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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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牧野上的一朵玫瑰!
    尊敬的家長
    您好!
    為了讓同學們更好地了解中考填寫誌願的信息,與加強初三備考工作,共商孩子教育事宜。我校決定於9月30日(星期五)下午230於各班召開家長會,誠邀您到場,請您提前安排好工作,調整好時間,屆時準時參加。您的到來將是孩子備戰中考過程中的極大鼓勵。
    “老師,這個通知我看了。”
    剛剛的班會課,班長下發了有關要開家長會的通知,往常的家長會都是開在期末考試後的假前教育周,這回剛開學就有家長會,可以想象是比較重要的一次家長會。
    “你看了,我知道你看了,我想問的是你家長這次來不來開家長會。”
    根據小學的情況,夜家默認讓夜母去開夜鈞寰的家長會。初中迄今為止共開了四次家長會,盧老卻連夜母一麵都沒見過,無論是這次家長會的重要性,還是盧老的話語,都在暗示夜鈞寰一定要讓夜母來開這次的家長會。
    “她應該是說沒空的,要不老師你打電話叫她來。”
    “這是家長會,終究是你自己的事情,雖然這次家長會很重要,我也確實會打電話問你家長,媽媽,但我還是希望你自己先去問問。”
    “好的老師。”
    有些話當麵是很難說的,好在夜母經常性不在家,夜鈞寰得以用打電話的方式聯係夜母。
    “學校九月三十號開家長會,好像要說中考的事情,問你去不去。”
    “去,肯定要去啊,說你中考的事情怎麽不去。三十號幾點啊?”
    “下午兩點半。”
    “兩點半,那麽早,我不知道到不到得了喔。”
    “我不知道你,反正你要去到時候直接去就是。”
    “那好啊,你把通知留在家裏,我到時候回家拿。”
    夜鈞寰沒想到事情談攏的這麽快,“要工作沒時間”的理由並未如期出現,看來“中考”二字,在夜母心裏比許多東西重要。
    因為三十號周五下午的家長會,初三級學生提前至中午就放學。夜父夜母是會在公眾視野下大聲斥責夜鈞寰行為的人,因此夜鈞寰一放學便加緊離開,生怕在學校遇見夜母。
    “我的天,下午有約會嗎,跑的這麽快。”
    “想早點走而已,我下午也沒事幹。”
    袁音舜拉住夜鈞寰的書包,宛如踩下了夜鈞寰的刹車。
    “既然沒事幹,不如去麥當勞一起吃午飯吧。”
    吃個飯,應該不至於上升到打擾別人二人世界的程度。何況回家還需自己動手才吃的上午飯,簡單思考了以後,夜鈞寰決定跟著去麥當勞。
    在中民新世界的路上,有不少跟袁音舜打招呼的人——揮揮手用手勢說“hello”,或是直接開口說“嗨”。麥當勞此時滿是集才的初三學生,從取餐到坐下,也有不少和袁音舜打招呼的人,當然也有些和柳笙言打招呼的人。夜鈞寰跟著這倆,顯得格格不入,要不是會偶爾同隔壁說兩句話,完全像是一個路人的身份。三人坐在一個類似清吧吧台的桌椅配置地點。
    “社長,你看完《挪威的森林》了嗎?”
    “呃,算是看完了吧。”
    “怎麽樣怎麽樣?”
    “我的天,我覺得直子和夜鈞寰簡直一模一樣。”
    “我覺得你直接說我神經病會好一點。”
    “不是神經病啦,人家直子隻是有時候會情緒不穩定,雖然……也可以說他精神有點問題。”
    盤子裏的漢堡、薯條、可樂等物,在聊天的過程中被三人逐步消滅。
    “笙——言——!”
    “啊,櫻花,你吃午飯了嗎?”
    “剛點完餐,想先找位置,要是沒得坐就慘了。”
    與此同時,不遠處,一個四人座位空了出來,仿佛是在赤裸裸地暗示四人移步到那個位置上。夜鈞寰、朱明櫻、柳笙言三人都看到了,袁音舜由於背對著那個位置,剛開始並沒有發現。後來是注意到三人的眼神都集中在自己身後,才回頭去看發生了什麽。
    “要不……我們坐到那裏去?”
    “可以呀。”
    “那我先去把餐拿了。”
    “呃,我去個廁所。”
    “那我幫你把書包拿過去吧。”
    袁音舜把夜鈞寰的書包輕輕一提,連同他的書包一並拿到四人座位上。夜鈞寰從地鐵站與中民新世界之間的公共廁所回來,撞見剛取到餐盤的朱明櫻。餐盤裏的小吃是雞塊而非薯條,夜鈞寰瞅了一眼雞塊調味醬的口味。
    “薯條沒炸好,所以我換了個雞塊。”
    “我還沒開口說話吧。”
    “誒話說,你不覺得你跟著他們兩個很礙事嗎?”
    “……第一,我不是‘跟’著;第二,我剛剛吃完東西,其實已經有想回家的打算了;第三,第三我還沒想好。”
    “哈哈哈哈,不用這麽認真,我跟你開玩笑的,我知道你和他們關係很好。”
    “……”
    “其實你就沒有其他玩得好的同學嗎?”
    “呃,應該是沒有的。”
    “為什麽呢?”
    “為什麽我非要低聲下氣去求別人和我做朋友呢?”
    “那照你這麽說,袁音和笙言也不是你低聲下氣求來的吧。”
    “他們是自然而然就和我熟起來的啊。”
    “那不就是咯,為什麽不可以和其他人自然而然熟起來呢?”
    “我覺得他們應該不想,我也不是很想。”
    “那隻是‘你覺得’,你不試試,怎麽知道。”
    試試的事情,有道理,一直以來都是自己“以為”,或是自己“不想”。不過現在已經初三了,可以說處於舊時代的末尾,真要交更多的朋友,還是等到高中這個新時代再說吧。就夜鈞寰產生交更多朋友的想法,的確能算是從舊時代跨越到新時代的進步了。
    “這樣吧,請你吃個雞塊,以後我也算是你的朋友了。”
    “說來慚愧,我連你叫什麽都不知道。”
    “叫朱明櫻……笙言應該跟你提起過我吧。”
    “我知道怎麽讀,但是不知道是具體哪三個字……”
    朱明櫻用右手食指沾上可樂杯壁上的水珠,在墊著食物的廣告紙上寫下“朱明櫻”三個字。
    “記得住嗎?”
    “記得住。”
    “那就行。”
    “你倆幹嘛去了,這麽久才回來。”
    “薯條沒炸好,我換了份雞塊,等的時間有點久哈哈。”
    夜鈞寰和袁音舜坐在同一張椅子上,柳笙言坐在袁音舜對麵,和朱明櫻在同一張椅子上。朱明櫻挽著柳笙言的手,猶如女朋友挽著男朋友的手。這樣看來,夜鈞寰還沒見過柳笙言這樣挽著袁音舜的手。這似乎是女生之間的相處方式,夜鈞寰就絕對不會挽著袁音舜的手。不,別說現實發生了,夜鈞寰光是想象就覺得惡心。
    四人一直聊天聊到朱明櫻吃完她的那份餐,不知是誰提出,在原位坐著,多複習一會兒再走。由於麥當勞的特性,客人可以在用餐完畢後繼續坐著,說難聽點就是賴著不走。甚至可以什麽都不點,就這麽坐在店內。因此麥當勞就成為眾多學生的學習場所,路過時常常能透過玻璃,看見店內正在做作業的學生。
    “你不複習嗎?”
    夜鈞寰是首先拿出國慶作業來做的,袁音舜則在教柳笙言做物理題,騰不開嘴。朱明櫻在背單詞,稍微顯得空閑些。
    “我不是在做作業嗎?”
    “做作業是做作業,複習是複習啊。”
    “不是一樣嗎?老師不也經常說什麽‘做作業也是複習的過程’。”
    四人的學習過程並不是絕對安靜的,期間類似剛才的無厘頭討論不少,也為枯燥的學習增添一抹亮色。一直到下午四點多,夜鈞寰已經基本做完了化學的國慶作業。
    “好像說家長會準備開完了。”
    袁音舜打開手機,看著上麵的信息說話。
    “什麽?”
    這對夜鈞寰來說,是有即將在這裏見到夜母的可能,趕緊收拾哈書包,有想回家的意思。其他三人見時候也快鄰近飯店,加上大家也似乎都不願意在同學麵前看見自己家長,便也有了想回家的意思。這種現象被袁音舜調侃為“一散全散”,夜鈞寰沒聽說過這個成語,指不定是袁音舜自己發明的。
    不知什麽原因,夜母比夜鈞寰先一步到家。夜鈞寰一推開門就見到滿臉怒氣的夜母,手上拿著好幾張白紙,上麵有字,看來是家長會所下發的什麽資料。夜母看見夜鈞寰回家,把手上的那些紙一下扔在茶幾上,用力揪住夜鈞寰的耳朵,把夜鈞寰提拉到電視機前。
    “我問你上學是去幹嘛的?”
    “什麽幹嘛?”
    夜鈞寰任由夜母死死揪住自己的耳朵。
    “什麽幹嘛,你還問我?你去學校,考試都隻是考這一點分,有學上嗎?能有學上嗎?”
    “什麽一點分,起碼都有過平均分。”
    夜母拿起一張紙,上麵印刷了夜鈞寰自初一以來大小考試的成績,成績各次有起伏,但夜鈞寰沒有撒謊,每次的成績確實都超過了平均分。這張紙被夜母卷成柱狀,使勁想往夜鈞寰嘴裏塞。夜鈞寰把臉歪向另一邊,對夜母的這種行為進行無聲的抗議。
    “是啊,就過那麽一點點平均分,中考你能考好嗎?你還想考回集才的高中,我看你就是去那些沒落奚(沒用的)學校的料。”
    那張成績單仍作為柱狀在嘴邊懟著,夜鈞寰霎那時腦子一熱,一把搶過夜幕手裏的成績單,兩下撕成四塊碎片,甩在地上。夜母見狀,把手裏夜鈞寰的耳朵連帶頭一扔,使得夜鈞寰差點栽到電視屏幕上。好不容易重新站穩,夜母又不知何時拿來一個衣架,重重打在夜鈞寰的右腋。打的用力過猛,一下就把衣架打壞了,夜母便順手抄起挨在白粉牆上的掃把當金箍棒使,往夜鈞寰的大腿上掄去。
    夜鈞寰生物不好,不知道夜母一掃把打中了自己大腿上的哪個部位,隻知道挨了好幾下後,大腿與屁股的連接處就如插入鋼刀亂攪般疼痛。這樣的疼痛讓夜鈞寰站不穩,往茶幾上摔,右肩磕碰到茶幾的邊角,又是一陣鑽心的疼,夜鈞寰隻好又用左手捂著右肩,試圖進行緩解。
    “我現在有事要出去做,我回來的時候,那些啊,你英語書上的單詞,一個一個來我麵前過關。要是有一個單詞背不出來,我就打死你,我跟你說。我生條狗啊,狗見到主人都會搖尾巴。”
    夜母摔門而去,隻剩下地上的夜鈞寰,因疼痛而蜷縮成一團。一般人無論事情對錯,挨上這麽一頓痛打,眼淚是一定會掉下來的。夜鈞寰此時卻一滴眼淚沒有,反而是嘴角控製不住留了些口水。
    在地上如蠕蟲彎曲著身體,過去了好一段時間。再站起來,夜鈞寰對著白粉牆發呆,忽然伸出右手,一拳砸在牆上,馬上就有白粉碎屑掉下來。拳頭是血肉軀體,而白粉牆是工業軀體,左拳,右拳,再左拳,左右交替揮了不知多少次拳頭。夜鈞寰現在隻感覺拳頭與白粉牆接壤處是痛的、麻的、熱的、紅的。
    夜鈞寰心中有一股氣,不好說是什麽氣,總之是一股怨氣需要發泄,一把抄起餐桌上的剪刀,往自己的大腿上紮。夜鈞寰的肉體不珍惜自己的肉體,但精神珍惜自己的肉體,每次剪刀快要紮刺到大腿肌膚的那一瞬間,總有一陣力量,壓製了剪刀的速度。紮了好幾十下,除了表麵皮膚破了些皮,沒看見有其它傷痕,夜鈞寰頓時明白為何說“皮膚是人體的第一道防線”。
    經過這會兒折騰,夜鈞寰也稍稍冷靜了下來,終於意識到自殘是一件蠢事,何必對著自己的身體——自己的私有財產發泄。鎖好門,包括家門和房間門,躺在床上玩手機,但就連玩手機都是心不在焉的。手指沒在手機屏幕上劃動記下,人就已經愣住了好幾分鍾。夜鈞寰同自己的心聲打賭,賭今晚夜母不會回家。最終是夜鈞寰勝利了,不隻是今天,國慶的七天小長假都是夜鈞寰一個人在家。
    “夜鈞寰,夜鈞寰,你出來一下。”
    國慶節假期後上的第一堂課是英語課,下課後密斯劉把夜鈞寰叫到外麵走廊,看來是有事要交代,不會是u盤裏的數據又丟失了吧?
    “你啊,我知道你不喜歡學英語,但是沒辦法啊,你要中考,中考完還有高考,終究還是要學英語的,不是說你不想學就可以不學的。你看我,我肯定也不想上班呀,想國慶不止放七天假,一直放,但是這不可能啊。”
    “老師,說實話我很難學進去。”
    “所以說,有些事情確實是需要借助外力來逼迫一下的。從今天開始,你每天的自習課就來辦公室,我給你聽寫單詞……就像你這個學期剛開始那樣,做的不是挺好的嗎?班上也有一些英語學習成績差的同學,但他們還是背了單詞的,隻是其它的東西不會,而你是連最基礎的單詞都沒背好。”
    根據作為一個人的惰性,夜鈞寰在學習英語上屬於屢教不改的學生,這樣的學生不應該為老師所放棄嗎?不得不說密斯劉對自己的英語成績煞費苦心,夜鈞寰無以為報,學生報答老師的最好方法,就是好好學習,提升自己的成績,老師說不定也會因為此,在領取工資時多領到一份獎金。可好好學習英語這件事,對於夜鈞寰來說真的是一件難事。
    在密斯劉這一外力的強行逼迫下,夜鈞寰學了比平時多好幾十倍的英語,並在期中考時一舉進步二十多分。不及格仍舊是不及格,倒數仍舊是倒數,但夜鈞寰與排名在自己前麵同學的分數差距減少了不小。
    初三複習的日子是十分無聊的,上課不講新課,而是不斷地炒冷飯。一周還有三天有體育課,接受體育中考的經驗,要消耗大量體力。最直觀的體現就是上完體育課的第二天,整個班都是死氣沉沉的,每個人看著都想睡覺,連擅長運動的袁音舜也不例外。這樣複習了幾個月,集才初級中學的初三級在期末迎來了中考的第一次模擬考。
    語文107+數學119+英語89+物理69+化學71+思想政治70525
    這是夜鈞寰初三上學期,期末考試的總分。算上體育滿分六十分,總分也隻有585分。這回的期末考試是全區統考,聽說區裏為了照顧一些較差的學校,卷子都會出的較簡單,和中考的難度有一定的差距。
    現在就連這樣的卷子,都無法考到六百分以上,更別說要在中考拿到六百九十,這樣一個更接近七百分而不是六百分的分數了。
    袁音舜,柳笙言二人的成績都為六百多分,但都不超過六百五十分。怎麽樣,自己需要向他們兩個詢問學習上的問題嗎?據盧老所言,所有人都還有初三下學期,這一個學期的複習時間。中考不同於高考,隻要學生肯複習,還是可以衝刺出一個不錯的分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