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白禾有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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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 白禾有雪

    “你叫什麽名字?”

    “江粲。”

    “那以後我喊你燦燦好嗎?”

    “……”

    在溫若的再三懇求下,江粲沒有離開。

    但她卻沒有鬆懈,他毫無生念,渾身上下排斥著她,拒絕關心,漠視善意。她怕他再做傻事,更擔心他誤入歧途。

    既然命運讓他們相遇,她就要嘗試“救活”他。

    他的生活習慣很差,就拿吃飯舉例子,他吃飯很野蠻,飯前不洗手,還喜歡動手抓食物,有嚴重的護食行為,吃相差勁,總弄得自己身上和四周髒兮兮。

    溫若一點也不嫌棄他,而是細心地給他擦幹淨手和臉,教他正確使用筷子,要細嚼慢咽,不要發出聲音。

    就算做不好也沒關係,她不會怪他,而是笑眯眯地看他吃得狼吞虎咽。

    “沒關係,最重要的是要吃飽。”溫若總會默默收拾爛攤子。

    溫若教他刷牙,他總沒耐心,她會抓著他的手幫他刷,一來二去,他為了不讓她碰,會自己認真刷夠三分鐘。她會給他買水果味的牙膏,他很喜歡,晚上睡覺前也會刷好牙。

    江粲不喜歡穿衣服,或者穿了不係起來,不扣好扣子,不穿襪子就穿鞋……

    溫若就像裝扮芭比娃娃一樣,給他梳妝打扮,穿好衣服。

    她會給他講要保護自己的隱私,哪裏不可以給別人看,衣衫不整會給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日子一長,很多壞習慣都被她慢慢糾正。

    可他們的關係還是沒多少進步。

    他每天對她說的話不超過三句。

    幾乎視她為空氣。

    不過她照樣會說很多話。

    她發現他愛吃糖,於是她出門買了好多好多糖回來。

    隻要他乖乖聽話,她就獎勵他一顆糖。

    他對這些可愛的糖紙總要看上好幾眼,糖含在嘴裏很久才吃完。

    這是維持他們感情的重要手段,她喜歡看他吃糖的樣子,就和普通的小男孩一樣,其他時候他會有些與衆不同。

    他嗅覺靈敏,閉眼能說出是什麽味道。

    她剛洗過澡,他都會離她很遠,皺眉嫌棄那種。

    後來她才察覺到普通人覺得的清香味,對他來說是刺鼻的味道。

    於是,她都會把他的衣服洗很多遍,晾很久,直到聞不出味道。

    另外,他聽覺也異於常人。

    送藥時,他冷不丁地說,“564=14。”

    溫若:“……”

    等等,這是她剛在房間做的算術題,她立馬翻開作業本,發現自己寫的是16。

    她做題目的時候會讀出來,他竟然聽得見?

    他明明一直在閣樓養傷。

    為了測試他的聽力範圍,她興沖沖地出門在樓下壓低聲音叫他。

    “燦燦,你能聽見嗎?”

    “我就說嘛,一定是碰巧。”

    “哪有人的聽力這麽好,能聽見我的自言自語。”

    溫若剛自言自語完,頭頂的窗戶打開,她擡起頭,隻見江粲麵目表情地開口。

    “笨蛋。”

    溫若還是半信半疑,直到江粲忽然問她:“你有心髒病嗎?”

    他的語氣冷淡,雖是個問句卻篤定似的,漆黑的眼睛盯著她回答。

    明明很不禮貌,溫若沒有生氣。

    “你怎麽知道?”

    江粲:“你的心跳頻率和正常人不一樣。”

    “你才和正常人不一樣。”溫若下意識反駁,說完她愣了,他連她的心跳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那她豈不是做什麽,他都能聽見。

    除了嗅覺和聽覺,溫若還發現他很愛打架。

    因是初次見麵結下的梁子,盡管小白救過他一條命,他還是和小白相看兩厭。

    溫若不在時,一人一狗莫名其妙就打起來。

    等她趕到時,江粲動作敏捷,從桌子跳到櫃子,又跳到小白的背上,一時之間難分輸贏。

    她抱著他的兩條腿求半天。

    後來,溫若發覺他很有可能在和小白爭地盤。

    傷口痊愈後,他愈發不甘寂寞,經常從窗戶跳出去,在各家屋頂上跑來跑去。

    像在遛自己。

    每回她都擔心地守在窗戶旁,怕他不回來。

    再加上磨爪子,拆家,不愛穿衣服等行為,溫若越發覺得自己養了條狗。

    還是條比小白還難養的兇狗狗。

    看見他出現在家裏,溫長河一點也不意外。

    但是溫長河的態度很堅決,他要把小男孩送到福利院,

    他們的家庭不足以支撐多一個人的開銷,溫長河收入微薄,要給溫若攢醫藥費。

    況且,這個是個危險係數很高的人,桀驁不馴,不適合和她單獨生活。

    溫若跪下,用絕食逼的溫長河妥協。

    “爸爸,我想要他,他是上天給我們選擇的家人。”

    溫長河想到了在天上的妻子,他虧欠她們許多,這個男孩沒準真是上天派來討債的。

    他隻能看著自己的寶貝女兒伺候人家,人家還不領情。

    有時候,他實在看不下去教訓那小子,溫若就跟他急,半點算不上小棉襖。

    如此日複一日,往常冷清的家變得熱鬧許多。

    溫若給江粲洗衣做飯,教他讀書寫字。

    他被養得越來越好,身上的疤痕也在淡化。

    那時她正在教他下象棋,他很快就趕超了她的水平,輪到她對著棋盤冥思苦想破他的局。

    落子擡頭的瞬間,從他的下頜線到眉眼,她驚訝地發現他竟然生得相當好看。

    然而下一秒,她就被將軍了。

    這局她輸得毫無心理準備。

    後來,便由溫長河教他象棋了。

    他很聰明,一目十行,記性也非常好。

    她能擊敗他的特長隻有鋼琴,他樂理很差,要命那種。

    溫若會給他彈肖邦和貝多芬,給他講這些音樂家的生平,同樣命運多舛,然而他們依然樂觀積極,是以流傳下來這些巨作。

    “吵。”小江粲每回都嫌棄她話多。

    他不喜歡睡在床上,喜歡躲在衣櫃裏,桌子底下,藏在隱秘的角落裏才能睡著。

    即使睡著了,還總是做噩夢。

    溫若擔心他著涼,特地睡前喝水,這樣就會半夜自然憋醒。

    第一次在床上看不見他,她嚇死了,以為他就這麽跑了。

    直到聽見櫃子裏的動靜,她打開櫃門,看見他蜷縮在衣服裏,緊閉雙眼,滿頭大汗,嘴裏嘀咕著細碎的話語,她怎麽都叫不起,溫若懂得這是被魘住了。

    她不知道他夢見什麽,臉上竟會露出如此痛苦的表情。

    他滿臉淚痕,在月光下像被拋棄後狼狽又淋雨的狗狗。

    溫若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頭。

    他的頭發被養得從枯草般變得有光澤,也變軟了。

    她忍不住摸了好幾下,“乖,不怕不怕,我們燦燦是堅強的男子漢。”

    “江燦,原來你也會哭啊。”

    “你還是睡著了比較可愛,可以讓我肆無忌憚地摸你,你不知道我早就想這麽摸你了。”

    “嗯,果然比小白的狗頭還要好摸。”

    “……”

    在她的碎碎念下,他過了會兒居然安靜下來,呼吸變得均勻。

    溫若替他擦掉眼淚和汗水,把懸掛好的衣服取下來,一件一件地蓋在他身上,堆成小山狀。

    “這樣,就既保暖又有安全感了吧。”

    她非常滿意自己的傑作,照顧小江粲是件很有成就感的事。

    在她的不懈努力下,也可以叫作死纏爛打,他們越來越熟悉。

    例如,她終於知道自己一直沒弄對他的名字。

    他叫江粲,不是江燦。

    在這之前,她不認識“粲”這個字。

    是她在教他寫自己名字時,他劃掉她寫的“燦”,一筆一劃寫出“粲”。

    這個筆畫多很多的字。

    她嘰嘰喳喳地說他怎麽會寫這麽複雜的字時,他還罵她是笨蛋。

    這是他的名字。

    “我才八歲呀,不認識這個字很正常,你一個更沒文化的憑什麽笑話我。”

    溫若雖然抗議他嘲笑自己,卻認真地照著他寫的字抄了很多遍。

    這是後來江粲無意間在她的本子裏發現的,“粲”字密密麻麻寫了很多很多頁。

    她教過他如果想要記住一個字最好的辦法就是摘抄。

    “真是笨蛋。”

    要抄這麽多遍才能記住。

    白禾下雪的時候,溫若拉著他和小白打雪仗,試圖緩和兩小隻之間的恩怨。

    結果她差點又被氣出心髒病。

    整個村雞飛狗跳,鄰居的投訴就跟落下的雪花一樣。

    她氣得一晚上沒跟他們說話。

    翌日,她醒來的時候,小白就睡在她的床邊。

    她不記隔夜仇,連忙去閣樓找他。

    推開門時,他正蹲在窗戶上,外麵是連綿的雪山。

    正在下雪,天地一片茫然。

    他的黑發在風裏飄揚,回頭看她,神色冰冷超過外麵的世界。

    溫若心跳漏了半拍,他這是要走。

    她低頭給小白信號,小白行動迅速上前咬住他的衣角。

    他的力氣沒有小白大,被拽下來後,溫若鎖門鎖窗。

    小白壓住他的腿,她騎在他身上,捏他的臉。

    “為什麽要跑,明明是你惹我生氣,你反倒先不樂意。”

    “白眼狼,說話不算數,說好的一年,還有幾個月呢。”

    “我對你不好嗎?你的傷是我養好的,你吃的喝的穿的都是我的,我在你身上花費這麽多心血,你就一點感情都沒有嗎?”

    “……”

    江粲被她捏的臉都腫了。

    但他始終一言不發。

    距離一年之約還有三個月。

    溫若原以為可以融化他,這一出之後她開始戰戰兢兢,他必須時刻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他曾經騙過她,無論過去多久她都記憶猶新,不可以再被表麵所迷惑,他的智商比她高。

    盡管他就躺在她的鋼琴底下,離她隻有咫尺,她的內心還是不安。

    她恐懼他又再試圖策劃逃跑。

    朝夕相處的日子,這個唯一走進她世界的少年,她越來越舍不得。

    “如果你要走,至少跟我告別。”

    除夕守夜時,她在睡著的他身邊許願,作為她的新年願望。

    盡管她的願望從未被上天抽中過。

    他突然睜開眼,對她勾勾手。

    原來他沒睡著。

    她彎腰,伸出半個身子鑽進鋼琴下。

    江粲拉住她的領子,一用力,她整個人跌了進去。

    她剛好擡頭撞到鋼琴,痛得倒吸口涼氣。

    他枕在玩具熊上,懶懶看她,“很吵。”

    溫若不懂他的意思,而他不再肯說一個字。

    那他拉她進來鋼琴底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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