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首承緊張地看著我，結結巴巴地問
    “朱總，你這是……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萬一智剛建材的老總因為有其他的事情沒有聯係你呢？萬一隻是碰巧呢？就算艾總在智剛建材，我們這樣闖過去，會不會讓問題變得更複雜？萬一警方比我們先到，豈不會打草驚蛇？”
    我看著張首承，反問道
    “你有艾總的確切消息嗎？”張首承搖了搖頭，低聲說“沒有……”
    我歎了口氣，抬起頭問大家
    “誰有艾總的確切消息？”
    沒有人回答，我堅定地說
    “那就執行我的計劃。怕事的可以留下，願意跟我走的立即出發，我不信人會憑空消失。就算是把我所有的一切都搭上，也要人救出來。”
    眾人沉默片刻，突然楊曉站起身
    “我去。”
    緊接著張首承也咬牙站起來
    “朱總，我也去。”
    言情直接走向車子，張偉、張猛沒有言語，帶著人都有序地向車子走去，沒有人說話，但腳步堅定。夜色還未退去，遠處天邊泛起一絲灰白，風從六指河方向吹來，帶著潮濕的涼意。我坐在駕駛座上，雙手緊握方向盤，腦海中隻有把艾俐救出來的念頭。
    二十多分鍾的車程仿佛被拉得很長，十幾輛車停在智剛建材門口，寂靜如死。鐵門緊閉，卷簾未動，四周不見人影。
    智剛建材位於六指河畔的一處偏僻地帶，四周荒草叢生，占地十幾畝，建築外牆斑駁，隱隱可見“智剛建材”四個褪色大字。大院內空無一人，堆放著各種型號的鋼材、水泥管和斷裂的預製板，一棟三層辦公樓孤零零地矗立在廠區深處，沒有一處是亮著燈的窗戶。我推開車門，快步走向鐵門，大門已經上了鎖，我喊道
    “有誰過來把它砸開。”
    張猛從車上找來一個大鐵鉗，幾步上前，猛地砸向鎖頭。金屬撞擊聲在空曠的廠區回蕩，驚起幾隻夜棲的麻雀。一下、兩下，鏽跡斑斑的鐵鎖終於崩開，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我率先邁步進去，腳步沉穩，目光如炬掃視四周。對大家說
    “大家見到能弄出動靜的東西就砸，不要留情麵，但是注意不要傷到自己，注意自身安全。”
    鋼架間傳來刺耳的撞擊聲，水泥塊紛紛碎裂，回音在空曠廠區裏翻滾。突然，辦公樓一處亮起了燈，接著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我立刻抬手示意大家停止動作，所有人屏住呼吸，注視著辦公樓的出口。
    旭日正從東邊緩緩升起，晨光穿透薄霧，灑在辦公樓前的水泥地上。樓梯口緩緩走出一個身影，逆光中看不清麵容，從容地走下台階。那人影逐漸清晰，竟然是艾俐！她身穿一襲職業灰色套裝，衣角微揚，神情冷靜如常，晨風吹動著她的長發輕輕飄動，雲淡風輕，仿佛她隻是晨練歸來，而非從險境中脫身。我緊走幾步，一把抱住她
    “我保證這樣的事情隻能發生一次，絕不會有第二次。我發誓，從此以後，誰想傷害你，必須先踏過我的屍體。”
    艾俐靠在我懷裏，微微顫抖了一下，並沒有說話，我們就這樣抱著，靜靜地抱著。
    好事的同事朋友們開始起哄
    “親一個，親一個！”聲音在空曠的廠區裏回蕩，夾雜著笑聲和掌聲。
    這時一個穿著西裝的年輕人推著一輛電動車走了過來，停在不遠處就要向回走。
    同事們哪能放過他，將他團團圍住，大聲喊著
    “來都來了，不許走！”
    我揮揮手，恨恨地說
    “不用為難他，他隻是打工的，我們要打進去，找到他們的老總，給他打成殘廢。”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警笛聲，警笛聲由遠及近，紅藍光芒劃破晨霧。蔡警官從警車上快步走下，手持對講機，神情凝重。他朝我點頭示意，問道
    “是誰報的案？這裏又是誰砸的？”
    我上前一步，直視蔡警官的眼睛
    “是我報的案，這裏也是我砸的。我要再次報案，這家廠涉嫌非法拘禁利劍投資的艾俐。”
    蔡警官神情有些詫異，於是我把事情的前前後後講述了一遍，從艾俐失蹤到我尋她至此，再到砸門救人。蔡警官聽完，沉默片刻，隨即下令封鎖現場，對廠區展開全麵調查。他望著我，語氣低沉卻堅定
    “法律會給出公正，你信我。”
    我和艾俐都被帶到了派出所做筆錄，我領到了打砸私人財物的行政處罰告知書，指尖捏著那張薄紙，仿佛捧著一塊灼熱的炭。晨光斜照在筆錄室的桌角，艾俐的側臉映著微光，睫毛低垂，一言不發。我將告知書疊好放進衣兜，聽見她輕聲說
    “你總是這樣，什麽都不顧。”
    我沒有辯解，隻是握緊她的手。她的聲音很輕，卻像針一樣紮進心裏。我知道她心疼，可若重來一次，我依然會選擇砸門而入。法律的程序需要時間，可她被困的每一秒都像是刀割，不能忍受，更無法逃避，我隻有去麵對，用最快，最有效的辦法把人救出來。
    筆錄結束時，窗外已泛起明亮的天光。蔡警官走過來，遞給我一杯熱水，說
    “案子有了初步證據，會依法處理。我們已經控製了幾名涉案人員，後續調查會逐步展開。”
    我點頭，接過熱水，熱氣氤氳間，思緒仍停留在那扇被我砸開的鐵門之上。艾俐站起身，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眼裏有感激，也有無奈。她明白我的衝動，卻也清楚這衝動背後的代價。
    蔡警官低聲說道
    “你是個重情義的人，但下次，試著相信我們一點，好不好？”
    我苦笑了一下，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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