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愛不摧！
    葉書冉固執地站在原地，往外拽了拽自己的手。何摧停下來，轉身對著她，凝著她的眼睛。
    葉書冉又拽了一下，何摧鬆了手。兩個人不約而同地把那隻似乎突然孤單的手攥了拳，卻誰都沒有把眼睛移開。
    “討厭我？”
    “覺得我冒犯了你？”
    何摧問得很平靜。
    葉書冉把手放進羽絨服的兜裏。片刻才說“對不起，我太反應過度了。不是討厭，也不是別的。我……不習慣。”
    何摧還是靜靜地看著她。
    “你很生氣？”葉書冉不安地問。
    何摧歎了一口氣。“書冉，不需要說‘對不起’，不需要問我是不是‘很生氣’。你不是對所有的人都這樣小心翼翼，對我也不需要這樣。你的開心、不開心都恣意表現出來，做你自己就好。在我麵前你有這個權利。你的特權。”
    葉書冉淺淺地笑了。何摧知道，她並不領情。他還是急躁了。
    兩個人繼續走路，葉書冉不敢再溜神。他不能確定她剛才腳崴得厲不厲害，隻是細心一點便能看出來她走得小心翼翼，落腳也不敢太重。何摧配合她慢慢地走，腳下偶爾還有未清理徹底的壓實了的殘雪，因此格外留意她不要再出什麽狀況。
    到測試中心的時候，何摧在門口刷了一下卡便進入了辦公區。辦公區的人見來人並不眼熟，便有人迎上來。還沒等那人開口問，何摧便說“我是安網的何摧。現在要用一下會議室。”
    那人略想一下，馬上就反應過來何摧是何方神聖，趕緊說“您好，何總。我是行政專員夏玉玲，我們已經把會議室準備好了。會議原定三點半開始，現在提前了嗎？”
    “按原計劃。我有些工作要在那裏完成。”
    葉書冉也看了下時間，現在才兩點鍾。他的時間安排得可真緊湊。
    夏玉玲領著何摧、葉書冉進了會議室，裏麵的熱氣撲麵而來。一大張橢圓的桌子擺在會議室的中間，桌麵擺了一個放映儀，窗台上擺著幾盆綠植，厚重的黑紅雙麵窗簾拉開在窗側。投影幕的兩側有兩台台式計算機。
    何摧對夏玉玲說“夏小姐，麻煩你給我們兩杯咖啡。還有，請買一些好點兒的水果，洗好送到這兒來。”他邊說邊拿出錢包，抽出幾張百元鈔票，又問葉書冉“你還想吃點什麽嗎？”
    葉書冉趕緊搖了搖頭，她可不是來開座談會的。進入這間會議室，她就覺得自己就該進入工作狀態了。雖然“工作”這詞兒對她來講很新鮮。
    夏小姐說“何總，不需要您付款。我一會兒就準備好，您稍等。”
    何摧脫了外衣，拉開主席位置的椅子，搭在椅背上。葉書冉也把羽絨服脫了，何摧眼前突然就呈現了一個不一樣的葉書冉。她穿著茉莉白色圓領輕薄羊絨衫，上麵零星釘綴著仿古寶石，珍珠灰的緊腿褲，腳著白色的小短靴。她用手理著頭發，微卷的發梢在肩前跳動了幾下，半遮了她白皙的頸，塗了橘粉色唇膏的唇也似乎寶石一般。這樣純淨又閃耀的她，何摧想，就是我正在喜歡著的女孩兒。
    葉書冉任他打量，調皮地眨了眨眼睛，說“給你當助理也拿得出手吧？”
    何摧輕咳了一聲，由衷地誇讚她“非常漂亮。”
    葉書冉開心地笑了。被喜歡的人誇漂亮呢，怎麽會不開心呢！
    在何摧旁邊坐下，問他“要我做什麽啊？”
    看她這麽認真的樣子，何摧莞爾。本來他自己也沒想做什麽，隻是覺得會議室這個地方安靜，想跟她在這兒呆會兒。
    “我這裏有幾份剛剛你們學校計算機學院推薦的畢業生簡曆，你幫我看看吧。”
    葉書冉拿過何摧放在她前麵的一疊文件，說“這才什麽時候啊，就開始推薦了？”
    “這就叫未雨綢繆。如果這幾個畢業生沒有提前做好準備，這次就趕不上由院裏把他們親自推薦給我了。實際上我們公司每年寒假都會有幾個大學畢業生實習的名額，實習三個月，表現優秀又願意留在公司，三月底公司就會跟他簽合同了。”
    “是嗎？我現在對就業還毫無意識呢。我看我周圍也沒幾個人在張羅工作的事兒啊？”
    何摧手中的筆在桌子上敲了敲，看著邊說話邊看簡曆，而且不時發出“嘖嘖”感慨的葉書冉，問“你現在對畢業要去哪兒還完全沒有概念嗎？”
    “沒有呐。”
    “我問過你要不要到北京工作，你考慮過嗎？”這次，他可不是隨便問問而已。最起碼，該要她有個意識，她在麵臨選擇。剛剛開會的時候，何摧接過這幾份簡曆，馬上想到的問題就是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了。可是要她選擇跟隨自己，似乎任重而道遠。
    葉書冉抬起頭，隻手托腮，歪頭看著何摧，說“哪兒是那麽容易考慮的啊。你問的是要不要到北京工作，又不是要不要到北京玩兒。這可不是買張火車票，到那兒找個酒店住下就ok的事情，是關乎我的生活和未來的。雖說那裏是首都，有很多應該選擇的理由，可是對我而言不是非去不可的。還有就是，那裏也不是我想去就去的，要有合適的工作，還要我們家肯放人呢。”
    何摧疲憊地閉了閉眼睛。他想起來最早的時候，她說過她不知道該去哪兒，也沒有她可以追隨的人。如今無論自己對她是存了一份兒什麽樣的心，對她而言，卻不是那個可以讓她心甘情願、義無反顧追隨的人。而他自己亦沒有能為她今後的人生負責的把握，畢竟這段感情於他也僅是剛剛開始。
    恰此時有人敲門，葉書冉過去開門，夏小姐端了兩杯咖啡進來放在桌子上，說“水果要再等一會兒。”
    何摧點了點頭。葉書冉道了謝，把咖啡放到何摧手邊，把文件稍挪了挪。
    “何摧，我發現你在工作場合很酷啊。剛剛你一進來說‘我是安網的何摧。現在要用一下會議室’，好像電視裏警察一亮工作證，說‘我是警察，現在要對你們這裏例行檢查’，我都想笑來著。不過我想你的員工肯定聽了一點兒別的聯想和笑意都沒有，還是我太業餘了。”
    何摧被她逗得笑了出來。“你以為工作是演戲，還分專業和業餘嗎？”
    “那我這會兒在這兒給你當臨時助理，不就跟演戲差不多嘛。你讓我看這些簡曆，然後呢？”
    “然後告訴我，如果隻打算從這六份簡曆裏麵選出三個，你會選哪三個以及為什麽。”
    “這可難。我對他們擅長的領域是怎麽回事，你需要什麽樣的人才一竅不通。”
    “就是從不了解的角度讓你選。以後你麵試的時候，對方是什麽樣的企業，需要什麽樣的人才你也未必知道，但是你知道自己的優勢在哪裏卻是十分重要的。”
    “哦。”葉書冉乖乖地埋下頭去看簡曆。說實話，無聊得她都想睡。
    聽見敲門聲葉書冉懶得去開，隻說了聲“請進”。既然她的現任領導那麽酷，她也跟著酷點兒算了。
    一大托盤的水果被夏小姐放在桌子上，她看了看葉書冉跟何摧，又把水果挪得離葉書冉近了一點兒。大在工作時間大概不需要挨得那麽近；也不需要下屬工作的時候一直不錯眼地盯著；就算盯著，也不需要這樣滿眼的柔情。所以她現在算是明白了，他剛剛自掏腰包說買好些的水果洗好送過來，是給這個小姑娘的。
    葉書冉聞見水果香，抬頭對夏小姐笑了笑，說“謝謝。”
    夏小姐回了一個笑容，安靜地離開辦公室。
    何摧拿了一個橘子剝開，頓時清香四溢。葉書冉很想吃，可是何摧交給她的任務她還沒完成。簡曆是看完了，但是還沒拿定甄選哪三位的主意，更給不出他要的理由。她把六份簡曆擺了兩排，糾結地說“我幹脆閉著眼睛摸三份算了。”
    何摧嗤笑一聲，把剝好的橘子遞給她。葉書冉道了謝，又一小瓣一小瓣地剝開放進嘴裏。其實她更想吃蘋果，可是沒有水果刀能把它切成小塊，抱著好大一個啃太不雅，最終還會令自己花容失色。她邊吃邊指了三份簡曆，說“我就選這三份吧。理由說不出來，就是覺得還可以。”
    何摧把那三份簡曆拿過去看了看，又翻了翻其他三份，覺得她選的還算靠譜。
    葉書冉見他一邊翻簡曆，一邊手握空拳輕輕地敲打頭頂，知道他是太累。雖然他沒說，但是她知道他肯定乘今晚的飛機或者火車離開。他把背包裏的東西都拿給她的時候，裏麵除了一些文件便什麽都沒有了。也就這麽一瞬間，她的心裏湧上了讓她自己都不肯承認的情緒，心疼他，舍不得他。再見他，也許是遙遙無期。忍住那份酸澀的感覺，她拿濕紙巾擦了手。
    “現在你知道一份讓人感興趣的簡曆大概該怎麽寫了吧？有空自己做一份給我看。”說著，他看見葉書冉站起來，繞到他身後，待他要轉動椅子看她要做什麽，一雙溫熱的小手輕輕地放在他額前，他便僵坐在那裏。
    “很累，是不是？我媽媽有輕微的神經衰弱，我就學了幾招緩解頭疼的辦法。對解乏也很有效的。你……不介意我給你頭部按摩幾下，是吧？”她的聲音溫柔裏帶著膽怯，可是卻奇跡地安撫了他躁動的心
    葉書冉一隻手輕輕地扶住他的頭，另一隻手的手指在他眉心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揉著。何摧舒服地閉上眼睛，似乎更加靈敏的嗅覺捕捉到了她手上橘子香之外一縷茉莉香。他和她的身體間隔了高高的椅背，何摧討厭這張大大的老板椅，不然他可以離她更近一些。
    “何摧，你不喜歡我叫你何大哥，可你卻似兄長般待我。如果我不去北京工作，除了機會因素，一定是因為我沒有去的理由，也沒有做好去那兒的心理準備。你幫得了我此時，幫得了我彼時嗎？你幫得了我一時，幫得了我一世嗎？可是一旦我決定去那兒了，便是無論此後的命運如何，一切都自認自受了。”
    何摧很想問“那我不能成為你的理由嗎？”可是他也知道他不能問。一世那麽長，他現在不確定自己給得起。她，就像自己以為的那樣，不是對自己一點兒感覺都沒有的，可是她能冷靜地把自己和未來擺好位置。到底是自己喜歡她比她喜歡自己多一點。可是計較這多出的一點什麽意義都沒有，因為它不足以讓他們倆把未來牽扯在一起。if（永遠那麽理智，就永遠不會懂得愛情了）。他們倆其實是一樣的人。
    可是他已經因為理智失去一次愛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