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沒頭腦師兄

字數:3991   加入書籤

A+A-


    三世桃花劫!
    風推動了雲層遮了太陽的萬丈光輝,牆頭少年好看的眉眼因此也變得清晰可見。他左手抱著個油紙包,右手正捏半隻包子吃得不亦樂乎。每咬一口便會半闔起眼,好似一隻伏在牆頭慵懶品味吃食的貓兒。
    白月苒依舊不動,隻是看他。
    準確的來說,是看著他手中抱的油紙包。
    她直接跳過方才他說的話不答,隻盯著他手中道“你讓我好等……如今找我來,隻是為了這門子事不成?”
    “哈。”他自然會意,三兩口吃完了手中的後,便又從油紙包裏捉了倆出來。一隻拋給白月苒,另外一隻叼進嘴裏。杏黃的衣擺微動,施施然落在白月苒麵前。
    白月苒接了他的包子,隻覺得白白軟軟,嚐了嚐口味正好……便滿意地笑了。
    小張家的包子果真是不錯。
    “小苒,”他用剛吃過包子的一隻油爪輕輕摟過她的肩,笑得散漫,“我今天找你來,有兩件事。”
    白月苒聞言皺了眉,卻低了頭做樣吃包子,隻道“撿重要的說。”
    “其一,師傅要見你。”他許是覺得手上的油擦幹淨了,才鬆了手,繼續道,“晚上到這裏會麵,我們一同去。”
    “嗯。”她悶悶地應,“算來我也有三月不見師傅,她定要惱了……”
    那日不辭而別,這會兒隻怕……活罪難逃。她在心底抹一把淚。八歲同師傅葉白雪習武,她有多嚴厲,自己和麵前這位師兄最清楚。
    “其二……便是你嫁人一事。”他不顧她心底思索,打了嗬欠,又繼續道,“你莫要怪我,今兒個一早本是想去白府代師傅傳話,卻不想撞見了你娘正去尋你,我便翻到了你屋頂上……多少聽到了一些。”
    白月苒也不介懷這些,她與林芝蘭談的又不是什麽機密之事。以他的性子……隻怕是聽了一小半便耐不住,留下字條閃了。
    “怪你做甚。”她摸著光潔的下顎,細細想了想,”方才你與我說的,可還算數?”
    “哈。”他散漫一笑,精致的五官在陽光下靈動起來,膚白如臘月之雪,唇紅似三月桃花。
    怎麽又笑了?白月苒為之一愣。
    “你若不願嫁於他,我定全力助你離開。”不知這是說完他的第二件事,還是在回答她。白月苒眼看著這天使般美好的少年旋身躍上牆頭,逆著光衝她勾起唇角。
    “懷西。”感覺他要走,白月苒忍不住叫住他,瞟了幾眼他手中的包子,不知該說些什麽。
    “哈。”他依舊是會意的,兩人自小一起習武長大,早已心有靈犀。他把手中抱著的包子連著油紙包一同拋給她,眸光點點投在她身上。
    “小饞貓……下次莫要叫我名性,該喚師兄了。”他懶懶打了嗬欠,“為給你傳個口信我便起了大早,眼下回去再睡上一覺正好。”
    白月苒望著懷西修長的身影在陽光下一閃即逝,漂亮的眼睫微微一動。
    師兄?別開玩笑了……我放著叫你喚三聲阿姨都不夠呢。
    她本打算也如懷西那般駕著輕功回了,但是卻又停住。一輛紅漆木五方頂的馬車正徐徐向包子鋪駛去,車身上的“白”的刻字表明了馬車車主身份。她不過去包子鋪吃個包子罷了,這個白欽,居然還派人來接她?
    思索間,白月苒提氣一閃,人已經到了包子鋪前。她想了想早上發生的事,又了然……白欽是怕她跑了。
    於是白月苒樣做正出包子鋪的模樣,不待那車夫駛過來,便樂嗬嗬地迎上去。
    “啊,本小姐正惱著遣了你們回去,自個兒未留個車夫呢。”白月苒在馬車不遠處站的筆直。淡紫色的束腰長裙彰顯了她級好的身段,絕美的臉上帶著絲絲欣喜的笑意,在陽光下顯得明媚動人,“這下可真是趕了巧了。”
    拉車的阿海剛停了馬車下來,看到白月苒懷中的油紙包後便露出一個古怪的表情,道“回小姐,不是趕了巧……老爺叫小的接您回府去。”
    果然是白欽。
    白欽是個文官,思維周密些,智商絕對是林芝蘭的n次方。她若是這會讓他起了疑心,下午定然踏不出白府半步。
    阿海知道自家小姐相貌生的極好,眼下果然成了眾人的焦點。又想起老爺來前交代的話,不覺冷汗連連。他垂首道“小姐,快些上車。”生怕白月苒化作一縷煙跑了似的。
    白月苒早上隻喝了一碗羹湯,吃了一隻包子。這會她側臥在馬車裏的小榻上,隻覺得胃裏不大好受。然而包子鋪距白府是有些路程的,她才不得不決定再吃幾隻包子壓一壓惡心。
    她懶得起身,隻伸了手去拉置在矮桌上的油紙包。那是幾層油紙包在一起的,這一拉白月苒才發現兩層油紙包中間夾著一張帶紅色紋邊的金紙。她覺得頗為眼熟,反應過來是什麽後,一個機靈坐了起來。
    靠之。
    為什麽……油紙裏包著一張皇榜?
    懷西七拐八拐到了一座山下。時近正午自是熱的,額前的劉海汗濕貼在額上,他滿不在意地隨手掀到頭頂,露出潔白的額際。懷西悠然打了個嗬欠,便繼續上山去。下來還要等把東西給師傅帶到了,才能真的回去睡一覺啊……想著,他便腳下運功,飛快地掠過一棵棵樹枝。似是想起了什麽,身形一頓,立在枝上。
    摸袖中,沒有。
    摸懷中,沒有。
    放眼看來時的山路上,亦沒有他要找尋的那抹金色。
    “怪哉,”懷西抬手擦去臉頰上的汗珠,滿臉無奈,“難不成落在城裏了?”
    而此時,白府裏。
    得消息白月苒還在路上,白欽依然很是心憂。林芝蘭問了半天才反應過來“哎呀!苒苒聽了要嫁人也沒什麽反應,阿欽你是想得嚴重了些!”
    臥房裏,白欽撫著林芝蘭的手,盡管心中焦急,仍然眉色溫柔。“苒苒自小便不是個順人牽著的主兒,你與我看她長大,自是很清楚。”
    “那……”林芝蘭皺了皺眉,神色猶豫,“苒苒若是不願嫁,推了便是……”
    白欽默然苦笑出聲。
    我的芝蘭。若聖旨真是想推就推的,我是斷不可能把苒苒嫁給他家。
    聖上當著滿朝百官官的麵下旨時,他就已經沒有了回路。隻得回來告訴她是自己親自許的親事,隻要聖上單單下了旨。這事……也隻有她會信吧。他深深看了林芝蘭一眼,又是苦笑起來。也罷,隻要騙得過她便夠了。
    白欽突然恨起自己來。
    他太自私了。
    他把兩個孩子都做了保全他官位的工具。十九年前的白月艾如此,現在的白月苒亦是如此。但他不得不這麽做……白欽麵色泛白,他擁了林芝蘭入懷,在她耳邊細語。
    “待苒苒回來我同她說說,若她真的不願,便作罷吧。”
    林芝蘭不知他為何突然身子有些顫抖,想是他有些勞累了,便撫他的背,用她柔軟的聲線說著關懷的話“如此甚好,阿欽你早朝才回,躺下歇息一陣吧。”
    “嗯。”他輕聲地應她,沒有再說其他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