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此，這人的恢複能力很強，甚至於超過尋常法術的範疇了。”
    雲奕盯著地上霎滿枝齊全的手指，不過食指的膚色比其他部位略淺，像是新剝的竹筍。
    隨後，他又低下頭，數了數自己身前堆放的十多根食指，喃喃道。
    “哪怕是現在，他手指重新生長的速度也沒什麽變化，這手段的極限到底在什麽地方？！”
    不聽緩緩抬起頭，尖利的犬齒間還掛著幾縷鮮紅的肉絲，暗紅色的血珠順著它毛茸茸的下巴滴落。
    它幽綠色的瞳孔微微收縮，盯著自己沾滿血跡的前爪，肉墊間還黏著幾片碎肉。
    “怪了，這就是血肉之軀沒錯。”
    它伸出猩紅的舌頭，慢條斯理地舔去爪縫間的血跡，細細品味著。
    “鐵鏽味的鮮血，纖維分明的肌肉組織，絕非什麽幻術能模仿的。”
    “難不成他真有這樣的能力？枯木生枝，起死人而肉白骨？”
    “是的，咳咳。”
    身後傳來虛弱的聲音，尾音如同將熄的燭火，在夜風中飄搖欲滅。
    姚沛暖攙扶著壯壯，從營帳內走了出來。
    臨到近處，他趕忙坐下，隨後目光深邃的看著地上不省人事的霎滿枝。
    “他們，是霧沙妖。”
    “本大爺之前就聽你提了一嘴，可這廝身上沒有半分妖氣，也不見妖丹凝聚…”
    不聽話音未落，就見壯壯費勁地微微搖頭。
    “霧沙妖隻是，隻是謨人對他們的稱呼。”
    壯壯的指尖微微顫動，一縷淡金色的靈光在指腹間流轉，如同晨曦中搖曳的蛛絲。
    那靈光幾次試圖向外延伸成線，卻在即將成型的瞬間崩碎成細小的光點，消散在潮濕的空氣中。
    他苦笑著收回手，指節因靈力透支而泛著不自然的青白色，歎了口氣，繼續道。
    “霧沙妖並非精怪妖魔，他們與你我相同，也是人類修行者。隻不過...”
    “他們的修行之路與我們截然不同，道門講究師法自然，需拜入山門，多由由師長口授心傳，佛宗依賴經文靈台，要誦經打坐，明心見性。”
    “傳承之法也不是最特殊的地方，他們最與眾不同的，其實是這能夠迅速恢複身軀的手段，不需要咒語，不需要手印，甚至不需要意識操控。就像...就像沙漠本身在治愈他們。”
    這麽明顯的變化，雲奕已然知曉，他看著摸著下巴，表情認真且帶著幾分疑惑。
    “雖說他們恢複能力驚人，但不知是不是錯覺，他這身修為卻無法發揮出像樣實力，如果隻有這種恢複手段，也不足為懼，你為何不惜付出如此大的代價，也要將其留下？”
    “正是因為他們的手段，注定了不會被輕易殺死，隻要任由他逃走，最後必然會引來更多的霧沙妖來。”
    壯壯直起身子，姚沛暖立刻抵住他的後背，擔心他栽倒在沙地中。
    “雲道長你想想，如果被一大群這樣的存在盯上，咱們還能走得了嗎？”
    無需多言，雲奕已經意識到了這些，但他心中的困惑還沒被解決。
    “可西謨沙塵肆虐，又漫無邊際，一陣風吹過，就什麽痕跡都不剩下了，他們從何找到我們？”
    “這個小僧也不清楚，他們行蹤不定，總是在搜尋著什麽，有傳言說，他們原本都是些沒有修行資質的普通人，被什麽東西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壯壯突然劇烈咳嗽起來。
    “他們外出...不是為了殺戮...而是在搜集特定的東西...供奉給...某種存在，說不定就與他們的變化有關。”
    “一旦被他們盯上的東西，都是不死不休的糾纏，從傳言來看，似乎沒有失過手。”
    雲奕怎麽聽怎麽覺得有些熟悉，這樣的來曆，和神遺教用「外丹」改造普通人成為修行者簡直一模一樣。
    可這些人身上並沒有那種氣息，哪怕是嗅覺和精神力都極度強大的不聽也沒有反應。
    不聽搖晃著尾巴，一反常態的安靜坐下。
    “這麽看來，這些怪東西應該是能感知特定的氣息！也就是說，如果咱們下次還會遇上霧沙妖的話，一樣會被盯上？！”
    壯壯笑了笑，露出感激之色，顯然不聽的推測是正確的，也省得他多說兩句，畢竟太累了。
    “他們隻是很難被殺死，可這世間又有什麽東西是可以不死的？”
    雲奕扯著嘴角冷冷的笑著，既然已經將主意打到自己頭上，更是率先出手，毫不留情，那他也沒有大度的想法。
    長歌劍落在對方頭頂，雲奕頓了頓，問道。
    “這東西還有別的用處嗎？”
    壯壯隻是偏頭，完整的搖頭動作尚且未做到一半。
    “噌！”
    寒芒一閃，霎滿枝的腦袋已然與身軀分離，鮮血噴灑，滲入地麵。
    斷裂的傷口，無論是腦袋還是身軀，都有血肉往外延展，看樣子是想要恢複，隻可惜傷勢太重，或者霎滿枝的手段不到火候，最後還是漸漸的沒了動靜。
    雲奕略顯失望，隨手用長歌劍撥弄開對方的腦袋。
    不聽突然跳了起來，穩穩地落在霧沙妖的身上。
    晨時的太陽將三人一馬的影子拉得很長，在沙地上交錯成一幅斑駁的畫。
    雲奕的手臂搭在壯壯肩上，能清晰感受到對方袈裟下嶙峋的肩胛骨，這位本就瘦弱的小和尚，如今又消瘦了許多。
    “我們來西謨的目的基本上都做完了。”
    雲奕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像是怕驚擾了沙漠晨時的寧靜。
    轉過頭，看見壯壯黢黑的側臉被朝陽鍍上一層金邊，幹裂的嘴唇上還沾著些許沙粒。
    “接下來，你要做什麽？”
    壯壯舔了舔嘴唇，這個習慣性的動作讓他看起來像個靦腆的少年。
    “按照最初的打算，是想要回紫蘭莫耶寺裏看看的，寺後有棵百年菩提，小時候我總在樹下打坐...師父說我的心像樹上的猴子，永遠靜不下來。”
    “可後來，誠叁師兄說寺廟沒了，讓我不要回去，我想著以後就跟隨雲道長一起…”
    壯壯抬起頭，眼中的水光讓他的目光顯得格外明亮。
    說到這兒，雲奕也猜到了對方的決定是什麽。
    當不聽從霎滿枝最後開始崩碎的識海中探知到某些畫麵的時候，這樣的結果就在他的預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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