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可否好聚好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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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宴結束,端王府在夜幕中沉寂,主院已經歇下了。
為保證大婚日不出紕漏,幾乎所有兵力都被派遣出來,將主院圍得水泄不通。
而與前院重兵把守相比,後院就疏於防備了。
端王府中的美人們都被安置在無人問津的後院,與前院相比這裏簡陋許多,也幾乎無人看守。
幾個姬妾聚在一起,討論著今日的大婚,語氣撚酸地說著話。她們也不敢說得太過分,端王本就不喜歡她們,若是知道說不得會被趕出府。
她們非常羨慕地看向那身懷六甲的女子,小名玲瓏,這是府中唯一有孕的,也是雲棲來府上時巧遇過的美人。
“還是玲瓏姐姐好,有了殿下的孩子,往後無論如何後院都有你的一席之地。”
“希望王妃別苛待咱們,聽說這樣大戶人家出來的,最會糟踐人了。”
“要是能被王爺寵信一次就好了。”
被眾人羨慕的玲瓏卻隻是強顏歡笑,暗道你們可知以前肅王來府中都要選一姬妾去伺候?端王府以前的美人哪個沒被肅王碰過,運氣好的還能留一條命,運氣不好的在床上就能被肅王給玩死,不過是一鋪蓋卷了就了事。
原本玲瓏以為自己雖然服侍過肅王,但端王也偶爾會寵信幾次,相信他會念著一點舊情。
她以為能靠著肚裏的孩子,在這王府中有一席之地,不然也不會孕期那般張揚,甚至還在未來的端王妃麵前露了臉,當然她如果知道那日見到的就是端王妃,斷不會出去找存在感。
直到前些時候,一次偶遇一位已經出府的姐姐,那位姐姐僥幸存活,將一些端王和肅王陳年舊怨告訴了她,還有那所謂的寵信。她這才知寵信用的都是迷香,還有人專人催夢,讓她們誤以為行了房事,實則端王殿下連衣服都不願意脫。
也就是她肚子裏以為的龍孫種,實際上認錯了爹,對端王而言可不就是孽種嗎?難怪他從沒來看過。
那位姐姐說,端王殿下的姬妾都被肅王享用過,對於從小受到這種極端侮辱的端王來說,根本不可能碰女子,在他眼中也許所有女子都是惡心肮髒的。
這樣的事是秘辛,知道的人都會被滅口,那姐姐也是冒著生命危險說的。
今日這婚禮再隆重,她都覺得那位李小姐很可憐,端王殿下很可能也用那種手段迷惑她。
世家貴女又如何,還不是與她們這些卑賤人一樣不得寵愛?
不久前她發現了另一件事,府中懷孕的女子會無緣無故地失蹤,她不知道是誰出手的,或許是肅王也或許是……端王,她害怕自己成為下一個,她一定逃!
一群姬妾正聊得上頭,一陣邪風入內,屋內頓時陷入一片黑暗。
屋內是頻頻被嚇到的尖叫聲,她們手忙腳亂地將燭火再次點燃後,卻發現少了一個人。
眾女嚇到了,剛才還與她們聊著的玲瓏沒了蹤影。
一個大活人不見了!
她們去正院告知此事,卻連正院的門都進不去。
“閑雜人等勿入內!”
“但我們真的有要緊的事!”
守門的士兵說得很是輕蔑:“今日是王爺的大喜日子,哪有閑工夫來理會你們,再不識相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看到那亮出的兵器,美人們瑟瑟發抖,將始末說清楚後,就離開了。
想用此事邀功,或是在今日截胡端王妃的想法,成了泡影。
等她們離開後,那士兵還是向魏司承的親衛兵長卓嵐說了此事。
“憑空消失了?好好的人怎麽會消失,而且她還是府中唯一懷孕的。”卓嵐看了眼安靜的主院,想到主子對那些姬妾的厭惡,有些搖擺不定,“今日幾位王爺都被丟了出去,你讓本將去報告此事,是以為本將有幾條命?”
魏司承雖然入睡,但極淺,隱約聽到門外的動靜,剛要起身查看,見自己胸口的衣服被雲棲攥得緊緊的。
也許是來了新環境後心中不安,她口中嘟囔著什麽。
他莞爾一笑,重新躺了下來。
撫著雲棲綢緞般的長發,輕聲低語:“不怕,你很安全。”
重複說了幾次,雲棲仿佛安心了,沒了動靜。
魏司承這才拔下頭上的紅玉發簪,震了出去。
發簪穿過門上的桃紙,直接敲打在卓嵐後腦勺。
卓嵐被打個正著,頓時委屈極了。
撿起那隻造價連城的紅玉簪,對著士兵們低吼道:“王爺已經給答案了,還不都去巡邏!”
月色朦朧,熱鬧了一天的李府迎來了寂靜,不少累垮了的家仆在喜悅中睡下。
菡萏池,月光灑在連片荷葉上,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荷香,樹叢間傳來小動物的窸窣叫聲。
李崇音躺在軟榻上,他一手撐著頭,斜倚在上,正閉目養神著。
今夜,魏司承傾盡全力防備李崇音,卻不知此人正悠然愜意,在池邊回憶著兩世的美好片段。
蒟蒻走近,看著今日沒有發布行動的李崇音。
其實今日以他們的能力,根本不可能與端王硬碰硬。
但是,她知道李崇音隻是在等待機會,而這個機會很快就要來了。
李崇音感知有人走近,依舊沒睜眼:“何事?”
蒟蒻將宮中傳來的竹筒遞了上去:“是劉先生傳來的消息。”
劉先生就是禦前太監劉順,先生是代號。
李崇音看完後將紙捏成齏粉,隨風而揚,他的嘴角揚起一絲笑意。
蒟蒻看李崇音心情還不錯,大著膽子問:“公子,是有好消息嗎?”
李崇音隨意道:“嗯,皇帝已經開始懷疑主公了。”雖然離開端王,但這個稱呼卻沒有改。
李崇音這段時間也沒做什麽,他這人不動則已,動了就要驚天動地。
他不過是讓弘元帝發現端王不如表麵那麽雲淡風輕,甚至從很小的時候就開始謀劃一切。
他隻是在皇帝派身邊的暗衛出宮辦事時,讓其無故死去,再將死亡線索引向魏司承的信息交易點之一,就能在不打草驚蛇的前提下,讓弘元帝順藤摸瓜發現魏司承隱藏的勢力。
這也是魏司承始終忌憚與李崇音反目的原因,李崇音知道的太多,又偏偏本身有實力,無法輕易除去,可能一個不慎就會著了道。
李崇音還特意挑在魏司承為大婚全副精力的時候,一個婚事已經讓魏司承無暇顧及到旁枝末節。特別是魏司承有個致命弱點,他手下謀臣太少,無法為他查漏補缺,這就導致他一人身兼多職,常常無法顧忌太全麵。
李崇音幾乎掌控了這些信息,一出手就可能讓魏司承死無葬身之地。
試想生性多疑的弘元帝,知道一直寵愛有加的九皇子,當做心裏一片淨土的人,居然早就在算計皇位,處心積慮地鏟除異己,那麽弘元帝會怎麽樣?
應該會對魏司承失望透頂,然後引起一係列連鎖反應。
李崇音重新閉上了眼,衣袂在風中翻飛,恣意的樣子仙氣飄飄。
輕輕的聲音在空中飄散:“您可別讓我失望,主公。”
蒟蒻看著月下的李崇音,像是被迷惑般,怔怔地看了許久。
她悄悄接近,碰上了他的衣角,見他沒有反應,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氣靠近,剛要吻上他的下頷,她不敢碰其餘地方,怕褻瀆了他。
李崇音猛然睜開眼,一掌將她拍了下去。
蒟蒻的胸口頓時疼痛難忍,她蜷縮在地上。
一隻白玉靴踩在她疼痛的地方,蹂.lin著這個看不清自己身份的下等品,聽著她痛苦的呻.吟,微微一笑:“真惡心。”
說著,整理了一下衣襟,翩然離開。
冷風吹在蒟蒻身上,她眼睜睜看著那人像對待一件廢品般對待自己。
“啊—嗚——”死死捂著嘴,淚水噴湧而出。
喜燭燃了一整日,魏司承率先醒來,感受到懷中人的溫度,緊繃的神情放鬆了不少。
他看著懷裏人,想到昨日未完成的事,心中騷動。手指挑起她纖長的睫毛,撥了幾下,真長。見雲棲夢中蹙了下眉,才停止這幼稚行為。
魏司承不眨眼地看著人,一個時辰後天際漸亮,才起身讓在外守夜的雪蟬準備洗漱用的水。
雪蟬低聲報告紫鳶的事已經處理好,新的紫鳶還要訓練幾日,最快能在三日後到王妃身邊。
魏司承回頭看了眼紗幔後熟睡的人,以她的性子要知道真相還不知要哭幾日,魏司承頭疼地撫著額。
魏司承接過水,揮退了其餘婢女,端著水將巾帕沾濕,輕輕敷在雲棲臉上,準備將她臉上的妝容洗去。
雲棲有些迷茫地睜眼,看到陌生的床頂,才想起她已經成婚了,眼前的是她前世今生都未變過的夫君。
見魏司承的動作以及臉上濕潤的帕子,立刻清醒了,雲棲垂著視線:“我、我自己來就好。”
她沒想到魏司承會做這種仆從做的事,一時間也不知該說什麽,還好此時雪蟬已經端著進宮穿的衣裙走入,雲棲洗完臉就抓起裙子躲到屏風後頭,幾個婢女入內替她更衣。
魏司承看雲棲跑得像兔子似的,一轉眼沒了人影。
笑著搖了搖頭,怕什麽,我能吃了她?
雲棲坐在妝奩前,看到上方的那支桃木簪子時回憶了下自己昨天的行為,不記得當時把它放哪裏了。見魏司承在對外頭管家說話,悄悄將它藏了起來。
若是被他知道她平時不戴,成婚時卻隨身放著,定然要取笑她。
魏司承將雲棲換下來的喜服交給管家,讓他查一查上麵的香味都加了什麽成分。
走來時見雲棲妝發已完成,讓他不由想到古代一些攬鏡梳妝的詩句,心頭柔軟一片。
看著妝奩邊複雜的女子妝容用具,不恥下問:“哪個是畫眉的?”
雲棲用的是自家胭脂店的石黛,指了指,見魏司承不說話,伸了手。
雲棲愣愣的,遞給他。
看著魏司承湊近,不熟練地為她畫眉,他的指尖偶然劃過肌膚,抬眼便能看到他認真的目光,雲棲蜷著的手指不由地緊縮,顫著眼睫一動不動。
魏司承不由一笑,怎麽這麽乖?
乖得讓他忍不住想欺負了。
雲棲覺得每一呼吸都難熬得緊,好不容易熬過這段時間,還沒鬆口氣就發現銅鏡裏的自己居然含著些許春色。
這是她?
她這麽快就忍不住去靠近他,想要不顧前世生死間的教訓,去相信了嗎?
見雲棲剛才小臉還紅撲撲的,一會功夫就白了。
魏司承奇怪道:“怎麽了,沒吃早膳不舒服?”
雲棲隨便找了個借口:“有些擔心入宮。”
魏司彎身承整理了一下她的裙擺,道:“隻是一個過場,而且你又不是沒入過,前些時候不是常常去看我嗎父皇很喜愛你撫琴,說特別有靈氣,他向來欣賞才女,私底下還說你是真正的閨秀。”
見雲棲睜大了眼,魏司承雙重肯定:“沒必要哄你,都是原話。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優秀嗎,優秀到我想把你藏起來,隻有我能看到。”
他早就發現,雲棲走路有時候會本能地低頭,那是不自信的表現。
這話引得雲棲身邊的丫鬟們捂嘴輕笑,雪蟬很有眼色地說:“王爺幾年前就重造了內室,日日等著王妃的到來呢。”
其餘丫鬟也挑著討喜的話說著,將雲棲鬧得快鑽地洞,那些因猶疑而沉重的心情也消散了一些。
魏司承牽著她的手,低聲道:“而且父皇最近正煩著,說不了幾句就會把我們放回來了,你還是想想我們回來後想去哪裏逛逛。”
魏司承新婚有三日可休朝,空閑了下來。
雲棲想了想,試探道:“我想好好整理下院子,可以嗎?”
主院很大,假山流水、亭台樓閣無一不缺,平日也有人打理,但魏司承是個沒心思賞花賞景的,平日也沒看顧過,導致整個院子嚴謹但空曠。
上輩子雲棲就想過,隻是一直擺正心態,沒提過額外要求。
這次的逾越,也是她小心地伸出觸角的試探。
魏司承絲毫不在意:“這算什麽要求,你想要直接吩咐管家就行。”
早上用膳時,魏司承並沒有吃,他胃口向來不怎麽好,早上這頓能省則省。
雲棲多次看向他,嘴上也沒勸什麽,隻是拿眼神望幾眼。華年立刻意識到什麽,給魏司承也端來了一樣的早膳,無聲地退下。
看得端王府的婢女們暗歎,不愧是王妃帶來的,就是勇氣可嘉。若是她們這麽做,早就被斥責了。
魏司承其實沒什麽胃口,見雲棲邊吃著小菜,邊朝自己看幾眼。
魏司承扛不住雲棲的視線,嘴唇抿了抿,強壓著不習慣用了幾口。發現雲棲眼中含笑,心潮澎湃,幹脆一口氣喝完了。
出門時,管家低聲告知了昨晚上,後院的玲瓏姑娘突然消失。
魏司承讓雲棲稍等一會,他去處理一下。
雲棲站在端王府門外,看到一位戴著麵紗的女子在街角對麵看向自己這個方向。
那人是她在火焰中最後見到的,哪怕蒙麵也不可能認錯。
雲棲每次看到杜漪寧,都有種芒刺在背的感覺。
雲棲端正了姿態,背脊挺直,目不斜視,氣場全開,絕不在前世仇敵麵前落了下風。
魏司承過來時,街對麵早沒了人影。
兩人坐上馬車,一路前往皇宮。
路上雲棲想到了前世,身邊這人在新婚當日與她言明,她是為李崇音嫁入,他會給她王妃的體麵,也可為她辦力所能及的事,算還了她的替嫁之恩。
既然是替嫁,就是她占著王妃的位,但到需要時,她必須還給真正的主人。
雲棲前世不覺得委屈,因為那是等價交換。當時失去父母的她,背上了克父克母的名聲,李家容不下她,幾乎無處可去,她能倚仗的隻有李崇音的一句承諾。
後來漸漸熟悉了後,她覺得端王活得不容易,雖為天潢貴胄,卻連婚事也要這般離奇曲折。也曾暗暗羨慕過得到萬千寵愛的杜漪寧,有這樣一顆誠摯的真心擺在麵前,卻不見她珍惜。
那時候,魏司承說,為不影響她再嫁,他承諾不會碰她,也希望她能在和離的時候不要傷了雙方和氣。另外,不要在婚約期間,對他產生不必要的情愫。
當然在此期間,他也會遵守約定,希望互不幹涉,和平共處。
……
雲棲幾次欲言又止,魏司承見狀,道:“你想說什麽?”
雲棲想給自己留條後路,她怕依舊輸得一敗塗地的自己,手指緊扣著空蕩蕩的胸口。
“殿下,若……若往後您不需要我了,可否好聚…好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