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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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清冷,西街上隻有每戶人家前掛著的紅燈籠在空中搖曳著,窸窣的鳥蟲聲伴隨著風輕拂而來,吹動兩人衣袂。
“這麽晚你出來做什麽,回屋裏去。”他快速說道,示意雪蟬帶她回去。
“那麽您呢?”雲棲看了眼雪蟬,沒什麽威脅的意思,卻讓雪蟬不敢擅自決定。
他們身為端王的暗樁,最是清楚,李雲棲在端王心中是什麽地位。
魏司承:“我還有要務處理。”
雲棲眼底滿是澀意,什麽要務,去血.洗肅王府的要務嗎?
禪雪等十來人,都是端王麾下武功最好的。
雲棲單單看了一眼,就知道他今晚真有殺穿肅王府的打算,雲棲的心都拎了起來,她明白那可怕的後果。
雪蟬等人快速將屍體處理掉,沒一會地麵上除了那一灘可疑的紅色液體外,再無其他。
魏司承克製著翻騰的暴怒氣息,神色沉著。他知道自己現在的表情有多可怕,一定會嚇到雲棲。
握住腰間那雙細膩的柔荑,想要拉開它們,卻見雲棲反而圈更緊,像是怕他跑了。
“您要去肅王府,是不是下午發生了什麽事?”雲棲剛才偷偷尾隨的時候,正好目睹了一切,也自然聽到魏司承那句石破天驚的話。
前世她就知道淑妃與肅王從小對魏司承表麵和氣,內裏卻極盡侮辱。但魏司承能夠日複一日的臥薪嚐膽,足見他所能容忍的限度有多深,他是強大而理智的人。
為什麽這輩子他忽然就忍不住了?定然是發生了不可預料的事。
從回到端王府後,魏司承全程都盡量不在雲棲麵前表現出異樣,但雲棲還是從蛛絲馬跡中察覺到他的暴躁與怒火,跟隨過來果真如她所料。
魏司承轉身,將人摟在懷裏,輕輕撫著她的如緞長發,這是他調整氣息的方式。
他溫聲低語:“沒事,你乖乖回去,要不了一個時辰我就回來陪你。”
雲棲攥緊了他胸前的衣料,語帶懇求:“您不想說,那麽容我猜猜。是不是因為下午肅王看我的眼神?但僅僅是這樣還不到讓你想要一絕後患的程度,是他後來對您說了什麽或是做了什麽,才讓您下了這個決定?”
魏司承驚詫地看著她,她居然僅僅靠所遇到的事,就能猜到八.九不離十。
下午那一場會麵分明誰都沒有出格的行為,她是怎麽從中分析出來的,她與一般的閨閣女子實在差別太大了,大到他根本沒辦法隨意哄騙。
“雲棲,別阻止我。”魏司承沒承認但也沒否認。
雲棲看向周圍那些高手們,魏司承擺了個手勢,他們瞬間消失在原地。
寂靜一片,終於隻剩他們兩人。
“您不能去,理由您比我更清楚。”肅王身後有淑妃那龐大的母族,本身又是呼聲最高的郡王,有不少朝臣擁躉。他一旦死亡,還是滿門被屠,一定會引來強烈的朝堂震蕩,皇上也會徹查此事。很顯然,魏司承是臨時做的這個決定,他根本沒有做好萬全的準備和善後,若是被抓住這個把柄,他的一切將轟然倒塌。
肅王就算死,也絕不是皇上身體式微,肅王.黨風頭最盛的現在!
而魏司承會不知道這些嗎,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就是因為太清楚肅王的重要性,他才會忍到現在。
雲棲從發現他的情緒有爆發的跡象後,才決心阻止。
“我必須去。”魏司承終於控製不了,因為極端的憤怒他的眼睛充血,滿是血絲,像是一匹沙漠中的孤狼一般死死盯著她,“他敢要你!他居然敢要你!!我要他死無葬身之地!!”
“雲棲,就算是你,也不能阻止我!”
“我要他後悔今日所說的每一個字!他該死!!”
說話期間,因為迸發的情緒,內力外泄,樹枝搖晃,他們頭頂上飄來紛紛落葉。
雲棲被這樣瘋狂而猙獰的魏司承給嚇到了,但她不能後退,反而又更靠近了一些。她意識到李崇音這兵不刃血的一招,對魏司承影響有多大。
“你這是上了他的當!他要的就是你現在這個狀態!你那麽聰明,怎麽能甘心被他耍!”這個他,他們都知道說的事誰。
你殺了肅王,等於自我毀滅。
“我知道,但……”魏司承轉身,踏步離開,“肅王今晚,必須死!”
他不想忍了,李崇音出的這個局,是對一個男人侮辱的極限,擺明著讓他跳進去。
把他的心理抓得太過準確,他不允許肅王這個汙染了他整個後院的渣滓,再來染指雲棲!
哪怕功敗垂成,也在所不惜。
他亦然轉身,雲棲眼見形勢不妙,飛速撲過去,抓住了他的袖角。他回眸一劍斬斷,因為速度過快而發出“鏘”的一聲。
雲棲愣愣地看著這片被斬下的布料,腦海中閃過那幾次她主動斬斷衣袖的場景,湧出的溫暖情緒瞬間濕潤了眼眶。
“別走。”
“別走。”
……
雲棲垂著眼眸,低聲呢喃,一聲比一聲音量高。
魏司承已經帶著隱藏在暗處的十幾位高手離去,耳邊還有雲棲的呢喃聲飄過,他卻恍若未聞,鐵血的氣息縈繞全身。
直到聽到那輕巧的,匕首刺入血肉的聲音,一切才戛然而止。
魏司承像是被按了禁止,頃刻間轉身,以風一般的速度來到雲棲身邊。
見她握著一把匕首,刺入自己的左肩,她像是感覺不到痛似的,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努力對他展開一抹微笑:“我說了,別走。”讓我眼睜睜看著你送死,怎麽可能。
太醫院的溫太醫在弘元帝那兒待到了戌時三刻,弘元帝身體每況愈下,導致太醫們也是分身乏術,他回到家中也沒什麽胃口用晚食,隻隨意吃了點,就上床歇下了。他覺得自己這老胳膊老腿的,已經受不住這麽來回奔波了,不然還是找個機會告老還鄉吧,反正家中也隻有他一口人。
由於太累他很快陷入沉眠,睡夢中感到身體突然被定住,然後就被兩個黑衣人從房裏拽了出來,當他睜開眼的時候看到下麵的房舍,而他正被迫飛簷走壁的時候,嚇得魂飛魄散。
偏偏又被點了啞穴,什麽話都喊不出來。
溫太醫被黑衣人扔到了一處奢華又眼熟的院落,驚魂未定就被請入了屋內。
他還沒喘口氣,就看到了人稱小閻王的端王,我的祖宗唉,您要看太醫不能明早嗎?我們太醫也是人,也要休息的!
看端王平日行為強橫但還算客氣,今天卻滿是殺氣騰騰的氣息,溫太醫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惹不起,惹不起。
魏司承指著床上的人道:“溫太醫,看看她,若看不好,我想明日京城開不開太陽,您大概是不知道了。”
溫太醫受到連翻驚嚇,不敢反駁,作了個揖,立刻背著藥箱,前去為雲棲把脈。由於男女有別,許多事還要借助一些婢女,足足用了一刻鍾時間。
這一刻鍾,對魏司承來說很是難熬。
還好溫太醫說雲棲傷口不深,隻是比皮外傷重一些,看著嚴重,其實並無大礙,這結果也如雲棲所料。
魏司承這才稍稍放鬆下來。
溫太醫囑咐按時換藥,再喝下他配的湯藥,用不著幾日便能好起來。
說著,溫太醫又歎了一口氣,太醫真是太不容易了。上次是體寒,這次隻是小小的皮外傷,弄得這麽勞師動眾,不知道的還以為病入膏肓了呢。其他的是沒看出來,但端王鍾愛王妃這點,倒不是傳言。看慣了皇室的爾虞我詐,還真是少見有這麽真情實感的,就他一個老人家來說,還真是希望這一對能和和滿滿走下去。
至於端王妃為什麽會受那麽奇怪的傷,“久經沙場”的溫太醫表示在皇家人的地盤上,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正在溫太醫感慨的時候,就被眼疾手快地雪蟬等人直接帶走去抓藥了。
“哎哎哎,你們慢點,要尊重老人家!”
聲音遠去,魏司承來到床邊,看著雲棲裸露的肩頭上綁著的紗布,眼睛像是被刺痛了,方才那一幕還曆曆在目。他抬手想碰一碰,卻還是轉移了方向,雙手撐在雲棲上方。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魏司承咬牙切齒,憤恨望著她,“我剛才恨不得打你一頓,我舍不得傷你分毫,你自己怎麽敢?”
雲棲靜靜地看著他,語氣溫柔:“我刺的時候,是刻意選的無關緊要的地方,不會傷及性命的。”
“如果有萬一呢,若是偏差了,你拿什麽賠我一個王妃!?”
“不這樣做,您會留下來嗎?”
他們都知道,不會。
在暴怒邊緣的魏司承,是不可能停下的。
魏司承猛地俯身,幾乎籠罩住雲棲,兩人的身體隻相隔幾寸,對方身上的氣息互相交纏著。分明沒有觸碰,卻曖昧又纏綿。
魏司承一拳砸在雲棲臉頰旁的床鋪上,連床都微顫起來。
“我好恨,恨這個世道,恨父皇的不公,恨淑妃母子的羞辱,恨李崇音的背叛…”魏司承將頭埋在雲棲沒有受傷的右肩,他全身因為憤怒而微顫著,“但我最恨的是我自己,我的無能。”
雲棲看到魏司承太陽穴附近,青筋凸出,跳動著。
在出離憤怒的時候強行遏製著,他整個人像一把弓箭似的緊繃著。
那些憤怒、屈辱、憎惡,在一個晚上的發酵後,膨脹到極致,又在雲棲的繞指柔下,再一次壓抑了下去。
而這樣的壓抑,將會在魏司承的靈魂中刻下烙印,待來日爆發。
雲棲將這個看似強大的男人輕輕摟在懷裏,一遍一遍地輕撫著他的背,讓他慢慢放鬆下來。
“您護了我多少次,需要我一一數過來嗎。從您還是李嘉玉的時候,而且……”前世若不是你的幫助,我在剛進李家的時候就會因為發高熱而病逝,會死的那麽悄聲無息,你改變了我的命運,“王爺……魏司承,您很好,非常非常的好……”
雲棲感到自己的右肩上染開一片溫熱的濕潤,她打個激靈,發現那是什麽後,鼻頭有點酸。
這個看起來強大無匹的男人,也有無能為力的時候。
他在自責,在恨自己。
“您不能上他的當,他要的是您的失控。我相信您很快就能將所有未完成的事,都實現。隻要再等一等,很快,一定會很快……”
魏司承的回答,是緊緊抱住身下人,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慰藉。
過了好一會,兩人情緒穩定下來。
他平靜地說:“別再拿自己開玩笑了,下一次再如此,我就直接上了你。”
“……”本來嚴肅的氣氛被這一句打亂,太過直白和市井了,雲棲的臉像是被熏熱了,“……好。”
肩頭失血後,她感到胸口似乎有什麽動了一下。
她摸向那兒,卻什麽都沒有。
她的身體,果然是有什麽古怪吧?那些消失的情緒究竟去哪裏了?
李崇音將餘氏安頓在禪音寺休養,不讓任何李家人起疑,自己則是回到李府。
在踏入靜居的那一刻,他在重傷未愈下,終於體力不支地倒下了。
待醒來時,他目光還透著迷茫,轉瞬清醒過來。推開在給他上藥的蒟蒻,直接問道:“端王那兒如何了?”
按照李崇音的計劃,現在的魏司承應該已經有所行動了,無論是什麽行動,他都會想辦法為他添上汙名。
因為久久不等端王行動,墨硯還特意去了一趟肅王府,沒想到肅王那兒依舊夜夜笙歌,看著歌舞喝著酒,好不快活。
李崇音聽聞端王居然真的忍下了,有些出乎意料。
他厲眸一掃:“絕無可能,他不可能還忍得了。”
應該說是個男人都不可能忍,除非他根本不在乎雲棲。
是有人阻止了他?
李崇音捂住疼痛的胸口,那一劍刺到的雖然是要害,但所幸不是心胸,隻傷及了肺部,如今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他淡定地將嘴角溢出的鮮血抹去,在燭光中他的身影若隱若現。
“去信,告訴杜漪寧,入宮選秀,一個月後,刺殺老皇帝。”李崇音又看向密室方向,那裏放著無數秘冊以及……雲棲的畫像,“梧桐。”
“是。”坐在一旁,為李崇音配藥的梧桐聞言跪了下來。
李崇音像是累了,靠在床榻上,聲音沙啞:“你知道我為什麽給你取這個名字嗎?”
梧桐不明白為什麽公子突然說起這個,隻是搖頭道:“不知。”
“因為鳳棲梧桐。”他微微一笑,“把那些畫軸拿出來,散到各處,編一個斷腸魂的故事。另外,繼續找傳位詔書所在的地方,我要盡快知道。”
李崇音摸著疼痛的地方,緩緩笑了起來。
我的小禁.臠不過暫時寄放在您那兒,您隻要不怕燙手,就先借您幾日又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