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荒山女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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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家村後麵的荒山下有個老鱉潭,傳說潭裏有隻活了上千年的老鱉,鱉肚子裏有顆鱉丹,吃了有起死回生的效果。
    這年夏天,老鱉潭後麵的荒山上死了一個沒有右手的女人,是上山放羊的五爺爺發現的。
    五爺爺是個侏儒症患者,腿短走得慢,從下山到報警足足用了一個多小時,等警察趕到的時候,一群看熱鬧的已經把現場破壞的不像樣子了。
    這給調查取證帶來了很大困難,事情一度沒了進展。
    就在這時,村裏開始出現了一些謠言,說殺人的就是五爺爺本人,而且是先奸後殺。
    \"害怕不害怕?看著挺老實的一個人,竟然能幹出這種事?\"
    “一輩子沒碰過女人,咋能不急嘛?估計是失手了。\"
    ”聽說是個外地女人,他肯定是覺得人家沒個幫靠,才敢欺負哩。\"
    閑話把五爺爺氣病了,他去診所買藥,開診所的翻著白眼問他:
    \"吃了藥幹啥?把病治好了害人去呀?\"
    五爺爺哆嗦著說人不是我害的,就和開診所的吵了起來。
    旁邊看熱鬧的喊:
    \"劉壺壺說了,他親眼看見你把人打暈了拖到山上去,你還給了他一把野棗子讓他不要給別人說。\"
    五爺爺又哆嗦著去找劉壺壺。
    劉壺壺的爹叫劉彪,是村裏小煤礦的礦長。他護著他那從小患有脫毛症,渾身上下光溜的像開水燙過的豬一樣的兒子:
    \"十歲大的的娃娃能騙人嗎?你讓大家說說,十歲大的娃娃會騙人嗎?\"
    \"不能……”
    “不會……”
    因為劉壺壺,五爺爺殺人的事越發被傳的有鼻子有眼。人人都在說他,卻沒人理他,看見他的人都像躲瘟疫一樣繞著走。
    被集體孤立其實就是另一種死亡。五爺爺一時想不開,拿根繩子上吊了。
    五爺爺死後半個月,劉壺壺來找我去老鱉潭遊泳。我說我不去,還告訴他以後都不會和他玩了。
    \"你不和我玩,我就告我爹去。\"
    \"你就會告你爹,你咋不敢把你胡說五爺爺的事告你爹?\"
    “你又說這話?上次你說這話你爹都扇你耳巴子了你忘了?\"
    \"那是因為我爹在你爹礦上上班,他怕丟了飯碗才打我的。\"
    \"那你就不要胡說了。\"
    “我胡說?那天你和我在老鱉潭遊泳,你上哪看見五爺爺殺人了?”
    劉壺壺生氣了,晃著鋥光瓦亮的腦袋朝我喊:
    “我找別人玩去,我還要告我爹,讓他扣你爹的錢。\"
    但是那天劉壺壺沒有找到願意和他玩的孩子,他一個人去老鱉潭遊泳,結果淹死了。
    奇怪的是,屍體一直找不到。
    他爹劉彪從礦上調來三台抽水機,沒日沒夜的抽老鱉潭的水,發誓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這也難怪,想當初他給兒子起名壺壺,是為了裝他黑了心肝肺得來的家產的,不是為了裝老鱉潭的水。
    水抽到一半,潭底出現一個旋渦。劉彪覺得兒子被吸進了漩渦裏,於是拿出厚厚一遝子錢問誰能下去看看。
    看在錢的份上,好幾個人都撲了下去。可惜旋渦的洞口太小,大人進不去,於是劉彪來找我爹。
    “讓五福下去看看吧,孩子堆裏就他水性最好,再說那裏麵黑,也隻有他的眼睛能看見東西。\"
    我從小眼睛就好,越是黑的地方我看過去越清晰。
    但是我說,我不去。
    我爹哄我,說隻要我下去看看,就給我買足球。
    \"我不要足球。”
    “壺壺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嗎?你能看著他出事不管?\"
    \"他冤枉五爺爺以後,我們就不是朋友了。\"
    話剛一出口,我爹一巴掌就把我扇翻在地。
    這是我第二次因為這句話挨打。可能是因為劉彪在,我爹這一巴掌打的很重,耳朵當時就嗡的一聲聽不見了。
    終究是胳膊擰不過大腿,我還是被我爹揪著衣領拉到了老鱉潭,在幾根繩子的保護下,我被塞進了遊渦裏。
    漩渦裏很黑,水裏有很重的土腥味。因為吸力,我一下去就不受控製的往裏衝,外麵的人又把我拽了出去。
    我爹和劉彪根據我憋氣的程度和繩子吃水的長短,讓我在水裏待的時間一次比一次長。在我已經達到絕對的極限還沒有找到劉壺壺後,他們終於放棄了。
    而我因為那一巴掌和長時間的憋氣下水,落下了耳鳴的毛病。一旦緊張或者情緒激動起來,耳鳴聲震得腦漿子都能濺出來。
    劉彪失去他裝錢的壺壺後,我爹也失去了工作。他不甘心,成天請劉彪喝酒,想把工作再要回來。結果有一次把自己喝多了,栽進臭水溝裏死了。
    我爹出事,我總覺得和我有關,感覺是我害死了我爹一樣。
    心思一亂,學習也跟不上了,逃學就成了家常便飯。
    一天晚上,村裏的麻嬸在五爺爺墳前哭,被四處瞎晃蕩的我碰見了,我從背後伸出腦袋問她:
    \"麻嬸你哭五爺爺呢?\"
    麻嬸沒想到這地方還能碰到熟人,被嚇得不輕,眼睛睜的像見了鬼一樣大。
    ”五福,不敢給人說我來過,咱村人嘴碎,萬一說出點啥閑話,麻嬸可不得活了。\"
    興許是因為剛哭過,麻嬸刻意壓低的嗓子裏透著一股嘶啞。
    我也學著麻嬸壓低嗓子:
    “我知道,閑話頭子絞死人,五爺爺就是被他們說死的。”
    \"咳咳…回吧,這大半夜的待在外麵不怕麽?\"
    “這有啥怕的?我媽在家偷著哭的樣子才讓人害怕。\"
    黑暗中麻嬸的表情極不自在,像上課沒寫作業被老師提溜起來的我:
    “五福,你爸走後,你媽她…\"
    不知道為什麽,麻嬸說到這裏停了一下,最後說了一句明顯和前一句接不上的話:
    ”村裏也隻有你相信你五爺爺是清白的。\"
    ”還有膏藥,其實那天膏藥遠遠就看見……”
    “噗通”一聲,麻嬸捂著的胸口跌坐在地上:
    “膏…膏藥看見啥了?”
    \"看見那個女人了。不過他以為是誰躺那睡覺,就沒過去看。\"
    “看見個這啊……”
    麻嬸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人也放鬆下來。
    “嗯,他還在山上看見二東哥了,他給二東哥打招呼,二東哥沒理他。\"
    二東是麻嬸的兒子,十裏八村有名的潑皮無賴。愛喝酒,喝醉了就滿村子攆著罵人。
    “他咋可能看見你二東哥?那天我明明讓你二東哥去鎮上了,他上哪見你二東哥去?\"
    麻嬸說的很快,把一溜子口水都帶了出來。
    “那膏藥可能看錯人了。不過五爺爺每天都是後晌去山上割草,膏藥是吃中飯的時候看見那女人,所以我倆都覺得人不可能是五爺爺害的。”
    \"那也不一定。膏藥說女人在睡覺,說不定你五爺爺就是看女人睡覺才動的手。\"
    “麻嬸,你要是覺得五爺爺殺人了,為啥還來哭他?”
    麻嬸噎住了,失神了好一會兒才說:
    “膏藥是個一根筋的腦袋,又愛認死理,他說的話不能信。”
    膏藥是村裏鎖匠的兒子,也是我最好的朋友。五爺爺出事後,隻有他用自己一根筋的方式堅定的站在我這邊:
    \"五哥的眼睛夜裏能看出去好遠,他咋可能騙人?”
    這句話的前後沒有一點關係,但是膏藥有自己的道理:
    \"我就沒見過晚上走夜路還能踢石子的人,你的眼睛是老天爺給的,老天爺怎麽可能把這麽厲害的本事給騙人的人呢?\"
    所以麻嬸說膏藥壞話時我很不高興,甚至看她擺在五爺爺墳前的那幾塊點心都不順眼了。
    那年我十三歲,能隱隱感覺到麻嬸的反應有點不對勁,甚至想二東會不會和女人的死有關。
    不過這種沒有證據的話我是不會亂說的。
    五爺爺已經被閑話害死了,我要是再瞎說些什麽,不知道又要惹出什麽麻煩。
    直到十年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