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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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崇音消失了。
    就像是憑空不見了,不知從哪一日起,再也沒人見過他。
    由於李崇音有時行蹤縹緲,又向來極有主見,一開始眾人並未發現異樣。直到書院派了書童前來詢問,李家人才意識到已有五天沒他的消息了。
    按鬆山書院的幾位先生的說法,李崇音消失前一日還與他們論古道今,參與舉辦的說學,甚至還與聞舍先生約好第二日要上交一篇策論,還與同窗約好了去福源樓聚一聚。
    現在離秋闈還有不足兩個月時間,所有人都期待他能一鳴驚人,怎麽說沒就沒了?
    聞名朝野,幾乎可稱之書畫界的泰鬥聞舍先生親自來到李府,言之鑿鑿地說,李崇音尊師重道,為人謙遜有禮,極為重信守諾,是絕無可能不告而別的!
    言辭間的擔憂呼之欲出,雖沒有明說,但心底卻是害怕那最糟糕的結果。
    如果不是不告而別,那麽會不會已經遭遇不測了。按照聞舍先生的說法,李崇音平日並無結怨,在書院中人緣極好。因為擔心他,書院的學子們還自發組了隊伍,到他常常出沒的地方尋找。
    但也不排除有人暗中嫉妒他,畢竟他曾是院試案首,這幾次也都是甲等的成績,書畫又是一絕,難保沒有暗中看不過眼的人。
    李昶日日去禪音寺看望在那兒昏迷休養的餘氏,據禪音寺的沙彌說是李崇音將餘氏送上來的,並說這裏的佛香有助於餘氏清醒過來。
    他也想找李崇音問個究竟,可惜始終尋不到人,隻能暫時作罷。在多年父子相處中他選擇相信李崇音,暫時留在禪音寺照顧餘氏。
    當聽聞長子失蹤後,他也派了全府的家丁日夜搜尋,可都一無所獲。隨著李崇音失去蹤跡的時間越來越長,幾位大儒與李昶一合計,同去報官。
    魏司承決定暫時不動肅王的時候,就立刻安排人手準備對李崇音動手了。
    不提此人身邊那幾個各顯神通的暗樁,李崇音被刺傷後並沒有表現的那麽若無其事。魏司承一開始沒有輕舉妄動,他擔心對方使詐,而且那日傍晚在李家門外看到的李崇音與平日無異。
    對待李崇音格外謹慎的魏司承,並沒有輕舉妄動,沒想到一次偏差,就這麽輕易地被蒙混過去。
    再想找人,已如海底撈針。
    這個狡猾如狐,陰險如蛇的人,根本不給人喘息的機會。
    他伏蟄在暗處,究竟想做什麽?
    魏司承聽到乙醜報告的情況,磨牙鑿齒:“一個好端端的大活人,怎麽可能忽然沒了?所有情報點匯總的消息都仔細看過了嗎?”
    “是,還交給秦姑娘看過,她也沒看出疑點。”秦姑娘原名秦水嫣,幾年前被肅王強行贖身,現在暗中給魏司承回報肅王府情況。
    乙醜等人也是把京城以及周遭的所有地方都給查遍了,但李崇音就像是突然化作一縷煙消散了,沒留下一絲痕跡。
    人究竟去哪裏了?
    魏司承看著底下一群沉默不語的門客,低吼道:“都想想,到底在哪裏!本王讓你們來,不是站著來喝茶,討論之乎者也的!”
    幕僚們個個抓耳饒腮的,生怕被魏司承點名。
    魏司承撫額沉思一會兒,猛地起身掀翻了桌上所有書卷。
    “給本王滾出去!”
    雲棲端著湯蠱過來時,看到的就是一群謀士垂頭喪氣地從議事堂出來,那些謀士們自覺被端王毫無禮節地怒罵了一頓,臉上無光,還有的已經決定另謀高就,看到雲棲也都是匆匆行禮後離去。
    門外的兩位士兵看到王妃過來,並未阻攔。
    大部分慶朝男子的書房、議事堂等地都不是女流之輩可以進的,但雲棲顯然不屬於這個範疇內。
    雲棲踏入議事堂,見魏司承坐在高椅上,地上筆墨紙硯與書簡灑了一地,狼狽不已。
    聽到腳步聲,魏司承也沒抬頭,冷淡地吐了一個字:“滾。”
    廳堂內寂靜了瞬,魏司承抬頭才看到端麗地站在下方的雲棲,在看到雲棲的眨眼間,那雙狹長的狐狸眼漾開柔和的波紋,語氣也柔和了:“你怎麽來了。”
    雲棲淡笑著,走上前去,將湯蠱放下:“熬了一上午,您嚐一嚐看入不入味?”
    雲棲記得前世他就是三餐不繼,經常因為忘了用餐或是沒胃口一頓頓餓著,身邊也沒多少人敢勸他,後來和離的時候,他的胃燒心一旦發作,吃下東西就會吐出來。也不知成了帝王後,這毛病好點了沒。
    魏司承看著那熬成乳白色的濃湯中,黃色的筍幹配合鮮嫩多汁的鴨肉,幾片火腿與翠綠的青豆點綴其上,打開瓷蓋後,香氣四溢,一下子勾起了他的食欲。剛才還空蕩蕩的胃,好像已經被注入了暖流。再回神的時候,見雲棲已經走去下方將鋪在地上淩亂的物品一一撿起。
    看著她安靜忙碌的身影,魏司承眼底波瀾不斷:“別撿了,待會讓下人們收拾吧。”
    “也耗不了多少時間,”雲棲說著走近,拿出一根自製的冰糖青棗給他,“喏。”
    魏司承一喜,方才的怒火中燒也幾乎沒了蹤影。他喜甜,雲棲居然一直記著,但:“隻有兩顆?”
    一根棒子上隻串兩顆,我端王府是少了你什麽,至於嗎?
    端王府的中饋以及各種支出,都由雲棲打理,大到府中修繕小到一顆青棗,也是要經過她的同意。
    雲棲不雅地翻了個白眼,看著偶爾極為孩子氣的男人:“溫太醫說了吃多了糖,對身體不好,您還是節製些吧。”
    “那庸醫,聽他的做什麽。”
    魏司承嘴上雖這麽說,眼底卻滿是溫情。一時間也不想理會外間的紛擾,恨不得與雲棲一直這樣下去。
    待魏司承喝完老鴨煲,雲棲從袖子中拿出了餘氏特意吩咐過的金絲楠木盒。
    “這是三日回門那天,母親讓我帶給你的,她說也許您能用到。”
    “是什麽?”
    雲棲搖頭:“不知,我沒有打開過,母親說知道的人越少,您就越安全。”
    雲棲相信餘氏不會無緣無故這麽說,既然這麽說了她也就自覺地沒看。
    說著,將鑰匙交給他,這把鑰匙刻著細膩紋路,做工繁複,將之放到燭火下轉動,還能看到黃金色的閃光,說明這把鑰匙在打造的過程中曾注入過黃金。
    魏司承多了份鄭重,打開後看到裏麵的物件,眼底也寫滿震驚。他提前刷過丈母娘的好感,沒指望餘氏能在雲棲麵前說自己多少好話,能不反對婚事就是萬幸。哪想到當初的無心之舉,會在婚後被丈母娘用厚禮回報。
    他撫摸著裏麵的物件,似乎能看到餘氏那不必言說的愛女之心。
    她仿佛在無聲地告訴他,讓他保重自己,保護好雲棲。
    魏司承關上了盒子:“嶽母沒說錯,我沒想到她會給我這樣一份無法用價值衡量的寶物。”
    雲棲本打算離開,她沒有探聽魏司承政務的意思。而且女子不得幹政,哪怕是皇後在這方麵亦然沒有特權。
    魏司承卻不讓她走,而且他打算將事情告訴她。他所有的關注力都放在雲棲身上,觀察著雲棲每一絲表情,突然道:“李崇音失去了蹤跡。”
    雲棲愣神了一會,感覺到心髒處有輕微的疼痛,但還在可以控製的範圍內。
    隨即察覺到這句話的漏洞,反問:“是從哪一日開始的?”
    魏司承:“歸寧日的第二天清晨。”
    魏司承一直對雲棲與李崇音那若有似無的羈絆很是在意,但有時候又像真是自己多想。
    比如在知道李崇音失蹤後,雲棲的眼中沒有擔憂,隻有些許驚訝並很快抓住了問題重點,看著並不像對李崇音有深厚的情愫。
    不過,她這種敏銳的反應又是誰訓練出來的?
    這會是天生的嗎,但雲棲在政治方麵的反應,根本不可能來自天生。
    雲棲不自覺地食指摩挲了下頷,魏司承瞳孔微縮,這是李崇音的慣常動作!
    魏司承理智與情感互相拉扯,歸根結底,他隻是……瘋狂地嫉妒罷了。
    雲棲自己都沒有注意到這些細枝末節,卻被魏司承抓個正著。有些舉止上的神似不過是因為上輩子崇拜過師父,他手把手教導過她,將她當做他的繼任者。那是長期生活在一起潛移默化的改變,並不代表任何感情。
    那些濃烈的幾乎自我毀滅的仰慕早因那場大火塵歸塵,土歸土了,隻要一想到這輩子漸漸揭開了他塵封的真麵目,紫鳶的慘死還有一係列她所不知道的背後,有多少人的淚和血,她就感到惡寒,她曾與一個怎麽樣的惡鬼共處過?
    雲棲算著魏司承說的時間,眼睛忽然一亮:“他在給您下套時,定然沒想到您沒有上當,這出乎他的意料,這是其一。您又在對付他的部下,對他而言是雪上加霜,這是其二;您說過他應該身受重傷……那麽他應該是自己選擇躲起來的,這就說明隻要您能夠找到他,很有可能可以將他一網打盡!”
    那樣鮮活而充滿生命力地看著魏司承,似乎在尋求肯定。
    他在驚歎,那麽多謀士,還抵不過雲棲,她若是男子,不,就算是女子,她也將自己的光芒掩蓋得太徹底了。幸好,被他給挖了出來,何其有幸。
    魏司承將整個京城的輿圖鋪陳開來,上麵標誌著京城四個方位,每一處重要地點都做了記號,雲棲被這張輿圖吸引了注意力。
    卻不想魏司承慵懶地轉了轉身體,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朝她說:“來,坐。”
    雲棲這下真的懵了,看著魏司承溫和的目光,卻透著不容置疑。
    他突然之間的強勢,令她無所適從。
    他也不催促,耐心等待著。
    雲棲上前走了幾步,在靠近他的時候,被他長臂一攬坐了上去。
    隔著衣料能感覺到那人冷硬的腿,雲棲顫粟了一下,像觸電似的想離開,剛起身就被男人桎梏住。
    “走什麽。”
    她腦海一片漿糊,胡亂地看著輿圖上畫的坐標,努力忽略過於靠近的人。
    “想到了他有可能的藏身處嗎?”魏司承氣息不亂,語氣嚴肅。
    這就難倒雲棲了,整個京城那麽大,魏司承擁有那麽強大的情報網都失去了李崇音的蹤跡,何況是她。
    大約是前幾次她提供了有利消息,他才會想問問她吧,但這次她是真的沒什麽頭緒。
    雲棲努力忽略身後人吹拂在頸邊的溫熱氣息,努力用正常聲音回道:“或、或許可以查一下近期外租出去的賃(lin)屋,或是一些空置的屋子。”
    “嗯,還有呢。”他閉上眼,輕輕吻在她的衣服上,手指卷著她的發尾。
    雲棲感受到他溫熱的唇,顫栗地握住桌子邊緣。
    “如果、您確定他還在城內的話,可查一下京城出入的可疑人物,讓五城兵馬司盯著所有出入城的人所攜帶的路引,並做登記,還有一些客棧當日新入住的人,也許能查到些蛛絲馬跡……”雲棲說不下去了,他的手正撩著她的腰帶。
    魏司承沒了討論那煞風景之事的心思。
    雲棲一看周遭:“這、這裏是您處理…”
    他纖長的手指捂住她的唇:“噓,不動你。”
    隻想與夫人相處一會。
    雲棲像是聽懂了他的言下之意,羞赧地不願睜開眼。
    算了,若反抗他定又要多想些亂七八糟的。
    最近,她說“算了”的次數是不是有些多?
    他貼上她,輕吐著氣息,低啞的聲音絲絲性感:“結束了嗎?”
    雲棲這一次比以往時間要長,現在第八日才徹底好了,她點了點頭。
    魏司承狀似詢問:“今夜,好嗎?”
    說著,將腰帶徹底抽出,手指像是慢慢欣賞品鑒一般。
    慢慢低頭……
    室內溫度漸漸升高。
    門外傳來乙醜不高不低的聲音:“主子,有事稟告。”
    所有的曖昧漣漪瞬間打散,魏司承雙眼冒火,雲棲滿臉通紅地躲到屏風後麵整理衣物,全數穿整齊了,隨後才故作鎮定地走了出來。
    魏司承幾乎咬牙切齒地讓乙醜進來,好事被打斷,能有什麽好臉色。
    乙醜也感覺到今日王爺的神色格外差,魏司承咬牙切齒道:“什麽事?”
    就仿佛沒有重要的事,會將他千刀萬剮似的。
    “順天府來了消息說,在京城郊外,發現一具麵貌模糊的男子屍體。”乙醜停頓了一下語氣,“疑似是李家三公子……李崇音。”
    “這不可能!”
    雲棲脫口而出,被封存的感情在瞬間洶湧出來,這次不是她所能控製的,淚水濕潤了眼。
    特別是之前她強行壓製對李崇音的情緒,導致這次差點刹不住車。
    她猛地摸向心髒的地方,那裏在痛,劇烈地疼痛。
    不可能,她對此人根本沒有感情了,甚至現在厭惡至極,為什麽在聽到他死訊時那麽痛苦?
    魏司承也在第一時間看向她,雲棲不知該怎麽解釋這種玄乎的情況。
    她的第一反應,太過真實,推翻了之前的一切淡定,再多的語言都顯得蒼白。這個事實如同一把尖刀紮入魏司承的血肉,你真不在意李崇音?
    雲棲拉住魏司承的衣袖:“我、不是,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你相信我……”
    巫蠱是李崇音南巡後帶回的,作為他偶然得到的藏品,根本沒有現世的機會,他也沒與雲棲說過自己空白的三年做了什麽,隻是偶爾提過去南越得到了有趣的東西,還有那傳說中的故事,那因為愛人背叛而煉蠱的可憐聖女。這蠱蟲具體有什麽作用,會產生什麽影響,無人用過,無從知曉。
    魏司承深吸一口氣,也沒再說什麽,道:“晚上別等我回來了,可能會很晚。”
    見雲棲六神無主,他歎了一聲,捧起她的臉輕吻上她的額頭,透著安撫。
    魏司承重新換了一套外出衣袍,他其實也不相信李崇音會死,還死得那麽容易,打算先去城郊看看第一個發現的地點。
    出門時,係在腰間的荷包卻忽然鬆開了,一旁仆從要彎身,他擺手阻止,撿了起來。那是當年身為李嘉玉時,從雲棲那兒騙來的,按照他的要求,繡的花案是雲上青雀。
    這是他帶去戰場聊以慰藉的東西,跟在他身邊好幾年。因長久觸碰撫摸,有些地方起了毛,他自己又補了幾針,小心翼翼地洗了兩次,但還是破了些地方。
    魏司承摩挲著上麵的花紋,抬頭望著萬裏晴空。
    是不是,一直以來都是我在強求?
    雲棲回了主院,環顧四周雕梁畫棟的景色,廊廡下的風鐸,躺椅軟塌,八哥鳥籠,花草盆栽,有多少是他這些日子與她一同改造的,處處透著他們溫馨的回憶。
    想到他臨行前的溫柔安慰,好像什麽都沒發現一樣,這不過是他的溫柔罷了。
    她好不容易打算忘了前世的一切,與魏司承好好一起,為什麽會這樣。
    雲棲潸然淚下,蹲下來將臉埋入其中。
    院子裏的婢女見到,忙告知在裏頭做女紅的華年她們,她們匆匆跑來將雲棲團團圍住。
    雲棲此刻已經調整了情緒,她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通紅著眼對華年幾人說:“我要回一趟李家。”
    她很確定自己身上一定發生了什麽,她要去一次靜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