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天下無賊

字數:7562   加入書籤

A+A-


    qzone.io,最快更新歲月不再蹉跎 !
    來到金邊後,夏滕每天馬不停蹄,把公司所要具備的一應設施和手續都辦理得有條不紊。
    餐桌椅,辦公桌椅準備齊全,公司注冊事宜也安排妥當。
    公司在《華商日報》登報招聘業務經理3名、廚師和清潔工各一名。
    一周後,定做的廣告似的公司大招牌“隆華高棉公司”也高高地樹立在了辦公樓頂,吸引了不少眼球,特別是當晚引來幾個打秋風的憲兵,到公司“祝賀”,堅持討要了二十美金的啤酒錢。
    三樓的辦公室內安裝了二部無繩電話,一部傳真機。
    萬事具備,隻差電腦。
    這天,夏滕開車到街上轉悠,他的目的是想去購置一台台式電腦。
    現在,他明白,在國外做事,必須要親力親為。否則,要被翻譯人員給宰死。
    說實話,他們不宰你又去宰誰呢?他們很多人就是以宰初來乍到的外國人為生計的。
    小錢方麵,夏滕睜隻眼閉隻眼,但花大錢,他絕對要親力親為,自己去操作。
    他有時候很矛盾,因為他守著“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古朽用人思想。現在看來,疑人還是得用,生在江湖,由不得自己。
    他溜達完主要的兩大商業街:莫利旺大道和幹隆街。
    沒有發現電腦行的蹤影。
    他失落地轉進一條人頭攢動的小街道裏,這是往戴高樂大街去的一條小巷子。
    他從水仙花大酒店門口擠過去之後,驚喜地發現在一個巷子轉角的小玻璃門麵上貼有一個二平方尺見方的紅色紙招牌:luckycomputer。
    他把車停在店鋪門口,一邊心想著自己今天是夠lucky的,一邊推開玻璃門進到裏麵。
    從狹小的店鋪裏麵迎上來一位二十多歲、廋廋精精的年青人,一臉喜慶,像久別重逢的朋友一樣向夏滕打起了招呼:
    “先生,我一看就知道你是從中國大陸來的。我叫jerry,是新加坡華人,來我這買電腦的基本都是中國來的人。高棉人還不會用電腦,也沒有高棉人願意花錢買電腦。”
    夏滕一看小店的寒磣和冷清模樣,覺得小老板誠實得言之有理。
    “你的台式機是中國的部件組裝的?”
    夏滕對“國產貨”心有餘悸,前天在烏亞西旁的最大的中國商貿商店買了幾台“國產雜牌”搖頭電風扇,都用過塑膜包著,外觀很美,但不能拆開試用,十七美元一台,拿回到公司搖了不到三個小時的頭,就全部搖掉了腦袋。後來不給退貨,維修要收修理費,夏滕一氣之下都當垃圾給扔了。(這家商貿店老板姓周,沿海城市人,十多年後,東窗事發被通緝跑路了。)
    “我的電腦都是新加坡原裝組件,還沒敢進大陸貨。”
    “配置高一點的一台多少錢?”
    “現在最好的是586,有網線卡,最高配置的一台要3700美金。”
    “怎麽這麽貴?”
    夏滕一聽價格,火熱的心一下子涼了大半截還不止。
    “sir,你在金邊轉轉就知道,這裏現在沒有人做電腦生意。我是在新加坡做電腦行的,想到以後這邊會有市場,所以現在也是來試試看。我們這樣的價格還難以維持這個店子的成本,更不用說賺錢了,我是為以後打算。你肯定是來這裏投資開公司的,我們很有眼緣,我們交個朋友,我給你最高配置的3500美元一台,我親自上門給你裝好,以後我的店鋪在的話,一直會免費給你維修。你看怎麽樣,老板?“
    夏滕見jerry這麽誠懇,涼了的心又慢慢暖和了起來。
    夏滕辦理完訂購手續,約定明天下午上門安裝。
    第二天,jerry如約來到公司,在三樓的大辦公室裏的一台桌子上麵把電腦安裝調試好。
    夏滕拿出一本軟件光盤冊,這是他這幾年在國內公司辦公使用的軟件資料。
    他一款款耐心地安裝到電腦中,盡管是最高配置,但電腦的運行速度還是如同蝸牛一般。
    這絲毫也不會影響夏滕的好心情,他看到辦公室內的各種辦公設備已經像模像樣,一應俱全了,完全顯現出了一個正規公司應有的氣氛。
    他坐在電腦跟前,開始一邊驕傲地欣賞著室內的風景,一邊愉快地吹起了東拚西湊的口哨:《rhythmofthefallingrain》。
    裘廣仁從他的臥室裏走了出來。他就住在三樓大辦公室旁邊的一間臥室裏,無形之中成為了三樓公司辦公設備的守夜人。
    三樓門窗都用鋼條加固,陽台大門是個木質特好的紅木大門,內麵有兩道大鋼條死死拴住,一切固若金湯,加上有老裘住在旁邊,一切看來萬無一失。
    “夏總,老劉請我晚上去吃飯,我現在就去。”
    “好的,少喝點啊,早點回來,明天還要忙招聘的事情。”
    “好的,好的。”
    老裘一邊應允著,一邊咚咚咚跑下了樓。
    晚上,夏滕一個人在樓下餐廳三下五除二地吃完剛招來的廚娘做的晚飯,拿了幾罐啤酒上到三樓,一邊看電視,一邊喝啤酒。
    廚師是個不會講中文的四十多歲的華裔高棉人,她的小侄女是公司的清潔工,兩人住在公司的餐廳。她們早早收拾好廚房後,就鎖門睡下了。
    電視沒有中文台,高棉台又看不懂,夏滕隻好收看cnn的國際新聞台。
    不知不覺到了晚上十點鍾,老裘還沒有回來。
    夏滕關掉電視機,走到陽台大門查看了門窗關閉的情況,確定無誤後,關燈下到一樓,看到大鐵柵門和笨重的大鐵皮們均用幾個美國產的金色的防盜鎖從外麵鎖上,以便老裘回來可以從外麵自己開鎖進來。
    夏滕仔細檢查完畢,覺得安然無恙,放心地上到二樓自己的臥室,安心地睡下了。
    半夜,夏滕遊走在現實的黑暗和夢的飄忽不定的玄幻之中,朦朧中,聽到頭頂上三樓的地板傳來響動。
    “媽的,這麽晚才回來,還搞的劈裏啪啦的,死性難改!”
    夏滕以為老裘春意大發,喝完酒可能又忘記了他的一再叮囑,帶回幾個妞回來“醒酒”。
    他曾經警告過他,以後不準帶外人回公司過夜,不論男女。
    第二天清早,清潔工拍打著夏滕的臥室門,並吱哩哇啦用高棉話慌亂地喊叫著。
    夏滕翻身起床開門,見小清潔工一臉驚慌,用手指著樓上啞巴似地叫喊著。
    夏滕衝到樓上,進到三樓大辦公室,隻見辦公室內一片狼藉,桌椅東倒西歪,陽台門大開著,晨光從陽台門傾瀉進來,把像是經過戰亂後似的偌大的辦公室照的一片淒涼。
    電腦桌上空空如也,電視機,傳真機,兩部無繩電話機不翼而飛。
    最可氣的是那一本從國內帶來的軟件冊子也沒有幸免於難。
    裘廣仁的臥室門也大開,幾件講究的衣服散落在地上,一個精致的手提箱打了開來,裏麵的東西散落在衣櫃旁。
    顯然,老裘昨天晚上破天荒地沒有回公司睡覺。
    夏滕腦門像著了火,掏出手機撥打起老裘的電話,手機關機。
    八點鍾是公司上班時間,業務經理米列最先到來。
    夏滕讓米列趕緊打電話報警。
    二個警察騎著摩托車很快到來,上到三樓被盜現場。
    二人神秘地在房間內東瞅瞅西瞄瞄,最後問米列有沒有照相機。
    夏滕不知就裏,以為高棉窮,警察沒有相機辦案很正常,他老老實實把自己去美國前咬著牙關花重金在香港買的一部心愛的數碼相機借給了二位賊頭鼠腦的警察。
    警察拿著相機,興奮異常地東照照西照照,然後收起相機,向夏滕討要十美元去吃早點。
    夏滕覺得他們辛苦而來,給早餐費合情合理。
    二位警察收錢後連聲“啊滾!”,感謝不止地離開,同時沒有忘記拿走取賊證用的屬於夏滕的照相機。
    警察走後,夏滕仔細檢查了起來。
    三樓陽台門完好無損,顯然是從裏麵打開的,髒物好像是從陽台這裏拿走的。
    但那麽笨重的電視機是怎麽從這麽高的陽台搬下去的呢?
    夏滕夠著身子看了陽台外麵的牆壁,十多米高的牆壁光光溜溜,沒有一點痕跡。
    夏滕來到通往天台的大鐵門,大鐵門的防盜鎖是打開的,像是沒有鎖上過。
    這個天台門一直是鎖著的,從未打開過。即使防盜鎖忘記鎖上,從外麵天台上也沒有能開啟這麽厚重的鐵門的可能。鐵門都沒有被撬被砸的痕跡。
    夏滕推測,唯一的可能隻能是從一樓大門進來。
    廚師和清潔工是熟人介紹來的鄉下華人,才來工作兩天時間,即使拿到這些物品也沒有辦法處理。
    快到九點鍾了,老裘還沒回來,手機也聯係不上,難道?
    “我的一本軟件冊子都拿走了,那麽多大的東西都搬走了,為什麽老裘的那麽漂亮的手提箱沒有拿走?”
    夏滕大腦一片亂麻,他不想相信現實。
    他無心處理其他事情,氣得來到一樓,搬個凳子坐到公司門口,一邊觀察著廚師忙忙碌碌的動向,一邊等著老裘的到來。
    約九點二十分,一輛載客摩托車載著老裘到達公司門口。
    夏滕上下打量著向門口走來的老裘,像是不認識似的,劈頭問道:
    “你昨晚怎麽電話都不打一個回來?”
    “我昨晚喝多了,怕回來吵到你,就找個酒店住下了,早上睡過頭了。”
    “那你也要打個電話回來通知一聲呐?”
    “手機沒電!”
    “你朋友的手機也沒有電啊?酒店房間也有電話可以打呀?!”
    夏滕氣憤地質問道。
    老裘尷尬地呆立門口,一時語塞。
    突然,在老裘不經意的側身之際,夏滕發現他的褲子和上衣有一大片灰跡。
    “老裘,你衣服上的灰塵是怎麽回事?!”
    裘廣仁一驚,馬上鎮定下來,哭喪著臉說道:
    “我昨晚喝多了,摔了一跤,灰是在地下蹭的。”
    老裘一直是個非常講究的人,有著在法國幾十年培養出來的紳士風度,從來沒有這麽狼狽過的。
    夏滕感到老裘的一舉一動非常不合常理,他不清楚老裘為何做出這種事情。
    他的目的應該不是為了錢,因為這點錢對他來說是小菜一碟,他曾經擁有過大量的財富,隻是投資失敗,但不至於為了這麽點錢去挺而走險。
    夏滕壓住心中的怒火,平靜地對老裘說道:
    “昨晚你幸虧沒有回家,逃過一劫。三樓的辦公設備全部被盜了,像搬家一樣,一件不剩。你的臥室門也打開了,他們把那隻漂亮的手提箱還留給你了,你趕緊去看看有什麽寶貝丟了沒有。”
    裘廣仁聽罷,像是從醉酒中沒有醒來似的,沒有產生絲毫驚訝的反應,隻是麻木地一聲不吭向樓上走去。
    夏滕當天將情況如實反應給了國內公司總部。
    鄭總安慰夏滕,並指示夏滕息事寧人,不要深究。
    三天後,夏滕到金邊中央市場想買一張唱片光碟。
    他走進一家光碟店,驚奇地發現自己的那一大本軟件光盤冊子,原封不動地躺在玻璃櫃台裏出售。
    “老板,這套光碟給我看看。”
    夏滕指著自己的光碟冊子,讓店老板拿給自己。
    店老板一邊伸手去拿冊子,一邊用奇怪的眼神看著夏滕。
    “sir,不好意思,這裏麵的唱片光盤都放不出來,不清楚什麽問題。”
    “我知道是什麽問題。這盒冊子裏的光盤根本不是唱片碟,是電腦軟件,你看上麵寫著主人的名字:t.xia。”
    夏滕拿出護照給店主看。
    店老板一臉驚異,趕緊說道:
    “sir,對不住,這盒碟子是一個我不認識的人昨天過來便宜賣給我的。看來是你的東西,你就拿去吧。”
    夏滕拿上寫著自己名字的軟件冊子,離開了中央市場。
    他通過這次被盜報警已經知道,在高棉,物品被盜,警察根本不會過問。如果報警,隻會被警察編出各種理由騙去更多的錢物,所以,在高棉,無論發生什麽事情,千萬不要去找警察。
    一個多月後,夏滕不得不請法籍華人朋友蔡輝出麵,從那兩個卑鄙無恥的警察手中用五十美元換回了照相機。
    因為蔡輝的一個親戚就是一個警局的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