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善念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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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蘊風八人在城樓上,感歎人生無常,本無定數。高標淡淡說道:“至此以後,我便可以信馬由韁,天下為家,做個閑散人,不再被柴木齋諸多繁雜事宜所困惑。真是痛哉,快哉!”說著,便甩了甩衣袖,正欲走下城樓。黃蘊風忙問道:“高標先生不回洪澤湖一探虛實嗎?南岩所言未必真實,柴木齋興許並未損毀。”高標笑道:“難得如此逍遙,還念它柴木齋作甚。我人在江湖,自會聽到傳聞。”又拱手向黃蘊風等人一揖,道:“就此別過,諸位保重。”便頭也不回地下城樓而去。
    南宮煜麵色發紫,應是傷重,依賴在城牆上,見不得半分血色,孟小嬌說道:“南宮煜他這傷勢甚重,不是醫藥能治,需得有個僻靜之所修養。”黃蘊風想了想,道:“那還是回天柱山吧,此去天柱山途路遙遠,舟車勞頓,需得有人陪行。”眾人聞言,便知黃蘊風並不打算立即回到天柱山,與寂靈子曾相約三年後會於江陵城,會治愈黃蘊風的內力封印。此下曾明已逝,已非寂靈子不可救。七月與侯佳川在側,也知緣由,但需其一人相伴,侯佳川搶道:“黃帥讓我送他回去。”七月見侯佳川自薦,卻不說話,黃蘊風也點頭應允。
    去了江陵城中,天色漸漸晚了,眾人尋了一處客棧,黃蘊風等人換了一身衣服,略略喬裝一般,莫要使人認了便好。又尋了一輛馬車,安置了南宮煜,南宮煜拖著病怏怏的身軀與黃蘊風拜別,侯佳川策馬前行,不敢耽擱,二人連夜離了江陵,直奔天柱山。
    自“許氏三雄”府上一路奔至江陵城,孟小嬌便問詢七月,可知二師姐束舒婭下落,七月當時便說道:“我將南宮煜安置之後,便去了府中,已將束舒婭安置在江陵城中。”黃蘊風等人聽後,也沒有懷疑。現下送走侯佳川與南宮煜,七月便欲接回束舒婭,黃蘊風自也應了。湯賢生也道此前入府,亦將妻子丁曉璐轉移至江陵城,現下便欲接回,陸錦之亦經曆一日鏖戰,但亦願前往,湯賢生隻道自己一人即可,因是自家小事,陸錦之便也沒有勉強,與黃蘊風、孟小嬌留在客棧中。
    七月去得早,回來得也早,這時接回了丁曉璐,丁曉璐一覺醒來,發現自己不在天和城中,反倒是在客棧裏。下樓詢問,聽聞店家說法,方知是七月送她而來,自是在客棧中等待七月。七月到了住處,束舒婭便隨他去了黃蘊風所在客棧。孟小嬌見了師姐,喜出望外,抱著束舒婭,說道:“還以為你也在天和城中遇難了。”這時,束舒婭才知道天和城慘遭屠戮,大火升騰。當夜孟小嬌與束舒婭同睡一間臥房,二人促膝長談,不知夜深。
    湯賢生去了丁曉璐所在客棧,進了房中,卻不見丁曉璐本人,心中甚是困惑,丁曉璐有恙在身,自是不能遠行,立即躥下二樓,質問店家。店家卻說未曾見到有人出了房間,也不見有人出了房間。湯賢生心急如焚,六神無主,拽著店家入了房中,大吼道:“好端端的一個人,怎會憑空消失。”瞪大了眼睛,店家卻也不懼怕,安撫道:“小兄弟莫要慌張,我這客棧又不是黑店。”衣領雖被湯賢生緊拽,眼睛卻在房中四下尋視,見窗戶大開,靠窗的案上有一封書信,便叫道:“定是從窗戶躍下去了。”又指了指書信。
    湯賢生也見到書信,但這客房又在二樓,依丁曉璐病況,必不能從二樓躍下。立即拆開書信,但見信中寫道:“聞丐幫數人鬼鬼祟祟,盯梢於此,汝既已去,曉璐危矣。今攜曉璐至城東浣溪村,恭候君臨。”湯賢生見信,心中忐忑不安,不知來者是敵是友,扔了店家,縱窗躍出,迫不及待趕往浣溪村。
    天已近晚,夜色朦朧,寒冬裏長街已早早打烊,四下打聽,才至浣溪村。入了村口,見家家俱已闔門閉戶,又叩門打探,恰遇農人心熱,知白日裏有二人進村,住進了李家,便於前帶路,湯賢生聞狀,心中已覺踏實,一塊石頭落在地上。
    走過幾處籬笆,便是李家,湯賢生見窗戶雖閉,但裏麵昏黃的油燈映了二人的身影留在窗紙上,二人說說笑笑,手中不停忙活,不知是做何事。但湯賢生一聽便知是丁曉璐,便喚回了帶路的農人,塞了些銀兩聊表心意。
    湯賢生附耳在畔,已聽得另一人是楚香印,便知丁曉璐確已無恙,二人有說有笑。隻聽那丁曉璐說道:“不是這樣,不是這樣。你看,以我這樣,從裏麵穿過來,再從這裏傳過去。”楚香印嬉笑道:“我這可是第一次弄著女工活,你是老師,可得耐心點。”丁曉璐也嗬嗬笑道:“你這等笨學生,老師那裏還有耐心。”說話間,又咳嗽出來。湯賢生聽她咳嗽,心中不禁慌張,聽二人說話,心中知是丁曉璐在教楚香印做些女工活,應是縫縫補補之類。
    丁曉璐又說道:“在天和城中出來,我隻帶了這麽一件衣服出來,賢生一向愛幹淨整潔,這衣服破了,正好給你練手。”湯賢生方知二人是在給自己縫補衣服,之後丁曉璐又與楚香印說了湯賢生其它一些愛好、習慣之類,二人直說得嬉笑不絕,不知多久。
    不知為何,湯賢生也不願打擾。抱著雙臂,坐倒在地,依在窗外,貼著外牆,這一整天,先戰董夕陽,再與陸錦之殺出重圍,又在議事廳中以一人之力對抗了百餘人,之後又與聚義殿前血戰,端的精疲力盡,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待他雙眼睜開時,天色已蒙蒙亮,霧氣彌漫,通紅的太陽爬出了半個身子,照在他的雙眸上。正要起身,方知身上蓋了一床棉被,不知是何人所為。見一個農人在院中井裏打水,那農人手中不停,也見到湯賢生,便說道:“醒了,還好發現你時較早,不然這天氣不凍死你。”湯賢生揉了揉眼睛,心中也是不解,自習了“大力金剛神功”以來,知覺較之以前更為敏感,有人給自己蓋了一床棉被,自己卻渾然不知,想來竟是後怕。
    湯賢生雖知自己有神功護體,在外睡上一晚,不至於生病倒下,但對農人的熱情感觸頗深。立即向那農人作揖,感激涕零,連說感激,又疊起蓋在身上的被褥。那農人提起水桶,問道:“你從哪裏來,又要到哪裏去,可能跟我說說。”湯賢生微笑著說道:“我來找我的妻子,他在你家中歇息。”農人大叫道:“原來你們是一家人。”便拉住湯賢生進了房中,敲了敲丁曉璐居住的房門,丁曉璐與楚香印住在一間房中,丁曉璐聞聲隻是湯賢生,當即二人翻身起床,湯賢生自也不好闖入,便在外等待。
    那農人見湯賢生等得有些著急,便與湯賢生聊聊身邊的事,又說昨日傍晚,天和城著火,甚是壯觀,但不知會有多少人罹難。今天早晨,那農人又登上牆頭,見火勢仍在城中蔓延,整個城中濃煙滾滾,不知要燒到哪一日,也是因此,今晨才大霧彌漫。湯賢生對天和城中發生的一切心知肚明,但與農人卻不提及至此,隻是點頭稱是。
    不多時,丁曉璐與楚香印便已從房中外出。湯賢生見到丁曉璐,麵露喜色,甚是歡心,立即挽起丁曉璐,問詢病況。但見丁曉璐麵色較之前些日子好了許多,丁曉璐也道心中無阻,病恙全無。楚香印也是一身女裝打扮,湯賢生見她,以江湖之禮抱拳道:“多謝楚三姑娘悉心照料。”說著,便欲抱起丁曉璐便去。
    丁曉璐知湯賢生心意,說道:“讓相印隨我們一同吧。”湯賢生微微搖頭,道:“她是一個女孩子家,跟著我們太多不便,還是讓她早日回大理去吧。”也不理會楚香印,與農人再三道謝,提起真氣往黃蘊風等人住處而去。楚香印自覺無趣,心中甚是難過。也提起輕功,遠遠跟在湯賢生等人身後。
    卻說這日清晨,湯賢生攜丁曉璐回了客棧,不想客棧外七月手持長劍,正在與人決鬥。楚香印在遠處細細看著,方見與七月決鬥之人是一個和尚,手持一條長棍,端立七月跟前,大聲說道:“七月,我本與你正麵交鋒,不想我十一個師兄弟均遭了你的暗算,這仇我今日必報不可。”這人正是龍華寺十二僧中的大師兄信寧。
    七月冷冷笑道:“你兄弟十二人並肩子上,也不是我的對手。倒是那伏魔棍陣有些名堂,隻可惜今日隻你一人,如何是我對手。”信寧長棍點地,單手合十,道:“我自知並不能勝你,但這仇不能不報。”說著,手中長棍拔地而起,直取七月肩頭。
    七月瞬時間閃身後退十餘步,左袖在空中拂起,隨這一拂,無數片蘭花碎葉向信寧發來。信寧手中長棍轉守為攻,不停旋動棍花,以擋住葉片之勢。七月借機,右手長劍頓出,從長棍中穿過,信寧側身避過,這一瞬間,七月左手發了一個“拂穴蘭花手”,正中信寧要害。信寧受力,反身倒下。七月端立一旁,並未趁勝取劍。
    信寧長棍劃地,也不氣餒,一個翻身又起,卻哪裏是七月的對手。每四五招下,七月均使“拂穴蘭花手”將信寧擊倒在地。信寧亦甚是堅韌,屢敗屢戰,楚香印在一旁見著,也為信寧感到驚訝。如今反複六七十招,信寧已口吐鮮血,再無法支撐,又被七月狠狠一掌推出,摔進了一處商店,借此機會,拖著渾身血跡的身軀從跌跌撞撞地後門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