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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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十年過去了,回頭一看,那裏還是一個深困在波濤洶湧的水門中的國度。
站在岸邊,狂瀾也可以看似壯觀美麗,但當你置身其間,會被卷得暈頭轉向,不知所措,慢慢淹沒在那失望至絕望的美麗之中!
————夏滕日記
飛機飛離海麵,進入到一個完全陌生的畫麵:一叢叢稀疏低矮的植被極不規則地點綴在毫無起色的灰黃色的地麵上,大地被彎曲的河流和曲折的道路分割成四分五裂的不規則圖案,一派雜亂無章的亂象幽靈般陰森森襲入夏滕的心中。
進到這片陌生的異域,極大地刺激著夏滕的大腦神經,他開始興奮莫名。
飛機緩緩迎著刺眼的夕陽降落在pochentong國際機場。
夏滕走出機艙門,迎麵撲鼻而來的是一股令人窒息的在悶熱的空氣中混合著新鮮的和腐爛的各種水果的濃烈氣味。
令人不得不皺眉頭的老舊的機場,在夕陽中一片灰黃,顯得毫無生氣。
夏滕按照知情人事先的叮囑,在護照中夾入去華盛頓開會時留下的兩元美金的紙鈔,很快在護照檢驗官員的喜笑顏開的感謝聲中,順利走出機場大廳。
在出口處,兩個陌生的中年華人站在一起,其中一人手中舉著一個接機紙牌,上書:夏滕先生。
夏滕笑著迎上前去。
“我叫裘廣仁,是法國華人。這位是我們公司的翻譯林順,高棉華人。”
裘廣仁是公司從法國招聘來協助夏滕工作的副總經理,他提前來高棉一個多月了。
三人從機場坐車,走了二十多分鍾,來到位於金邊mzd大道364號的公司駐地。
隆華高棉公司開在一間三層小樓的排屋裏,總麵積400平米左右。
夏滕進到公司二樓,先將住宿簡單安頓下來。
“夏總,現在已經七點多種了,我們去外麵的餐館晚宴,給你接風。”
夏滕剛整理完床鋪,老裘來到夏滕房間。
“不,不,不要出去啊!”
翻譯老林趕緊阻止道。夏滕有點莫名其妙、不解地看著林順。
“夏總剛來不了解情況,三天前在金邊發生了不好的事情,有人向在國會門前遊行的人中間丟了一粒手榴彈,炸死了十三個人。最近外麵不安全,特別是外國人不要隨便外出。”
夏滕聞言,心中立馬產生了一絲無名的恐懼。
“老裘,我們不出去了,改天再接風吧。老林,你去附近餐館買些飯菜打包回來,我們就在公司吃吧。”
“我和老林一起去吧。”
約半個多小時後,兩人大包小包打了一堆高棉飯菜回來。
公司還沒有桌椅,三人來到三樓的大廳裏,席地而坐。
在地板上打開了一個個打包袋,豐盛的高棉菜一一呈現眼前。
一隻烤雞,與一隻羊城的烤乳鴿的大小相似。
“這是高棉本地雞,能飛好幾公裏,跟鳥一樣。肉質特好。”
一條烤魚,體型肥大,頭鯰魚狀,身體白鰱狀,無鱗。
“這是條湄公河野生魚,中文不知怎麽稱呼,這裏有人叫“王家魚”,以前是很好吃的魚。隻是現在有人在它的肚子裏吃出了避孕套,所以現在很多人不敢吃了,嘿嘿!——”
其實這是條湄公河巨型鯰魚,和夏滕以前在國內所見過的鯰魚完全不一樣,所以沒人知道其真名。
“現在湄公河上的妓女村太多,完事後把避孕套扔進湄公河,魚吃進去後不消化。”
老裘進一步解釋道。
夏滕看著這條完完整整沒有開腸破肚烤得焦黃的怪魚,思忖著是吃呢還是不吃呢?
“這一包裏麵是三隻大頭蝦,本想買四隻的,夏總吃兩隻。我今天不想吃,所以隻買了三隻。這個蝦隻有湄公河有,主要吃頭,裏麵黃很多,味道非常鮮美。”
夏滕後來了解到,這種大頭蝦很昂貴,在大酒店要六元美金一隻,普通攤位上也要二美金一隻。
當時,高棉國的公務員月薪隻有六美金,為獲得世界上最腐敗國的名聲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這一盒是烤牛肉,高棉本地的小黃牛肉,味道不錯,高棉人特別喜歡烤牛肉。”
“我看基本都是烤的,這裏天氣這麽熱還喜歡吃燒烤?”
夏滕不免從嘴裏溜出了心中的疑惑。
“好像這些烤的東西都沒有加鹽?”
“是的,什麽都沒有加,原汁原味,吃的時候要蘸著吃。這邊有椒鹽和酸檸檬,再加點高棉朝天椒,味道很好,你試試吧。”
“嗯——味道確實不錯!”
夏滕並沒有故意恭維,高棉的燒烤味道確實鮮美,大自然的味道十足!
裘廣仁拿出了一瓶他從法國帶來的camus白蘭地酒,三個人坐在地下,享受著美酒佳肴,沒有多少功夫,三人酒足飯飽。
高棉國電力嚴重不足,在大廳裏新安裝的二匹的掛式空調時開時停,室內氣溫足足有三十多度之高,席地坐在地板上,還覺有絲絲涼爽,但對於一個今天早上還在國內穿著棉襖上飛機,晚上就在高棉穿著短袖衫還汗流浹背的夏滕來說,室內氣溫還是十分悶熱。
“老裘,把你的茶具拿出來泡功夫茶吧,反正這麽熱,又這麽早,睡不著覺,我們就喝喝茶吧。”
老林用老裘的茶具泡起了功夫茶。
老林是老裘的朋友,兩人都比夏滕年長十來歲。他們兩人祖籍都是潮州人,雖然出生在國外,對潮州人的功夫茶還是繼承了下來,並嫻熟於心。
夏滕是第一次喝功夫茶。
“夏總,快,要趁熱喝,一口一杯。”
茶杯很小,夏滕試著喝了一杯,頓覺苦透了舌根。
堅持喝完了幾杯後,他感到有些神清氣爽,酒意也慢慢消退。
“老林,手榴彈事件是怎麽回事?”
“事情是這樣的,”裘廣仁習慣性地用手扶了下他那副有點誇張的金邊眼鏡,搶著說道,“三天前,也就是十八號那天,蠟燭黨的人在國會門前的廣場舉行遊行示威,有人向人群丟進一粒美式手榴彈,當場炸死十三個人,很多人受了傷。大家都猜測是人民黨的人幹的。等幾個月就要大選了,所以現在高棉有點亂,出門一定要主意安全,特別是你們外國人。”
“老裘,你不也是外國人嗎?”夏滕不解地問老裘。
“我小時候是在高棉長大的,十六歲移民去了法國,所以我還保留了高棉國籍,不算是外國人。”
夏滕對老裘的身世感到意外,了解之後,對他來高棉工作也有了合理的注解。
夏滕是公司突然決定派到這個陌生的國土的,他來之前,對這個國度的政治、經濟、文化和地理等知識是一無所知。
“老林,你能不能給我講講高棉國的一些情況,我想詳細了解一些。”
“說來話長,不過今天沒事。我在這裏生活了四十多年,知道的很多。來,先喝茶,我們一邊喝一邊講吧。”
林順興致勃勃地應允道,一邊喝著功夫茶,一邊娓娓道來一段段曲折離奇,饒有興味的高棉近代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