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白禾有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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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白禾有雪

    無月的夜晚,烏雲籠罩,縣城的馬路上鮮有車輛,燈牌暗淡。

    隻有酒吧門口?還有生意,穿過小打小鬧的迪廳,重重的鐵門後麵是異常喧鬧的世界。

    煙霧繚繞,形形色色的男女聚集在這裏,他們揮舞鈔票,喊著一個?人的名字。

    人群中央,是臨時搭建的擂臺,兩個汗水淋漓的人正在搏擊。

    不同的是,一個?高大壯實至少兩百斤,另一個?顯得?如同紙片,體型上差異甚大。

    大廳內,無名的名字被觀衆喊得?最?兇。

    無名——是後者的名字,因為?不肯透露姓名,而被觀衆取此?名。

    他才來幾天,勝率已經趕超衆人,實力不容小覷。

    不多時,臺上已經決出勝負,無名再次獲勝。

    在這裏?參加比賽獲勝一場得?兩百,兩場可以得?五百。

    他每晚會打兩場,中間休息一個?小時。

    江粲走下臺,用?毛巾擦身,脖子上血管噴張,青筋隆結。

    喉間有腥甜湧上來,他灌入清水漱口?,看著鏡子裏?雙目通紅的自己,他冷淡地擦掉水漬。

    隻要打一年,就可以賺夠溫若的手?術費。

    這裏?的環境令他非常煩躁,密封的地方,散發著來自不同的人身上的氣味,濃重的煙霧遮住了燈光,昏暗又嘈雜,對於敏感的感官來說,無疑是極致折磨。

    更嚴重的是,來自所有人的打量,令他想起?在馬戲團表演的記憶。

    可他無法轉身就走,他需要錢。

    紅毛叼著煙嘴,拿起?噴劑往他的肌肉上塗藥。

    江粲個?子高,皮膚白,留下點印跡格外明顯。

    他雖年紀輕輕,身材卻出類拔萃,腰窄腿長,無論是胸肌還是腹肌一應俱全,線條硬挺,是日複一日方能達到的渾然天成?,不多不少,充滿張力。

    而他的肩膀,和腰部已經貼滿藥貼。

    紅毛自然也看到他身上的舊傷,不用?問也知道是在什麽時候留下來的,紅毛的身上也有相似的傷,來自相同的地方。

    有著這些疤痕,他們這些人這輩子都逃不過那片陰影。

    “我說江粲,打拳掙得?這點,活累又錢少,不如你?還是跟我混吧,照樣出力,但是輕鬆,來錢快。”紅毛已經說過很多次這樣的話。

    江粲沒吭聲,他不清楚紅毛的來歷,也不感興趣。

    當初他找工作,在街上偶遇紅毛,便被介紹來這裏?做地下拳手?。

    工作時間在晚上不影響上學,工作內容可以直接上手?,並且可以日結,這對江粲來說已經是問過的工作裏?來錢最?快的。

    江粲辭掉了護林和巡邊的義務工作,他隻想守著她。

    再次走上臺,江粲卸掉身上的披風,他看著臺下泱泱人群,額頭?的青筋暴動。

    對手?是身形超過他兩倍的蒙古勇士,長著褐色的鬃毛,眼神像豺狼般兇狠。

    江粲知道自己無路可退,無論對手?是誰,他都必須打敗對方。

    兇狠的拳落在他的臉上,眼冒金星的同時,身體向側邊傾倒,他被繩子彈飛,落入對手?的拳頭?中,這次正?好擊中的是他腹部的傷口?。

    ……

    天旋地轉,江粲被打倒在地,他看著頭?頂的白熾燈,瞳孔渙散,眩暈感一陣陣傳來。

    鮮血從?他的嘴角滲出來,在上臺之前,所有的選手?都簽了生死?狀。

    江粲出現了幻覺,他裂開嘴,牙齒上都是血色。

    此?刻臺下的紅毛捏緊了煙頭?,看到江粲這副慘樣,他的表情複雜。

    蒙古勇士跨坐在了江粲的身上,像逗弄老鼠般,揪起?他的頭?發。

    場外的觀衆傳來唏噓聲,買他票的人紛紛開始破口?大罵。

    裁判在讀秒,從?十數到五。

    五百塊,他的。

    江粲的視線瞬間清澈,聚焦,看向蒙古勇士。

    他要錢,要很多很多錢,因為?隻有這樣才能救她。

    他要救她的命,哪怕是他用?自己的命去換。

    少年的眼神令蒙古勇士一驚。

    在所有人詫異的目光中,江粲展現出強悍的爆發力,擊退蒙古勇士。

    他顫抖搖晃著地站起?來,用?手?臂拭去嘴角的血,神情犀利。

    接下來,是緊張焦灼的角逐。

    他被無數次打倒,卻又無數次站起?,如此?反複,引人不忍。

    這個?少年上有著常人沒有的毅力和意誌力,傷得?越重,越是頑強。

    漸漸,場外的紅毛有了表情變化,他把掐滅的煙扔向舞臺,轉身離開這裏?。

    “瘋子。”他嗬斥道,招來場子裏?的人。

    “他死?了和我沒有關係。”

    鐵門關閉的瞬間,江粲再次站起?身。

    那夜的鏖戰,很多觀衆都記不清誰勝誰負,隻記得?兩人都是被擡下臺的。

    很深的夜,江粲回?到白禾木屋的家,他精疲力竭,雙腿如同灌鉛,盡管這樣,他的動作還是很輕,以免吵醒別?人。

    小白走到跟前,開心地搖尾巴,他連摸它的力氣都沒有。

    動物的嗅覺靈敏,圍著他兩圈,小白便哼唧起?來,眼神擔心。

    “沒事。”江粲安慰,扶著牆來到溫若的房間。

    她在熟睡,呼吸均勻,心跳聲也很平穩。

    他的臉上終於有了柔意,渾身的酸痛都得?到緩解。

    江粲來到她的床邊,他彎下腰,替她拉好被子,起?身的時候拉到傷口?,他皺氣眉頭?,手?扶住腰放緩動作。

    他看向床旁邊的梳妝臺,從?口?袋裏?掏出一枚小小的珍珠發卡,放在木梳子旁邊。

    江粲在酒吧外麵看見有女?客人戴著好看,於是記下來樣子,特意跑去飾品店裏?買的。

    以往他會坐在她的身邊,聽會兒她的心跳,可是今天坐下來對他來說都很艱難。

    他從?口?袋裏?掏出五張紅色的鈔票,塞進她的儲蓄罐裏?。

    江粲害怕自己有一天站不起?來,甚至來不及跟她道別?,放在她這裏?,比較保險。

    他看著她睡夢中的臉,愈發地平靜。

    等我。

    他一定很快攢夠錢,給她做心髒移植手?術。

    這樣他們就可以永遠不分開。

    江粲笑了,淺淺淡淡的笑意在冷峻的臉上,像融化的冰雪。

    他無聲地走出房間,小白跟著他,屬於他們之間的秘密越來越多。

    又是一夜,江粲臉上帶著傷回?來,他的表情陰霾,周身都是低氣壓。

    他換下開膠斷裂的帆布鞋,連小白都沒理。

    他走進溫若的房間,暴躁的不安分子才漸漸安定下來,他放緩腳步,靠著她的床眯了會兒覺,坐著睡並不安穩,後來驚醒,他渾身冰涼。

    江粲回?到自己的房間,打開臺燈,拎過破舊的收音機,輕車熟路地拆機修理。

    早上溫若告訴他,昨夜他不在的時候,白禾村的爺爺送來自己的收音機,希望他能幫忙看下為?什麽沒聲音。

    隔天,修好的收音機物歸原主。

    盡管晚歸,江粲還是會無償給白禾村的老人們修理東西?。

    考試周的時候,他回?來會替溫若刷好鞋子。

    大家都發現江粲變得?更嗜睡,總是疲倦乏力的樣子,有時候戴口?罩,聲稱感冒。

    宋詞等人來問溫若,溫若也很惆悵,她也心疼死?了。

    “大概是年底了,他最?近每夜都要出勤巡邏。”

    溫若知道的就這麽多,她也問過江粲為?什麽會變得?這麽忙,可他嘴嚴的很。

    天氣漸冷,白禾的冬天來了。

    溫若在窗邊梳著頭?發,看江粲漸漸遠去的背影。

    她拉出床底下的箱子,裏?麵放著滿滿的信封,這是屬於她的秘密。

    隨著江粲變忙,遛狗的任務交到她的身上。

    這天,溫若牽著小白在村子裏?散步,她聽著耳機裏?的英語文章,被小白拉著走。

    小白年紀大了,上廁所的毛病越來越越多,總要找好幾個?地方,每個?地方尿一點。

    它還嫌溫若慢,哼哼唧唧地用?鼻子頂她腿肚子。

    村裏?的人見到溫若,總要問候兩句江粲,為?什麽不是江粲遛狗,他去哪裏?了?

    溫若一一答複,有這麽多人關心江粲,她實在很欣慰。

    找江粲的人很多,真是應了溫長河說他是全村老人的命根子這句話——

    “江粲他什麽時候有空下棋?”

    “他最?近太忙了,等他有空,我讓他找您去。”

    村口?大爺點點頭?,在這個?村子裏?,隻有江粲當得?了他的對手?。

    還有托她送東西?給江粲的,作為?修理東西?的謝禮。

    小白在村子裏?也混的如魚得?水,走在外麵總是被投喂。

    它在外麵的名字叫“大胖狗”,村裏?其他人都這麽喊它。

    “大胖狗,過來。”村民掏出大骨頭?,獻寶般賞給它。

    小白尾巴都要搖斷了。

    它肯定也抗拒過這個?名字,但還是輸給了大骨頭?。

    溫若頓悟,怪不得?它喜歡出來遛彎,合著蹭江粲的光蹭上癮,硬把自己吃得?肥不溜秋。

    “小白,你?吃這麽胖的話,對身體不好,會得?三高的,真的。”她摸著小白煤氣罐一樣的身體,故意恐嚇它。

    小白聽得?懂話,它立馬拿屁股對著溫若。

    肥嘟嘟的屁股,跟肉球似的,隨著它的動作幅度,還彈一下。

    溫若笑得?肚子疼,小白恨不得?用?屁股撞死?她。

    它可會翻白眼了,以前對江粲就白眼滿天飛。

    現在跟在江粲後麵,屁顛屁顛的,跟個?小奴才似的。

    溫長河就說,小白在古代要是太監,肯定能做到禦前主管,這個?諂媚勁,勁勁的,比人還精。

    天色不早,溫若準備強行把它拖回?家,它還對外麵戀戀不舍。

    走到家門口?,她發現了異常,院子的門開了。

    她頓住腳步,警覺性很高地繼續打量。

    小白在她腳邊吠叫起?來,這下更加應證了她的猜想。

    溫若手?伸進口?袋,正?要掏出電話,小白就沖向了她的身後,她一回?頭?,兩個?陌生的男人就站在她的不遠處。

    她不敢沖回?家,怕家裏?還有同夥,連忙撒腿跑向別?處。

    小白製衡住兩人,果不其然,家裏?跑出來一個?紅色頭?發的男人,目標明確,直接追向溫若。

    村裏?都是孤寡老人,她過了遍腦子,葉妄家竟然成?為?合適的選擇。

    溫若本就不經常運動,跑起?來十分吃力,不一會兒,就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後的人在逼近。

    千鈞一發之際,小白追上來撲倒紅毛。

    懸著的心跳猶如過山車般,溫若快要喘不上來氣,小白在催促她快跑。

    “死?畜生。”後來的兩個?人撿了兩根棍子,照著小白揮下去。

    小白的慘叫聲傳到溫若的耳朵裏?,她回?頭?望去,小白咬著一個?人的腿,另外兩個?人在它身上暴打,它根本無法躲閃。

    “小白!你?快跑,不要管我!”她怕小白受傷,它年紀已經很大了。

    聽到她的喊聲,殺紅眼的人想起?她就要上前。

    小白從?棍棒中掙脫,跳到了他們麵前,四腳撐地,呲牙對他們發出怒吼,眼睛裏?流出血液,兇悍的眼神令人生畏。

    “繼續攻它眼睛,還有牙齒,這畜生老了,撐不了多久,瑪德,敢咬我,今天必須弄死?它。”紅毛對身邊兩人吩咐道,他從?地上撿起?磚頭?,筆直砸向小白的腦袋。

    小白躲過這一下,棍棒又從?天而下,落在他的身體上。

    它仰起?頭?發出哀叫聲,飛快扭頭?看了溫若一眼,隨後撲到紅毛的身上。

    誰要是上前一步,它就咬誰。

    那一眼,它在讓溫若快走。

    溫若有種預感,她這麽一走,就再也見不到小白了。

    她鼓起?勇氣,撿起?地上的棒子。

    必須保護家人,“不許再打我小白。”

    她沖向那夥人,小白回?頭?,對她張開血盆大口?怒吼。

    這下,她愣住了,小白的一隻眼已經睜不開,另隻眼睛閃爍著水光。

    它在哀求她離開。

    見到小白的第一眼畫麵覆蓋住視線,彼時,它站在敞開的門口?,全白的皮毛比身後的雪山還要耀眼,它搖著尾巴,渾圓的腦袋,仰著頭?看她,清澈澄亮的眼珠子,滿心滿眼隻有她一個?人。

    “以後爸爸不在,就由它保護若若。”

    “你?好,我可以叫你?小白嗎?”

    淚水模糊了視線,溫若手?足無措,她不願意拋棄小白,小白也不願意拋棄她。

    她要是跑了,小白會被打死?。

    溫若甚至束手?就擒讓他們來抓自己,可是小白不讓,它死?死?拖著不讓人靠近她。

    它就要堅持不住了。

    她的心都要碎了,該怎麽辦,怎麽才能救小白。

    “小白,你?鬆口?啊,你?會死?的。”

    溫若使盡了渾身解數,想遍了辦法,可是此?刻,無力感油然而生,沒用?的。

    他們就是要先弄死?小白。

    她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它越傷越重,如此?僵持,對她來說最?殘忍的方式。

    “不要再打它了,你?們要抓的人是我。”

    這夥人想起?了正?事,眼看小白構不成?危險,他們轉向了溫若。

    “我爸爸是警察,他不會放過你?們的。”

    “是嗎?”紅毛皺眉,問向身邊人,“你?怎麽沒說這女?的她爸是條子?”

    “我哪知道啊,我以為?這家裏?就兩個?人住,她沒爹呢。”

    這夥人沉吟片刻,“是條子咱也不怕,弄死?條狗而已,抓不了咱。”

    “那這女?的還抓不抓了?”

    幾人麵麵相覷,紅毛狠下心,“去他媽的,來都來了,抓起?來。”

    他的話音剛落下,不遠處傳來年邁的聲音——

    “你?們這群流氓,竟敢欺負到我們村來。”

    衆人回?頭?,隻見頭?發灰白的老奶奶扛著鋤頭?跑過來,不遠處,還有更多的村民。

    很快,四麵八方都是人,每家都拿著工具,幾條老腿顫顫巍巍,卻還是要走過來。

    村長開著拖拉機直接把後路都堵住了,並從?車上拿下釘耙。

    “我去,怎麽辦啊,我們被包圍了。”

    紅毛:“怕他們啊,這群老弱病殘有什麽用?。”

    “紅毛,我們撤吧,波哥的規矩你?忘了嗎?”

    艾波的規矩,不能欺負老人孩子和女?人。

    紅毛本來就是瞞著艾波來抓溫若,這兩小弟和他平時關係好願意來,可也忌憚艾波。

    如果事情鬧大了傳到了艾波的耳裏?,這風險他們擔不起?。

    “他媽的,你?們到底能不能行?”紅毛怒了揪住其中一人的領口?。

    “這狗太兇了,我們快去醫院吧,我手?都麻了。”

    “對啊,還是算了吧,你?看這些老的弱不禁風,萬一不小心碰倒了,那是要出人命的,咱可賠不起?。”

    聞言,抱著小白的溫若擡起?頭?,她紅著眼睛瞪他們,“小白的命難道就不是命嗎?你?們這些壞人,早晚要遭報應。”

    “報應?你?問問江粲他的報應呢。”

    溫若頓住,“你?認識江粲?”

    紅毛被兩個?小弟堵住嘴,架著往外拉,村民們在後麵追他們。

    溫若低頭?看懷裏?奄奄一息的小白,抱住它的脖子,聲淚俱下,“小白,你?不能睡,睡了就再也看不見我了。”

    她的臉上早已滿是淚水,鼻子被堵住,渾身都被恐懼包圍。

    溫若在抖,心髒像是要從?身體裏?掏出來般,撕心裂肺地痛。

    小白眯著眼睛,它平時有點難受就哼哼唧唧,現在反倒很安靜。

    它凝視著溫若,想表示什麽,卻根本使不上力氣。

    蘇哈奶奶安慰她,她的淚水卻怎麽也止不住,瘦小的身子佝僂著,絕望地喊著“小白。”

    她被人架起?來,小白被抱到了村長大爺的拖拉機上。

    村長大爺開拖拉機把她和小白送到獸醫家裏?,經驗豐富的獸醫師檢查後,遺憾地搖頭?。

    溫若交握的雙手?,指尖分別?陷進肉裏?,巨大的痛苦都不如此?刻心裏?的絕望。

    “求求你?,想想辦法。”她拉住獸醫,發自身體原始的本能,她跪倒在地。

    “小白是我的家人,”滾燙的淚珠成?串劃過她的臉頰,她聲音嘶啞,崩潰無助,“我不能沒有它,它是為?了保護我才會受傷。”

    “姑娘,它的使命已經完成?,是上天要把它收回?去。”老獸醫也感受到眼前少女?的無助,可他何嘗不想如人所願,動物的壽命短暫,悲歡離合看多了。

    溫若被攙起?來,她喊著“不要”,可對上老獸醫悲憫的眼神,便也明白自己是在強人所難。

    死?亡就是死?亡,任誰也改變不了。

    小白靜靜地躺著,毛發上的鮮血已經凝固,漂亮的白毛失去光澤,變得?汙穢。

    它的尾巴垂在地上,動也不動。

    生命就像點燃的火柴,說熄滅就熄滅。

    溫若捂住心髒,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上,這些道理她應該比誰都清楚。

    江粲趕到家時,老遠就看見門口?坐著的人。

    她抱膝坐在地上,正?在等他。

    他聞到了消逝的氣息,女?孩身上的光暗淡了。

    她聽見動靜擡起?頭?,慘白的臉上,一雙眼睛紅彤彤的,頭?發散亂,見到他便發出啜泣聲,情緒再也控製不住,張嘴再次大哭起?來。

    好不容易重築的堅強,見到最?信賴的人瞬間瓦解。

    悲傷如洪水,奔湧而出。

    江粲連忙蹲到地上,抱住她。

    他扶住她的後背,輕拍,“發生什麽了?”

    她麵對著江粲,想說小白,可是張開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她很努力地開口?,滾燙的眼淚一波接著一波,淹沒她的喉嚨,堵住她的鼻腔。

    胸口?更是難受,像被用?擀麵杖揉捏很多遍,她極力想要找到出口?,卻越來越窒息。

    她抓住江粲的衣角,扭成?麻花,嘴唇顫抖,僅僅能發出小獸般的嗷嗚聲,聲嘶力竭,極力比劃著什麽。

    他不忍心地抱過她的後腦勺,“好了,不要說了。”

    平息很久很久,溫若的哭泣聲漸漸平息。

    江粲仔細打量起?她,“你?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溫若定定地看著他,淚眼破碎,像墜落的玻璃珠子。

    她搖頭?,咽口?水,清過嗓子後,找回?聲音,“小白,小白死?了。”

    江粲不可置信。

    溫若低下頭?,“都怪我。”

    她自責地捶打自己,“都是我的錯,是我,是我……”

    江粲握住她的雙肩,含著慍怒喊道:“溫若!”

    她愣住,他從?不跟自己說重話。

    “小白的靈魂還在,你?必須堅強起?來,如果你?因為?它的死?亡而自暴自棄,它看見會更難過自己以後不能守護你?。”

    他說的亦是自己的心聲,比起?失去生命,他們更在乎以後不能陪伴她。

    “小白,我的小白。”溫若呼喊著小白,心如刀割,小白從?小守護她,把她當做天職,它真的會這麽想。

    小白死?前趕她走的樣子映入她的腦海,心髒一陣接著一陣的抽痛。

    “它,它拚命讓我走,那群人不放過它,重重地打它,根本沒有不在乎它的命。”

    江粲替她擦拭臉上的淚花,小心翼翼,克製到指尖發抖。

    抱住溫若的時候,他閉上眼睛深呼吸,睜開眼時,深眉壓眼,眉間溢出戾氣,壓出很深的雙眼皮,黑色的瞳仁裏?閃爍暗紅色的光。

    抱住她的手?,骨節泛白,手?背上暴起?青筋。

    他同樣自責,胃裏?的血液在燃燒,口?腔裏?都是血氣。

    小白對於他同樣重要,他絕不會放過傷害它的人。

    小白到底沒有等到江粲和溫長河,自此?之前它默默閉上眼睛,離開了人間。

    白禾村民在老樹下挖了坑,埋葬它的軀體。

    它將永遠長眠在這片土地,在從?小生活的地方,守護白禾和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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