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九章 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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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落長安!
    一整夜,噩夢連連。
    瑾蘇燒的厲害,即便蓋了幾層的棉被還是止不住的渾身顫抖。眼皮很重,她隻看得到屋內像是大夫模樣的眾人來了又走,他們搖著頭,看著坐在床前暴戾的墨衣男子,神情恐懼。
    再清醒時,周身幾處穴道已被紮上了細細的銀針,她抬眸,看到麵前熟悉的少女。
    “你醒了?”
    鍾瑤坐在木椅上,手中似乎在搗鼓著什麽藥引,看著她仍是紅的不正常的臉色,低聲開口,“說吧,自殘身體,又費盡心機引我來有什麽事?”
    “你知道?”
    瑾蘇咳了幾聲,眼眸掃過四周,未感受到那壓迫的男子氣息,才微微直起了身子,“果然,我什麽都瞞不住你。”
    “隻有那些庸醫才會被你欺瞞的住。”鍾瑤掃了她一眼,又繼續研究著碗中的藥引,漫不經心的開口,“我猜你已經知道他的真正身份了吧,所以,你還想知道些什麽?”
    纖細的手指抓著床沿,她頓了許久,仍是開口,“上次我托你幫我查的事情,我想知道哥舒瑀的身份,他和望哥哥究竟是什麽關係?”
    鍾瑤抬頭看她,眼神涼薄,滿滿全是不可置信。她又豈會不知,她究竟在想些什麽?
    “知道我怎麽來的嗎?”她說,“被你的望哥哥直接蒙了雙眼扛在肩上綁來的!蕭瑾蘇,你真是沒有良心,你沒見他那副著急的樣子,甚至為了你連暴露身份都不顧了。若是被他知曉你連裝病也是為了算計他,你猜他會怎麽樣?”
    “瑤兒”
    “我猜他大概會想殺了你。”
    鍾瑤轉過頭,不再看她,“瑾蘇,你到底想要什麽?難道如今你還沒有看出他對你的心思?你究竟是怎麽忍心一次次的欺瞞他算計他?”
    “昨日,我去了長生殿。”她低著頭,指甲狠狠陷入薄被之中,“你一定想象不到,他過的,究竟是怎樣的生活。”
    她聲音很低,輕的不可思議,腦中一片空白,隻有滿滿的刺目血紅。“我很怕,你知不知道我多怕有一天他會死在自己的執念之下。我已經找不回他了,我不可以忍受再失去他了你明不明白?”
    “所以,你寧願他恨你?”
    瑾蘇看她,眸中卻毫無焦距,透著她,不知在看向哪段最悠遠的過往。他白衣錦袍,倚在假山旁,眉目如畫,朝著她溫柔的笑。
    長生殿的日子,她幾乎已經忘了那時他的模樣。
    隻是誰知道,她究竟有多麽想念。
    “是。”
    她重重閉上了眼。
    “你想都不要想我會幫你!”鍾瑤一愣,猛地站起身來。她根本就不懂她在想什麽,就是為了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她便可以不顧一切的去傷害去毀滅嗎?
    “這次的事,我隻當你不是刻意為之,我也不會戳穿你。隻是蕭瑾蘇,你最好收回那些不該有的想法,我不會允許你傷害他,絕不會!”
    她憤憤起身,推門而出。卻在推開門的一霎,見到那熟悉的一身墨衣。他長臂一身,狠狠將門推上,攬著鍾瑤的腰將她困在自己和門之間。
    脊背重重磕在堅硬的門栓上,痛到她的頭皮都有些發麻,她看著他,良久,才試探著開口,“蕭望你、何時來的?”
    他的眸子,猩紅的可怕。
    “告訴她。”
    “什麽?”
    “她想知道什麽,把你查到的通通告訴她。包括哥舒瑀的身份,包括我們的關係,我猜你已經很清楚了,對嗎?”
    鍾瑤抬頭看他,密道間點著昏暗的燭火,可在他的瞳孔裏,她卻看不見自己的影子。他鉗住她的手臂那麽無力,她幾乎可以立刻清楚的感受到他有多少的掙紮和無助。如海水般層層向她湧來,淹沒的她就快無力呼吸。
    這個男人,究竟情深到了什麽地步?
    “蕭望,你這是拿命在賭。”
    “是。”
    他說,“隻是我會贏,瑤兒,你信嗎,我賭我會贏。”
    欠她的信任,他現在通通還給她,她說她羨鶼鰈情深,他便還她十倍長久,她說她憐南園遺愛,他便給她一世圓滿,隻是瑾兒,他的瑾兒,他再無一絲保留的那份深情,她又能否當真會懂?
    “你會怕嗎?”鍾瑤看他,“蕭望,若結果不如你設想,你可會怕?”
    “你說呢?”
    男人看著她,卻是低低的笑了起來,“若是鍾宸永遠都醒不過來,你會不會怕?”
    “蕭望”
    “瑤兒,我也是人。”
    他的聲音那麽低,分明是毫無情緒的話語,可鍾瑤卻能那樣清晰的感受到他的哀傷。她想他究竟是誰呢?冷血邪帝魅皇,他從來不適合被付諸情感,可若是蕭望,她曾將一整顆心都給了他的蕭望?
    “好,我幫你。”
    她轉身,纖細的手指停在門栓之上,“蕭望,一旦開口,便回不了頭了。”
    “我知道。”
    他啞聲,背對著她一步步向前走。密道兩側的燭火無聲熄滅,整個暗室一片黑暗。就好像他留給自己的,永遠都是最絕望的漆黑。
    鍾瑤突然想到曾幾何時誰和她說過,這個男人對別人有多殘忍,就會自己有多麽絕情。他的人生從來不存在退路,更沒有機會去後悔。上天待他不公,隻是這一切,根本就不該他來承受。
    她推開門。
    暗夜,足以把人逼瘋。
    喝下鍾瑤開的湯藥,瑾蘇的燒才去了不少。她躺在床上,卻怎樣都睡不著。這房間太過空曠,她甚至不敢麵對屋內冰冷的空氣,一絲一毫,都會讓她恐慌。
    這樣做真的是對的嗎?她問自己。欺騙、算計、殘忍、不堪不被原諒
    將頭縮進被子裏,擋住那破碎的抽噎聲。
    “瑾兒。”
    男人輕輕敲門。
    瑾蘇本就冰冷的身子又是猛然一僵。纖細的手指緊緊抓著被角,還未回應,他已推門而入。瓷碗被輕輕放在桌上,他走近,拉開她身上的薄被,“在做什麽?”
    他的聲音那麽輕,那麽溫柔,她看著他,淚突然不顧一切的湧出。滾燙的溫度,一滴滴砸在男人的墨衣之上。
    “怎麽又哭了?恩?”
    蕭望坐在床沿,將那纖弱的身子拉入自己懷中,“別哭”
    “我好冷。”她緊抓著那人墨色的長衫,整個人陷在他的懷中,用力汲取著他身上的溫度,“望哥哥,你抱抱我,抱抱我好不好”
    “就算我不答應,你不也是正在做了?”男人輕輕的笑,手臂用力圈緊了身前的小女子,大手撫過她還有些微燙的前額,“發生什麽事了,和我說說,恩?”
    他不著痕跡,在等她自己開口。
    他想隻要她說,她還會感到不安,他便什麽都不會計較。經過那麽漫長的分和別離,又什麽比在一起更重要?
    ——咚咚咚。
    敲門聲適時響起。
    “什麽事?”
    “主人,昨日出賣兄弟的叛徒已被抓到,該如何處置?”
    蕭望低頭,掃過懷中女子一眼,她身子顫抖著,緊抿著下唇,那般鮮紅的顏色,快要把他逼瘋。
    修長的十指倏然用力。
    “殺。”
    他說,冰冷的,不帶一絲溫度,仿若取走那一條鮮紅的人命在他眼中隻如吃飯睡覺一般平常。
    瑾蘇的瞳孔猛然收緊,手指緊緊抓著他的衣衫,“不要殺人,”她聲音低到了骨子裏,“望哥哥,放過他,好不好?”
    “放過他?”蕭望看著她,好像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伸手用力抬起她的下顎,對上她那雙因恐懼而溢滿淚水的瞳孔,“放過他,要他繼續出賣我嗎?”
    “背叛我的,下場隻能是死,無論是誰。”
    他的眸中染著絕望的紫,那在瑾蘇眼中,是最烈的□□。
    她很想問一句,若是她呢?若是她背叛了他,下場又會怎樣?可她卻不敢開口。隻是若她能再聰明一點,讀懂他眼中的絕望,若是她能想到日後的很長一段時間,她會因為今日舍掉的一句話被他以另一重身份囚禁折磨,她還會如此膽怯嗎?
    她反抗過,鬥爭過,用盡了一切辦法,終是抵不過命運的殘忍冷絕。它就像一張大網,死死的將他們捆住,掙脫不得,下場卻隻能是毀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