其它的好處。
“夜鈞寰?出來一下。”
夜母這是又找到什麽新的基金或者股票嗎?
“……”
“你現在初三了,想好高中要考去哪裏沒有?”
“應該是集才的高中部。”
“集才高中?那麽死鬼差的啊,要考應該考去市一中,市二中那樣的學校。”
“那也要我考得上再說。”
“考得上再說,考得上……努力啊,你都沒努力,當然考不上啊。”
“……”
夜鈞寰無言以對,因為他確實不如其他同學努力。
“你班主任發信息過來,說明天會發一本填中考誌願的參考書,你明天帶回來啊,給我看看……你班主任是叫盧老師吧?”
“是……”
第二天真的在學校領到了這麽一本書,書名叫《中考誌願填報指南》,盧老在講話時簡稱這本書為《指南》。《指南》裏有一些夜鈞寰小學時聽說的,如市二中那樣的高中;有如集才高級中學,市一中這樣附近的高中;當然還有大量夜鈞寰聞所未聞的高中和職業高中。
“集才高級中學……錄取分數才六百二十多分,這麽差的啊。”
“我是非本地戶口學生,所以我要比別人多考六七十分。”
“多考六七十分……所以才叫你要努力啊,你以為像小學那樣啊,不努力就能有學上……這個東蘆高中,是什麽學校來的,比你們學校錄取分數低一點。”
東蘆中學在集才中學以東的東蘆路,兩間學校的距離可以說比較接近。在放學時間,或是在中民新世界,除了集才中學的學生,最多的就是穿著東蘆中學校服的學生。東蘆高中是東蘆中學的高中部,具體位置夜鈞寰不清楚。蘆葦,一種野草,聽上去比較脆弱,因此東蘆中學在夜鈞寰心中留下較為不好的印象。
“東蘆就是比集才差一點的學校,如果上不了集才就上東蘆,老師說一般都是這樣。”
“那你肯定不能去東蘆上學,最差最差,也要給我上集才的高中。”
夜母沒說更多的話,夜鈞寰便回到房間。東蘆中學,說實話,夜鈞寰除了聽說過這間學校,經常在上學放學路上見到穿著東蘆中學校服的學生以外,沒有其它過多的了解,更別說東蘆高中。夜母不會像夜父三番四次的要進來夜鈞寰的房間,其次是夜母打開房間門鎖的速度也很慢,夜鈞寰有較為充足的反應時間,因而大膽地拿出手機,上網搜索有關東蘆高中的相關資料。
互聯網上有關於東蘆高中的評價好壞兼備,總的來說,東蘆高中就是一間不如集才高級中學的普通高中,但像夜鈞寰這樣的非本地戶口考生,想考入東蘆高中,隻需要六百五十左右的分數,比集才高級中學整整低了三十到四十分。若是真的考不回集才,那到時候隻能是選擇東蘆。
是不是真的該努力學習了呢?
夜鈞寰成績差的原因共一石,英語獨占八鬥,故而首先想到的是補習英語,方式是找密斯劉聽寫英語單詞,償還以往因沒背單詞而欠下的血債。
這一舉動讓密斯劉大呼夜鈞寰“轉性”,結果也正如俗語所說那樣,人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夜鈞寰學習英語終究隻有一星期熱度,原因是讓他學習英語相當於對他用大刑。而對同一個人,在一段時間內,是不可過度用刑的。夜鈞寰的補救英語計劃隻持續一個星期,除去周末是五天便擱置不議,不了了之。
夜鈞寰腦中娛樂與學習分屬於兩個不同的車間,學習的進度緩慢並不影響娛樂的正常進行。口頭上高呼著複習,落到實處則仍是在做完作業以後玩遊戲。這樣一來,做作業成為可能和複習擦點邊的相關動作,這與夜鈞寰在初二的時候並無兩樣。
左詩雨也聽聞夜鈞寰已經初三,而拒絕與夜鈞寰玩遊戲,並叮囑夜鈞寰要好好學習,準備中考。似乎全世界都在為中考而緊張,隻有夜鈞寰一人是放鬆的,世人皆醒他獨醉的感覺。究其根本原因,是夜鈞寰沒有認識到考入好的高中意味著什麽,覺得不論是在集才念書還是在東蘆念書,其實差不了太多。
這天晚上,夜鈞寰先是在房間玩了好久的手機,直到手機沒電,才把手機拿去充電,自己則走出客廳,想著複習一下語文書上的古詩文。這是夜鈞寰打發消磨時間的一個借口,毫不誇張地講,隻要給夜鈞寰足夠的時間思考,是真的可以將古詩文倒轉來背。想到這,夜鈞寰頓時來了興趣,要體驗一番“倒背如流”的感覺。
“雲所知不,零涕表臨,離遠當今……臣不勝受恩感激,不對,這是正著來背吧。”
看來“倒背如流”真的是誇張形容,夜鈞寰躺在沙發上,語文書舉過頭頂,無聊地用手亂翻著。
“你幹嘛躺著來看書,眼睛不想要了是吧?”
夜母開門回來,夜鈞寰趕緊由躺姿改為坐姿。
“你在幹什麽,複習語文啊?”
“是。”
“英語啊,怎麽都不知道輕重的,你要趕緊把你的英語成績拉上去。”
“我知道,不用你說。”
“不用我說不用我說,那你就考好一點,你以為我很想說你啊?”
“英語很難學。”
“謔,打死我都不相信,會有那麽難學?”
“不難學你怎麽一點英語都不會,你又不是沒上過學。”
“我?你以為我那時候的初中像你現在的初中啊?所以我跟你說,你想讀書,就讀,不讀就拉倒。”
“……”
“我去拿英語書,來幫你背單詞。”
夜母進夜鈞寰房間去拿英語書,夜鈞寰坐在沙發上,語文書也無心看了,隻是坐著發呆。
“我看你是想死了,原來一天到晚在家就是玩手機是吧?”
夜母拿著夜鈞寰的手機,像收繳了贓物般質問夜鈞寰。夜鈞寰此時隻能怪自己太不注意,忘記房間裏自己的手機還在充電,便把夜母放了進去,不過還是很快冷靜了下來,思考如何圓上這個謊。
“什麽想死?你在說什麽?”
“說什麽,你哪裏來的手機啊,啊?”
夜母把腳上的兩隻拖鞋脫下,砸向夜鈞寰的身體。
“手機,哪裏的手機?”
“從你房間拿出來的,不是你的手機,難道是我的啊?”
“那個是小張借給我用,忘記拿回去,你沒看我把手機放那裏充電嗎?又沒有玩,沒有密碼我也解鎖不了啊。”
夜鈞寰走上前伸手,試圖拿回自己的手機。
“你拿什麽拿,如果是小張的我就拿回去給他。”
夜鈞寰的手機,在夜鈞寰的眼前,第二次被收走了,上一次是夜父,這一次是夜母。夜父是見過夜鈞寰手機的,要是夜母把這手機給夜父看到,所謂“小張的手機”一事便會露餡。夜鈞寰現在能做的,隻能是在心裏默念,希望手機會從夜母那直接轉移到小張手上。
本身照夜父夜母所言,周五放學後要夜鈞寰坐地鐵加坐大巴前往培訓中心,周日晚再由夜父開車送回家裏。本身因為舟車勞頓,夜鈞寰是不願意老往培訓中心跑的。如今又失去了手機,娛樂活動又回到電視機、收音機、閱讀老三樣。夜鈞寰不太喜歡看電視,收音機早在搬家時找不到了,夜鈞寰隻好找到柳笙言,借了她那本《挪威的森林》來看。
周五晚下了大巴,走路十幾分鍾到培訓中心。夜父夜母不在店內,隻有小張一人坐在前台,充當看店的角色。
“喂,喂,你手機還真被你媽發現了。不過沒事,你還挺聰明,你媽以為是我和你住在這裏的時候東西弄混,把手機放你書包去了。”
“我手機在你這?”
“在我櫃子裏呢,晚上下班給你。”
“呃,謝……”
“你跟我還謝什麽?”
“謝。”
夜鈞寰心裏還是過不去,即使小張有言在先,假借他人名義撒謊,為自己謀取利益,總歸是不好的事情。所以夜鈞寰認為“謝謝”兩個字是需要說完整的。
“他們去哪裏?”
“不知道,好像說去談什麽生意。”
“談生意,少兒藝術培訓中心,不就招生嗎,還有什麽生意可以談?”
“這就是你作為弟弟不懂的地方了,你以為錢有那麽好賺,你爸媽肯定也不止開這個培訓中心,肯定還有其它的事情要幹。”
還有其它的事情要幹,據夜鈞寰所知,夜父夜母從前從事服裝行業,不知怎麽的腦子發熱,就開了個少兒藝術培訓中心。真要說還有什麽其它的事情要幹,恐怕就是夜母手機與電腦裏的股票基金了。可至今為止,這些所謂股票基金,給夜鈞寰的印象,就是一次又一次夜父與夜母吵架,吵夜母的錢被什麽什麽人騙走。
“嘿!站在那裏發什麽呆?”
“呃,在想事情。”
“今晚還玩遊戲嗎?”
一樓的五間琴房都開著燈,不斷地飄來鋼琴聲。有些是單獨的,一個一個獨立的音,這是初學鋼琴的人。有些已經能彈出一小段完整的旋律。天花板傳來樓上跳舞的腳步聲,時而雜亂,時而整齊。這是周末,這是少兒有空來中心進行培訓的時間。既然是這樣一段時間,那麽玩遊戲也應該沒問題吧。於是夜鈞寰欣然點頭,至於玩遊戲的時間,和暑假那會沒多大區別。
“小張,小張?起來上班了!”
迷迷糊糊間,夜鈞寰聽見隔壁傳來夜父的催促聲。
“哎喲,抱歉老夜,今天鬧鍾不知道為什麽不響了。”
“怎麽會沒響嘞?我都在樓下聽你鬧鍾想半天,以為你已經起來了。昨晚幹嘛去了,跟女朋友約會去了?”
“沒有,我女朋友都不在這。”
隔壁傳來粗暴的衣服布料摩擦的聲音。
“快點嘛,員工上班還要老板來叫,今天禮拜六,早上會有人來上課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哎,我很快刷個牙,就下來了。”
“快一點哈。”
門外洗手間的位置傳來水龍頭的流水聲,隨後是刷牙聲,到後麵就是人下樓時鞋子所發出“啪啪啪”的聲。
夜鈞寰從褲子的口袋裏拿出手機——這是小張昨晚打遊戲時還給自己的,一看時間早上七點多。覺著時間還早,再次閉上眼,想睡個回籠覺。過去好些時候,沒睡著,想著就這麽幹躺著也不是個事,浪費時間,夜鈞寰便收拾收拾起床下樓了。
“不上學你這麽早起來幹嘛?”
“醒了不就起來了,不起來你又說我一直睡覺。”
“你媽媽嘞?”
“我怎麽知道,不是昨晚跟你出去了嗎?”
“誰跟你講是跟我出去的,她自己不知道跑去幹什麽,到現在也沒回來。”
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夜父剛說完,夜母就從培訓中心的大門走進來,滿臉高興樣。夜母沒有和人通宵打麻將的習慣,否則看她那表情,完全是打麻將通宵贏錢回來的表情。
“誒,昨晚跟人投資上次跟你說的那個基金,賺了不少錢。”
“不少錢是多少錢?”
“現在還沒確定嘛,反正就是賺了不少錢。”
“謔,頭一次聽說錢還沒拿到自己手上,就先說自己賺了不少錢的。”
“所以說你這個人真的是,都懶得跟你說,賺了錢還這個鬼樣。”
“我這個鬼樣……你把之前被人騙走那些錢拿回來就好。”
以上對話,夜父夜母全程在使用家鄉的方言。夜鈞寰大概聽懂了再講什麽,但肯定不想繼續聽,便打算上樓,躺回床上。小張肯定是一個字都沒聽明白,一臉呆滯的表情。
“哎,老夜,娟姐,我怎麽聽你們說老家話跟罵我似的。”
“不會,怎麽會罵你,我和他聊家裏的事情。”
“噢,是這樣。我看你們每次用老家話聊天,臉上那個表情都是很嚴肅的,像在罵人一樣。我還以為是我有什麽地方沒做好,你們在偷著罵我。”
“你要真有地方做的不好,我肯定要直接跟你說啊,我跟她偷偷在你麵前講有什麽意思,講了你也聽不懂,你說是吧?”
“是是是,老夜不愧是老夜,說的話當老板的說的話。”
夜鈞寰把用於睡覺的課室門鎖好,開了燈,才敢拿出手機。開燈的原因是二樓的課室門能透光,又沒有窗戶,太陽光照不進來。夜父夜母要是從門外看見課室沒開燈,卻有光傳出,想想都能想到夜鈞寰在裏麵幹嘛。
社長我借給你的書看了嗎
看了一半吧可能沒看完
好看嗎
還可以
要夜鈞寰給外國小說給出“還可以”的評價是很難的,可能有給柳笙言麵子的因素在內,但總之此書給夜鈞寰的印象確實還行。
怎麽樣怎麽樣現在知道外國文學其實和中國文學差不多吧
這個不好說等我看過更多的外國書再說吧
於是夜鈞寰翻外國文學書籍的興趣在不知不覺中提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