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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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宋敏在越蔓這小住了半個月,走的時候嫌買的東西太多,除了和越蔓配套的睡衣什麽也沒帶走。
甚至帶來的行李箱還留下來了一個。
宋敏美名其曰:“添點人氣兒。”
越蔓一個人住三室一廳的房子確實是冷清得很,宋敏這一趟又是玩偶又是盲盒的,給客臥塞得滿滿的。
越蔓也隨她去了,自己這房子除了宋敏和王子昭也沒人來,兩間客臥都是他倆在睡。
但這兩位風格倒是截然相反,宋敏喜歡暖色,王子昭都是深藍調,沒事也不來,落了灰的房間裏就擺著代表他個人喜好的籃球和手辦。
再說越蔓,送宋敏離開的前一晚收到了詩詩姐的消息,第八遍了,催她回實驗室幫忙。
結果是宋敏先目送的越蔓回學校,再單獨回去了。
越蔓剛下車就匆匆忙忙跑去了實驗室,幾個樣品都需要手測,實在缺人,頂頭上司這般催促,越蔓著急忙慌的就來了。
打開門就是熟悉的氣味,人也是幾張熟悉的臉。話也顧不上說就一直在打轉,拿著樣品來回跑來回調整。
匆匆忙忙忙到六點飯點才趕完今天的進度,好在數據填寫不需要越蔓,打了聲招呼又一溜煙跑了。
她答應了走的時候給齊冰把二實驗樓後麵的檢測儀器收了的,事情都擠一塊了。
二實驗樓後頭是一塊廢棄地,齊冰為了保證周圍的空曠,直接把儀器架在了最上麵。還好越蔓冬天穿的都是深色,她手腳並用的爬上高處平臺,沾了一身灰。
也不知道齊冰怎麽爬上來的,還帶著儀器。
剛站直喘氣呢,就看見另一麵有樓梯。
失策了。
越蔓隨手把手上的灰擦在褲子上,把數據內容記下,東西也給齊冰塞回箱子裏。
清理什麽的,她就不負責了,萬一弄壞了還不知道上哪賠。
拎著箱子老老實實走下樓梯,這才後知後覺的覺得臉熱。
悄悄看了看周圍,沒人。
加快步伐去了最近的教學樓,她記得側麵有個洗拖把的水龍頭來著,去把手洗洗。
到了側麵就看見有人在洗拖把,後頭還有人拎著拖把排隊。這架勢,估計是教學樓大掃除了。
越蔓探著頭往裏麵看去,往裏拐個彎就是廁所,也可以去那邊洗手。
但毫無意外的,裏麵也有人洗著拖把抹布。
越蔓想了想沒再打算進去,人家拖地拖半天,自己走進去又是一串腳印。
前麵的人速度快,沒多久就排到了越蔓,她放下箱子仔細的洗著手。爬那泥巴坡,手腕上都沾了泥點子。
身上沒帶紙巾,越蔓用力的甩了甩手上的水,習慣性的不讓水全流到工具箱上。
身後卻忽然遞來一張紙巾,越蔓剛想道謝又被其他聲音催促麻煩快一點。
顧不上回頭道謝,越蔓匆匆說了句謝謝,加快了步伐,就差沒跑起來了。
快下課了,越蔓著急也是想錯峰去食堂,結果到了辦公室連登記表都差點填錯,塗塗改改還耽誤時間。
轉頭下樓天忽然就黑了,冷風一吹越蔓手背上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空曠的大廳裏沒什麽人,許是看著天要下雨都快點走了。
而擡頭就能看見正前方演播廳的燈大亮著,哪怕路燈還沒亮也能看清楚前路。
越蔓今天戴著眼鏡的,她忽然有點恍惚,好像看到了齊三文。
越蔓吸吸鼻子,戴上口罩朝門口走過去。
裏頭動靜不小,遠遠的就能聽見彩排吵鬧的聲音。越蔓轉著在實驗室機械了一天有些澀了的腦瓜,好像是,快聖誕節了。大概是外語學院的在排練,齊三文和外語學院的幾個有些交集。
齊三文喜歡拍攝,從前還在學生會的時候就經常被拉著幫忙拍攝。之後退任拍攝的事也常有人找,外語學院的朋友和同學都是當時和他一個部門的。
齊三文這人有些冷漠的,主動找他幫忙又不會拒絕。
越蔓隻在門口看了一眼,不想自找不痛快。
都不用想,齊三文又是承了吳潤雅的情,來拍攝。
按照故事主線,如果沒有她的從天而降,該成的合該是他倆。
吳潤雅也沒做錯什麽。
都沒錯,是她總把一切想的太簡單。
耽誤這麽久,路上人也多了起來,全都慢慢走向食堂。
越蔓嘆口氣,什麽事遇上了齊三文都不好了。
越蔓沒心情去食堂裏人擠人,一下子拿不定主意怎麽解決晚飯,她選擇逆著人流走。
漫無目的的走到校內居民區,老教職工公寓。
這邊其實沒什麽人住了,都改成了大大小小的店鋪,頂樓露臺是家不起眼的酒吧,晚上九點後開。
負一樓的地庫是越蔓常去的水果店,裏麵的水果撈很新鮮。在校忙的頭暈沒胃口就會吃一份水果撈敷衍了事。
看著齊三文忙東忙西一下又沒了胃口,越蔓走進去熟練的點了一份水果撈。
她忽然很想抱怨點什麽,一肚子火沒地方去。
越蔓坐在門口,拿出手機劃拉著朋友圈,看見齊三文果不其然發了今天的工作內容。
齊三文朋友圈都是很簡單的,無關情緒的事他甚至不配文字。九宮格,都是些排練的圖片。除了最後一張是別人拍他。
越蔓直接點開最後一張,他穿著淺黃色的工裝外套,微卷的頭發有些潦草的耷拉下來,手上舉著相機,擋住一半的臉。
越蔓幾乎是慣性的咕噥著,“招蜂引蝶。”
說完才發現自己沒什麽立場可以去說齊三文的不是。
她舉著手機拍了拍頭頂的天空,配文:我在這塊很黑很黑的雲下麵。
發完還是抑製不住說話的欲望,給自己評論:這個季節的柚子好酸。
發完自暴自棄似的用叉子巴拉著碗裏混合的酸奶和柚子,其實不算很酸,是她自己很酸。
就這一點點水果撈越蔓也不知道自己吃了多久,坐到附近的學生越來越多,越蔓不喜歡長時間待在這樣熱鬧的環境裏。她收拾了下桌麵的垃圾,打算抄近路回家。
眼鏡有些花了,越蔓找了個亮堂些的路燈,站在下麵用衣角擦著上麵的灰。
擡眼就看見離自己隻有兩步的齊三文。
越蔓鎮定的戴上眼鏡,如上次晨跑般點點頭,隨後問:“來吃飯?”
齊三文還是那張,自然帶點笑意又疏離的臉。
“嗯,你還沒吃飯嗎?”齊三文問。
不知怎麽的,越蔓順著話回答了,“嗯,還沒,忙。”
齊三文點點頭,用下巴點點遠處炒的濃煙漫天的小飯店,“去吃點?”
“行。”越蔓就這樣跟著齊三文又回到了樓下。
齊三文對她絲毫沒有前任的自覺,站在炒鍋麵前問她:“吃點什麽?”
“炒粉。”越蔓說。
“好,那我還要一份水果撈,燕麥酸奶。”齊三文說。
這熟絡的仿佛從未分開一樣。
越蔓聽懂了他的意思,當初在一起時就是這樣的。齊三文是不會好生生吃水果的,水果撈這種類似小零食吃著玩一眼的花樣才會按量乖乖攝入。
越蔓擡腿就往裏走,還沒兩步就聽見齊三文在說話。
“兩份炒粉,一份不要辣椒不要豆芽菜,另一份微辣。”
越蔓很少來這邊吃炒粉的,除非齊三文和她一起。她討厭點菜的時候囉嗦一長串,這樣的小攤也不能手機下單備注。
都是齊三文幫她說好,越蔓隻需要坐享其成就好了。
有些難過了,越蔓清清嗓子,壓下不痛快,就像普通朋友一樣幫齊三文點好水果撈。出來正好炒粉也好了,這邊的攤子都是直接端著打包盒吃的。
越蔓拿了個袋子,低頭打包好說:“我就先回去了,有機會再聯係。”
周圍吵鬧,越蔓也不肯擡頭,隻聽見齊三文說:“好,到家發個信息。”
他總是這樣對自己,親切又疏離,讓人去猜他的心思。
越蔓沒給齊三文發消息,她聽得出來這隻是一句客氣。她和齊三文的關係,倘若真發了這句’到家了’才叫上趕著。
或者說越蔓心裏還在較勁,較勁齊三文會不會先發出那一句’到家了嗎?’
越蔓又找到王子昭。
越蔓:我今天遇到齊三文了。
王子昭:?
越蔓:還一起吃飯了,差點。
王子昭:?
王子昭:越蔓我告訴你,別跟我整不值錢這出。
王子昭:你倆要是沒一起吃飯哪有這些破事。
是的,越蔓真正和齊三文産生超出師生關係之外的交集是因為一頓飯。
一頓名不副實的謝師宴。
其實就是越蔓和自己過不去非要請齊三文吃頓飯。
齊三文是很好的老師,在越蔓旁聽後就看出來越蔓對藝術、戲劇甚至影視劇的感覺非常一般。但此時的越蔓是真的迷茫,她覺得人生好像不考研就完蛋了,可是她無論如何都學不進本專業課程。
齊三文正在辦公室接過越蔓遞過來的教材,他說:“考慮清楚了嗎?我選擇繼續讀博是我選擇的意義,但尋找自己的路很長很難,停下來小心的找或者莽撞的篩選錯誤的找都是認識意義的過程。”
此時的越蔓隻聽見了,我選擇繼續讀博。
她問:“讀博?那您還來上課嗎?”
齊三文笑著說:“不來了,沒時間了。”
産生緊迫感的越蔓差點慌不擇路的報名齊三文帶的最後一屆考研班,她緊張的繃直了背,看向齊三文,想說’老師,我還是想試試。’
可齊三文的話她好像這時候才回過味來,她說:“我知道了老師,我還能聽您的課嗎?”
齊三文穿上外套拉好拉鏈往外走,隻說了一句:“聽我的課要收錢的。”
是婉拒。
越蔓登時感覺血液靜止,自己那點小心思被無情的扒開了。
齊三文走了,越蔓沒什麽繼續待著的理由。
那時候的越蔓尚且不知道齊三文頭一遭這樣沒禮貌的走是為了去見吳潤雅。
“嗡嗡,嗡嗡。”手機的震動打斷了越蔓繼續回憶。
是王子昭。
接通。
“越蔓,你老實說,今天到底是什麽情況。我講真的,你想戀愛可以,但是人家對你鳥意思沒有,你倒是,你。”
越蔓打斷王子昭的絮絮叨叨,“沒有,我是誇張了點,就是晚飯齊三文給我點了碗炒粉。”
王子昭:“就一碗炒粉啊,齊三文也真是落魄了哈。喂,你不會一碗炒粉就原諒了吧。”
越蔓:“少看點侮辱智商的小說,我像是缺一碗炒粉的人嗎?”
王子昭:“那沒事了,你玩去吧,我打夜球偶遇美女去了。”
王子昭尤其擅長插科打諢,還有些凝固的氣氛三兩下又活過來了。
越蔓看著那碗因為時間和天氣早就變涼的炒粉,送進微波爐加熱了一下還是吃掉了。
天越來越冷了,越蔓給臥室開了空調,自己卻坐在陽臺,從陽臺的收納櫃裏拿出宋敏替她準備的聖誕紅酒。
家裏隻有玻璃杯,越蔓倒了些在杯子裏,握在手裏,就這樣看著天空發呆。
澄清的紅酒能看見對麵樓房零碎的、或白或黃的燈光。
若有若無的酸澀酒香飄逸在空氣中,難以仔細品味的甜味靜悄悄的溶在杯底。越蔓抿上一口,有些濃厚的酒體裹挾著酸像一顆化了的巧克力吞咽下去。越蔓被涼的迷了眼,這才感受到清爽的甜。
還沒享受兩秒手機又震動起來。
詩詩姐:明天中午我和張教授一起去墨村踏勘采樣,你和張飛一起去。
張飛是越蔓的師弟,名字挺粗獷,其實身上沒二兩肉,個子也不高,人長得白白淨淨的,嘴皮子特別厲害。奈何目前實驗室能用的男丁不多,身材瘦削的張飛也被征用了。
越蔓默默想了想儀器大小和張飛的塊頭,她合理懷疑大件儀器大概指望不上目前唯一的男丁。
越蔓:幾點在哪集合?
詩詩姐:還沒定,上午八點到張教授實驗室再看吧。
本來明天沒課可以好好休息,這下好了,又要轉起來了。越蔓又有了打雞血的感覺,自己要為了偉大的工科事業奮鬥,沒有時間想情情愛愛。
越蔓一口喝完了杯中的紅酒往房間裏走,在外麵不知道食宿條件怎麽樣,今天可得好好洗個澡搓一搓。
大概是喝了點紅酒的原因,越蔓睡得很早很實。醒來的時候甚至早鬧鐘一步。
在家下了幾個餃子,又在樓下買了杯紅豆粥,背著雙肩包慢慢走去實驗室。早冬的風像刀子一樣劃得臉疼,她半路鑽進便利店想買幾個口罩擋一擋,又看見玻璃桌下碼得齊整的煙這才想起來煙盒空了。
“拿一盒荷花。”越蔓說。
“33,掃那邊。”
老板暖洋洋的倚在櫃臺裏,裏頭開了兩個小太陽,越蔓湊過去的時候都覺得暖極了。
“拿個兩塊的防風火機,付過去了。”越蔓說。
“微信到賬,40元。”機器女音。
“剩下的買口罩。”越蔓解釋。
五毛錢一個,越蔓手裏一下多了十個口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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