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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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司承眼底寒意一閃而逝,邁步上前,恰好擋住了肅王那充滿**的眼神。
    魏思晨笑意融融:“三哥怎的有空過來?”
    肅王眉頭一挑,看魏司承的目光充滿輕蔑,語氣也不好了起來:“哦,鬆山書院今日舉辦了說學,仰慕阿音才學,順路與他討教討教。”
    說著,向側跨了一步,又順利看到不遠處那冰肌玉骨的美人,可惜美人隻淺淺回禮後就低著螓首不說話,看著性情冷淡,如雪蓮般不可攀。不愧是出生書香門第,那舉手投足間的氣質就不是庸脂俗粉能比的,這玩起來才有意思啊。
    早在百花宴時,肅王就注意到這個渾金璞玉的佳人,隻可惜當時與太子爭奪杜六,少不得要分了神。再者,李雲棲第一次出現在眾人視野,老九卻捷足先登,讓他沒了這一親芳澤的機會。
    不過,現在這樣不是正好嗎。想到很快就能嚐到**滋味,肅王笑意更濃。
    魏司承往身後做了個手勢,示意雲棲盡快上車,雲棲也不敢耽擱,隻是感受到如芒在背。
    有人在觀察她,那目光始終沒有移開,像是在觀察她的一舉一動,強烈的存在感,仿佛昭示著那目光來自李崇音。
    雲棲入了馬車,隔絕了所有窺探視線。
    魏司承像是沒發現肅王那責怪的眼神,掃了一眼霞姿月韻的李崇音:“原來如此,李三公子的確造詣頗深,是書畫雙絕,吾早有拜會之意,隻是礙於李公子常年待在書院而少有遇見,如今一見相逢恨晚。”
    李崇音收回目光,頗為遺憾隻見到自家小禁臠那麽一會。
    麵對魏司承隻裝作不熟,謙遜道:“能得到端王的賞識是音之信,承您不棄,家中還有數幅畫作,稍後便送去端王府,給您閑暇時逗個樂趣亦好。”
    三人看起來隻是巧遇閑聊,沒絲毫劍拔弩張的氣息,卻讓一旁圍觀的李家人插.不進嘴。
    餘氏站在眾人間,沒被他們的談話內容吸引,她注意到了方才魏司承對雲棲的手勢暗示,心慢慢沉了下去,此刻越發懷疑李崇音要對付的人或許是她的女婿…
    又瞧見身邊的李映月神態中難掩的忐忑,看著根本不像對兄長餘情未了,反倒像是被嚇破了膽,是什麽讓她前後態度大變。
    一個個微小的發現,似乎都在佐證,她的養子不簡單。
    李家分家的姑娘們見到了肅王紛紛整理起了衣物,天氣這麽熱也不知妝容是否完整。雖然肅王與端王比起來,無論是容貌還是氣質差得不止一點半點,但據說他是最有可能當儲君的,這天然為肅王身上加冕了無數耀眼光芒。
    肅王心情很好地對著李家女眷們頷首致意,在其中看到幾個漂亮的,笑意更深。
    李崇音的臉被籠罩在橙黃的餘韻中,看不出今日抹了粉,將蒼白的病容遮掩。
    在被雪蟬刺中要害後,他就吞了數顆天材地寶煉製成的丹藥,這些都是在詹國時從生父那兒搜刮的,險險保住了性命。
    即便如此,至少一個月內他的功力隻有原來的三成,這將他後麵的計劃全部打亂。
    而魏司承步步緊逼,容不得他絲毫懈怠。
    他身邊已出現了傷亡,暗樁從八人銳減到五人,再這麽下去他性命堪憂,在慶國將失去立足之地,還談什麽找回他的小禁.臠。
    情況越來越不利,李崇音選擇破釜沉舟,兵行險招。利用劉順、李嘉鴻兩人內侍的身份,讓他暫時取得肅王信任。
    今日,便是故意為之。
    以魏司承眼裏容不得沙子的性子,絕不會容忍肅王動李雲棲。
    十來年日積月累的矛盾與侮辱,早就瀕臨爆發。今天這一步,才是壓垮魏司承自尊心的最後一根稻草。
    您忍得了嗎?
    魏司承一直都表現得彬彬有禮,沒絲毫動怒的意思。
    肅王早就習慣對魏司承的不屑一顧,從來都是予取予求的,加上現在太子式微,他已獨占鼇頭,眼看就是下一任儲君,態度越發輕慢了。
    在上馬車前,肅王貼著魏司承的耳廓,氣息吐漫:“今夜,把弟妹洗幹淨了,送到本王府上。”
    魏司承攥緊了拳,用力過猛,差點捏碎自己的指骨。
    端王夫婦一路回府,互相沉默著,與來時相同,卻又有些許不同。
    魏司承將臉埋在臂彎中,令人看不到他的表情。
    也不知過了多久,才恢複了平常狀態。
    雲棲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也沒發現魏司承的異樣。隻要想到紫鳶受盡屈辱的幾日,還有死前的強忍痛苦,她就止不住顫抖。
    並非害怕,而是發自內心的憤怒。她冰涼的手忽然被魏司承牽住,手心微微的潮意碰到他幹燥溫暖的掌心,令她微微瑟縮了一下,卻被他緊緊握住,不讓掙脫。
    她忽然也沒了抗拒的想法,胸中翻湧的情緒再次消散,她卻回握住了魏司承,直到回到主院也沒鬆開。
    待回門宴結束後,餘氏在花廊處堵住了要回靜居的李崇音。
    她複雜地望著養子,從他還在繈褓中,成長到如今芝蘭玉樹的少年郎,她是一點點看著這孩子長大的。雖對他沒有對親子那般事無巨細,但該給他的也從沒短了,甚至按照嫡子繼承家業的規矩,他未來才是李家的主人。
    當然,李昶是站在長遠的角度看,李崇音比李正陽兄弟更適合繼承二房,而餘氏亦是深明大義之人,於她而言這也是半個親子。
    餘氏寧願自己所有的猜測是假的,她隻身前來質問李崇音,就是想給他、給這麽多年的母子情誼做個交代。
    退一萬步講,若他真的如魏容瑗說的那樣圖謀甚深,也要阻止他。
    李崇音麵色極差無比,若不是敷了粉,就如同一個苟延殘喘的廢人。
    他今日一天書院演說,暗中布置,已消耗太多精力,到現下已是強弩之末。
    他與魏司承一樣,都在爭分奪秒。
    見餘氏一副要攤牌的架勢,他屏退了侍女們。
    餘氏直接拿出了放置藥丸的木盒:“這個,是母親從你書房裏找到的。”
    李崇音不以為意,伸出手:“既然如此,勞煩母親將它物歸原主。”
    餘氏見狀,知道李崇音可能早就發現她偷走了藥,看來什麽都瞞不過他:“有些話,我藏在心中好幾日,終究想聽一聽你的想法。我們母子這些年,母親想要你一句真話:這是不是你用來對付詹國那病逝的攝政王所用的藥物?”
    “看來您都知道了。”李崇音溫和如玉的目光漸漸冷淡下來,沒有一絲笑容,淡漠的仿佛沒有絲毫感情。
    餘氏發現,這或許才是養子真正的情緒。
    “你生父雖對不起你,卻罪不該死,你怎能弑父!?”聽到他親口承認,餘氏幾乎崩潰了。
    “但他活著比死了麻煩。”李崇音麵對養母,還是回答了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
    餘氏想不明白,在慶國生活的李崇音為什麽要如此安排,除非他以後不在慶國了!他生父為詹國攝政王,把持朝廷數年,手下還有兵權,如若死去,那麽詹國的傀儡小皇帝是不可能震得住朝臣的,詹國將陷入最大的混亂。
    餘氏想到了一個不可能,但卻最接近事實的答案。
    他,居然想要代替生父,掌控詹國嗎?
    他是臨時起意,還是早有預謀?
    餘氏不敢想下去,詹國的事已不是她一個婦孺能幹涉的,她目前還有更需要解決的事情:“服用它後,有什麽後果?”
    李崇音不答,隻用鷹隼的目光看著,沉默以對。
    其實不用回答餘氏也知道,這是讓人慢慢病逝,卻查不出病因的劇.毒之物。
    “你要用它對付誰?”餘氏又問,與平日溫婉大方的樣子大相徑庭,看起來咄咄逼人。
    李崇音依舊不答,目光直視著她,仿若純潔汙垢,不染纖塵一般。
    餘氏卻再也不被他的表象蒙蔽,忽然走近一步:“是端王嗎?”
    轉瞬間,李崇音瞳孔微微一縮。
    餘氏見自己居然蒙對了,卻沒有一絲高興。
    她最大的心願便是能找到親生女兒,看她嫁一個值得托付之人,看她的十裏紅妝。
    但如果這是一條血路,她前前後後所拚命守護的,將化為烏有。
    沒了端王的雲棲,還談什麽幸福可言?
    餘氏幾乎決絕地看著那顆藥丸,在李崇音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將藥丸放入口中,吞了下去。
    “母親!”李崇音那從來波瀾不驚的神情,龜裂了。
    李崇音本就受了重傷,感官沒平日那麽敏銳。
    待他強行催動內力,讓餘氏吐出那顆藥丸,已是一刻鍾後,而那顆藥丸已經融化了大半。這藥丸被他命名為龍升堂,顧名思義,殺大氣運者。普通人用了一開始如往常一般,甚至比平常人精神更好,但它是以提前透支身體為代價的,在透支完所有生命力後,便會迅速枯竭繼而死亡,查不出病因,是上好的殺.人越貨的毒.藥,非常難得。
    這藥尋常人用了都難以為繼,何況餘氏本就羸弱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住它的藥效,哪怕隻用了半顆,她的壽命可能都不會超過兩個月了。
    李崇音都沒發現自己摟著餘氏的手是在微微顫抖的,從小就仰望的母親,甚至與李映月那蠢貨一般,曾渴望過的感情。對於李崇音這個情感稀薄的人來說,母愛是為數不多的求而不得。
    但餘氏盡數將它給了李雲棲。
    又用它,來逼迫他。
    也許是藥效發揮了作用,餘氏在最初的眩暈緩解過後,緩緩睜開了眼。
    看著近在咫尺的李崇音,居然從他淡漠的目光中看到了一絲震驚與痛苦,她知道,這次她贏了。
    “崇音。”餘氏溫柔地撫摸著李崇音的臉。
    “兒在。”李崇音哪裏不知道餘氏的想法,他閉上眼低低應聲。
    餘氏的目光,堅決而柔和。
    “無論端王未來如何,我隻希望,殺他的不能是你!能應下我嗎?”
    李崇音沉默許久,沒有回答。
    餘氏用自身作伐,逼迫李崇音念在這一絲養育之恩,能夠心生猶豫。
    “好。”
    但,隻有這一次。
    魏司承今天回到王府,與往常看起來差不多,隻是略顯安靜了一些。
    中途,管家來報,肅王府有仆從在外等候,卻被魏司承輕巧地打發了。
    在用晚膳時,雲棲精神顯得不太好,魏司承便提議要不要喝些桃花釀,這是三年前自己釀的。
    雲棲不忍他失望,打起精神來,被他牽著手走到桃林,那壇子桃花釀就在一顆桃樹下。
    他沒用鏟子,親自動手挖土,雲棲也得了意趣,與他一同將一壇子花釀挖了出來。
    兩人都用了些酒,略帶微醺,便早了些時辰歇下。
    魏司承始終未睡,他在黑暗中睜眼望著帳幔,聽著雲棲均勻的呼吸聲。
    見她徹底入睡,他才起身,給她重新蓋上了薄被,又凝視了一會。
    他換上一身夜行衣,來到後門處,肅王派來的小太監已經等在門外,頗有些不耐煩。
    奴隨主子,主子看不起端王,自然而然奴仆也覺得自己高人一等。
    剛要問怎麽還沒把王妃送來,卻見魏司承一襲黑衣出現,滿是肅殺之氣,抬起腰間的劍,一劍刺入來人的胸口。
    小太監還沒反應過來,劍已拔出。
    鮮紅濺開,灑得滿地都是,小太監愣愣地看著魏司承,像是難以置信。他最後看到的就是端王那雙仿佛沒有生氣,充滿絕望的眼。
    魏司承此刻,不帶一絲人氣,他已經忍耐到了極致。
    “今日——血、洗肅王府。”魏司承一字一頓,仿佛從喉嚨裏擠出來似的。
    雪蟬看到從後門處走出來的人,卻纏著聲說:“殿、殿下!”
    身後,一個溫軟的體溫貼了上來,魏司承被一雙柔荑擁住了腰。
    震在原地,動彈不得。
    雲棲從回來王府就發現魏司承那一絲不易察覺的殺氣,每當他要控製不住自己的時候,都會做一個慣性動作,不斷搓著拇指與食指。
    剛才假裝入睡時,她聽著他心脈的聲音,果然跳動地比尋常快。
    特別是在她徹底熟睡後,那股子充滿暴力與弑殺的血腥氣洶湧而來。
    雲棲觸碰著那人僵硬的身體,輕柔地詢問:“您,要去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