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十一章 大戰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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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落長安!
    西域的夜,黝黑,肅靜。
    夜幕一層層拉下,宛若一隻張牙舞爪的巨獸覆蓋在蒼茫的土地上。一陣涼風襲來,隻留得林中不知何物的一聲聲悲鳴,好似在吞吐著什麽天大的冤情。
    空曠的林中,淒涼的人心發慌。
    隋軍營帳外,那炙熱的篝火旁,素衣少女抱膝蜷縮在那兒,手持著枝條,胡亂在地下劃弄著。
    楊廣帶人圍攻長生殿已一月有餘,大軍節節勝利,一路挺進敵人腹地,隻差這最後一道屏障,卻也是最難攻克的長生大殿。
    冷風蕭然,少女不禁打了個寒顫,雙手抱臂,身後卻被披上了一件銀月錦袍。
    “太子殿下。”
    她回過頭,看著那挺拔的男子,微微笑道。
    “這裏天氣極寒,不比皇城,你大病初愈,怎麽還出來吹風?”楊廣坐在女子身邊,手臂自然地搭在她的肩上,為她收緊了錦袍。
    瑾蘇看著他親昵的舉動,極不自然的咧了咧嘴角,輕輕掙脫著,“殿下,您這樣,於理不合。”
    “於理不合?”楊廣眯著眸,卻沒放開手,“那你早日嫁給我,做我的太子妃,不就合情合理了嗎?”
    看著少女低頭不語的模樣,他也不再逼問,反而轉向袖口,拿出一支玉製長簫,輕輕橫放於嘴邊。
    “你”
    瑾蘇抬眸,一臉驚詫的看著身旁男子。
    他為何?
    熟悉的音律被風揚起,一絲不差的落入女子耳中。
    [何緣交頸為鴛鴦,胡頡頏兮共翱翔。凰兮凰兮從我棲,得托孳尾永為妃。]
    鳳求凰音,深情冠絕。
    瑾蘇的眸中有一絲恍惚。曾幾何時,也有人曾為她吹響這動人音律,可如今?整整兩個月,他不知所蹤,甚至沒有半分消息,而自己卻被告知了那個致命的消息。
    驚慌,失落,被背叛的情緒一擁而上,卻仍是敵不過對他的擔憂之心。
    瑾蘇從未像這般恨過自己的無奈,她想若是他死了,自己怕也不會獨活的。即便她怨他怒他,氣他惱他。可七年了,她的生命中隻有他一人,她甚至不敢想象,若是沒了他,她該以何種理由存活在這世上。
    那簫音起伏,直至漸漸淡去,少女的眉間卻仍是一片迷茫。
    楊廣輕歎一聲,伸出手來抬起她的下顎,對上那清麗的雙眸。
    “在想什麽?”
    他低啞著聲音,“沒想到,我也會把玩這蕭音之物嗎?”
    “是啊。”瑾蘇嘴角噙著一抹淺笑,腦中又浮現出那人溫柔的眉眼,簫聲,宛若天籟。
    ——瑾兒你堅持住,堅持住。你不是很喜歡我嗎?你不是很想同我在一起嗎?我答應你,若我們能離開這裏,我們就在一起,好不好?
    他墨色的錦袍被風吹起,抱著她披荊斬棘,穿越這世間所有的風雪。
    可她也知曉,那溫柔卻並非是她獨享,他處處留情,似乎從不懂得拒絕任何一個女子的情意。他對她說在乎,許下一個又一個的承諾,可卻從未實現過。
    她不知道他的愛究竟可以分成幾份,就像她永遠不會知道,他冷冽的背影中深深埋藏著的究竟是什麽。
    這世上最可悲的事,莫過於深愛。
    愛到忘了尊嚴,失了所有驕傲。
    “你知道嗎?我以前一直認為,隻有望哥哥,隻有他,才會吹奏出那樣動聽的音律。”她輕輕開口,雙眼看著前方,似乎透過那蒼茫大地,那兒有人在向她低眉淺笑。
    俊朗挺拔,宛若當年。
    “那現在呢?你還是如此認為嗎?”楊廣低聲開口,“這世上通曉簫音的並非他一個,你認定的,也並不是非他不可。”
    “太子殿下,”女子抱著膝,聲音清冷疏離,“瑾蘇並非不懂,可你,終究遲了七年。”
    楊廣炙熱的眸子好似瞬間冷卻,雙手緊緊握拳,指甲陷入肉中,很疼。他笑,聲音薄涼,“蕭望不在,你為何就不能說些好聽的哄哄本王?莫非你就如此不屑於本王對你的情感,連說些好聽的騙騙我都不願意?”
    “瑾蘇,”修長的手指向上,一寸寸撫過她的眉眼,他聲音低啞,“你究竟給我下了什麽蠱毒,我明知曉你心中沒我,可我為何仍是放不開?”
    想他楊廣自認風流,擁有過的女子更是不計其數,可唯獨隻有她,那個心裏眼裏都隻有別人的女子,卻獨獨讓他亂了心智,有了軟肋。
    他眸色漸黑,撫弄著她嫣紅的唇瓣,一個轉身將她壓於身下,“告訴我,你遲遲不回長安是因為舍不得我,是怕我在這邊疆之地有什麽危險,告訴我。”
    那黑眸一眨不眨,似乎要探進女子的靈魂之中。那極富侵略的神情讓瑾蘇一陣瑟縮,雙手向上,想推開身上那偉岸身軀。
    “太子殿下,你你,不要這樣”
    她麵色蒼白,瞳孔流露的懼意讓楊廣好似一瞬間清醒。他轉過頭,嘴角泛起一抹苦笑。鬆開手,撩起她鬢旁散落的發絲,“你看你,連個小小的玩笑都開不起,將來還怎可母儀天下?”
    “母儀天下?我不”
    “噓先別急著拒絕,”男人目光灼熱,薄唇輕吐,一字一句,“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心甘情願的嫁給我。”
    夜愈發深了。
    微熱的篝火旁,那挺拔男子和年輕少女相對而坐,卻靜默無言。他低頭沉思,瑾蘇也不知該說些什麽。隻能抬起頭遙望,可卻看見遠處一陣的紅光,在空中紅的刺目。
    “太子殿下,這”
    楊廣也注意到了那抹紅光,站起身,將她拉起直直向軍營方向走去
    “是成都的信號,他成功了。”
    “什麽信號,成都做了什麽?”瑾蘇坐了太久,腿有些麻,跟不上他的腳步,隻能在身後亦步亦趨,慌張詢問。
    “我派他跟著白問柳裝瘋賣傻,目的是在我軍攻克長生大殿時來個裏應外合。如今他以暗號相告,說明他應該已控製了那長生殿主。”
    “長生殿主?是魅皇?”
    “沒錯,”楊廣回答,“此人身份神秘,武功又深不可測,是阻擋我軍的最大障礙。隻要他一死,他的手下便會群龍無首,攻克長生殿便指日可待!”
    好像想到了什麽,男人頓住,轉過身看向身後女子,“你認得他?”
    “他死了?”瑾蘇腳步停頓在那兒,低著頭喃喃自語,記憶中那邪魅的紫眸突然又噴湧而出,胸腔突然莫名傳來巨大的疼痛,竟讓她整個人都站不穩。
    那行事乖戾的男子,那讓她莫名心悸的男子,他真的會有那麽輕易的死嗎?
    “不我不信,他不會死的”
    她無意識的搖頭
    “瑾蘇,瑾蘇!”
    楊廣握住她纖細的肩膀,試圖控製那極不穩定的情緒。
    “你怎麽了,他是我大隋頭號敵人,是阻礙我王朝盛世的亂臣賊子,你這是在做什麽?你認得他,你們是什麽關係?莫非蕭望”
    他倏地頓住,不可置信的看著麵前那神情恍惚的少女,“你到底知道些什麽,蕭望同長生殿到底有何關係?”
    “我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望哥哥被他們抓走了,生死未卜,他還不能死,魅皇他不能死。”瑾蘇不知自己怎麽了,一聽到那人有可能不在人世的消息自己竟會心亂如麻,卻隻能以這種理由來證明她不在乎他,一點都不在乎。
    “太子殿下你帶我過去好不好,我可以保護你,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你帶我去,我求求你,瑾兒求你”
    她慌亂的呢喃,卻未注意到楊廣臉上那愈見發黑的眸色。他想自己究竟是怎麽了,明知她此般做法完全是因為擔心另一個人,可自己卻仍在她說出那句‘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時,情緒轟然倒塌。
    此生,他該是逃不開了吧。
    “好,我答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