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2k評論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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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強慘反派橫劍自刎後!
    轎簾被兩側宮女掀開。
    眾人伸長了腦袋,翹首以盼。
    蕭柳等人更是激動到快要鑽進了轎子裏,恨不得能貼上去近距離圍觀。
    最先印入眼簾的,是一隻黑色的靴子,輕輕踏在了地麵上。旋即少年雙手持圓扇下轎,與崇寧長公主的端美儀態截然不同,他看起來有些匆匆忙忙,後腰處的墨發打了個旋兒,高高翹起變成一個突在後腰的發圈。
    此時崇寧長公主已經從高台上走下,側身而過時,她不著痕跡迅速伸出手將連搖光後腰處梳理柔順,才麵不改色經過。
    連搖光步子一滯,繼續前進。
    “是搖光仙尊”“是搖光仙尊”“是活的搖光仙尊”修士們吵吵嚷嚷你推我搡,興奮拍打著周圍人的肩膀。蕭柳衝在最前麵,世子拽都拽不住他,一群人圍在連搖光的前後左右各個方位,還有人好奇彎下腰從下側方往上看。
    試圖看見他的臉。
    “”遠處的連星茗訕笑靜默。
    熱情到有點恐怖了,這些人。
    “看不見正臉啊”眾人焦急到抓耳撓腮,一路跟隨連搖光的腳步,亦步亦趨往前走,“傳言中搖光仙尊姿容昳麗、耀如春華,是一位讓人見了便會自慚形愧的美人。這側臉就已經很好看了,想看正臉”
    “別擠別擠,我年齡大我先看”
    “道友們,看完了就把左右兩邊讓出來啊,你們看見了,我們後頭的人還沒看見呢。”
    連星茗扶額,深感不好意思“”
    諸位,誇張了誇張了。
    正圍觀時,遠處有數道劍光掠來,銳利光芒宛若翩若驚鴻刺穿長空。倏然間,高台下就翩翩而至上百位身著蓬萊仙島服飾的修真者,他們大多數人都帶著鬥笠,有些還用繃帶將脖頸纏繞了起來,隻有小部分人才將麵額盡數露出。
    這群人模樣怪異,世子疑惑問“蓬萊仙島出行是必須要戴鬥笠嗎為啥他們有些人戴了,有些人沒有戴”
    “這個蕭某知道”
    蕭柳自從進入幻象以來,便精神煥發時不時還掏出個小本子記錄著什麽,他激動道“史冊有載,仙長攜百名門生前來佛狸挑選閉門二弟子,途徑某處村落時順手替那方村民除毒獸他們這次帶來的小輩全都被那隻毒獸噴了滿頭滿臉的毒汁哈哈哈”真就是在見證曆史
    他繼續道“洗淨毒汁後那處皮膚一月內不得見光,否則就會瘙癢難耐。萬般無奈之下,他們就隻能弄個鬥笠戴戴避光了。”
    這件事連星茗有印象。
    他湊近傅寄秋,抬手指了指蓬萊仙島門生中一位雙手都纏著厚厚繃帶的修士,故意調侃笑道“阿檀,你看那個人,他兩隻手都纏得動彈不得,像不像白色的螃蟹哈哈哈哈哈”
    傅寄秋轉眸看去。
    一群人大多數都隻是戴著鬥笠,唯有站立在仙長側麵的少年雙手纏成了兩塊偌大“白鐵塊”,那是十六歲時的他
    當時是他衝上前誅殺毒獸,因此也比其他人多染了滿手的毒液。
    “像。”傅寄秋心尖微動,也笑了。
    連星茗便笑得更開懷,“我真好奇他自己是怎麽喝水的,兩隻手把杯子抱起來喝嘛。”
    “”
    裴子燁莫名其妙看了眼他們二人,不知道他們在笑什麽。他又轉回視線,紅著眼眶看向前方那道身著黑金色宮服的少年背影,明明這個時候他應該衝上去,比其他所有人都要靠得更近、貼得更緊,可他卻停在原地遲遲邁不開腳步。
    他又不自覺被身邊這兩人的說話聲幹擾,控製不住地去在意,想弄明白他們在笑什麽。
    正巧這時,被眾人環繞的連搖光持扇經過蓬萊仙島門生時,頓足偏眸,視線往下。
    他的右手邊是少年傅寄秋。
    少年傅寄秋靜立片刻,突然耳根微紅、一言不發地把兩隻手藏到了身後。
    蒲扇後立即傳來“噗”一聲笑。
    連搖光將扇麵偏了半寸,一雙泛著水潤光澤的含情桃花眼探出,忍笑道“手挺別致。”
    少年傅寄秋“”
    一眾戴鬥笠的小輩門生“”
    “哈哈哈哈哈搖光仙尊好損啊”世子噴笑出聲,“人家兩隻手繞成鐵塊已經夠慘了,他怎麽走到一半還抽個空笑人家啊。”
    “此人是誰,真是又慘又好笑。”
    與崇寧長公主受封的流程差不多,連搖光走上高台之後,不一會上麵就再一次傳來了雄厚的聲音“南風斯玄,俊秀篤學,穎才具備。大有乃父之風範,朕之夕影,著即冊封為搖光”
    台下士兵高高舉起武器,麵色漲紅高呼“搖光二皇子搖光二皇子”他們的歡呼聲變得更大,這一次他們是在為未來的佛狸皇而高呼
    四麵高高豎起的圍牆都擋不住這聲音,場麵宛如煮沸了的鍋爐,春日的暖風送來從宮牆外飄進的楊柳葉,修士們仿佛也被這洪亮的聲音激到精神抖擻這是搖光仙尊修仙之路的開始。
    是他顛沛流離、充滿謎團的一生
    “諸位可得睜大眼睛,我們馬上就要見證搖光仙尊的高光時刻了哈哈哈。”不知是誰先喊出了這句話,“蓬萊仙島來佛狸挑選掌門二弟子,怎奈崇寧長公主蠢笨不堪就是那個帶著七萬士兵都打不過敵國兩千人的禍國罪人。相較之下搖光仙尊慧根聰穎,這還用得著挑選嗎”
    “誰來修仙根本就沒有懸念啊。”
    大家紛紛跑到了高台之下,占據最佳觀景點,滿臉都是期待。
    仙長選人,一看才能,二看品德。
    才能無非舞刀弄槍,琴棋書畫。
    最先考績的,是現場作畫。
    宮人們紛紛退至兩側,崇寧長公主拾起毛筆,神情專注沾墨,腕部輕轉於片刻後凝重作下一幅潑墨山水畫。黑白底色蕩開壯麗河山,一輪氤氳隱沒在霧氣中的圓日冉冉升起,畫卷鋪開,其內所蘊含的意境震蕩神魂。
    蓬萊仙島長老見之,讚不絕口。
    眾人麵麵相覷,“感覺還不錯啊”
    “何止不錯,這畫的已經很好了吧。她這樣都叫無能無才,那搖光仙尊得厲害成什麽樣。”
    很快,連搖光也上前。
    他神情淡定從容,單手持扇另一隻手在白卷上隨意揮灑了幾筆,道“畫好了。”
    眾人立即好奇湊上前看,紛紛呆住。
    白卷上畫有一個不知道是什麽東西,幾個小圈圈湊在一起,底下好像還有隻尾巴。
    長老似乎也頗覺疑惑,“你畫的是什麽”
    連搖光表情乖巧答“小王八。”
    “”
    長老忍俊不禁笑道“畫得還挺可愛。”
    第二考績的,是彎弓射箭。
    崇寧長公主高舉精致小巧的弓弦,抬手拉滿弓,“嗖”一聲厲箭呼嘯,奪得五環。
    連搖光狂抖著手拉弓,“砰”一聲弓弦鬆開,箭支落在了他自己的腳下,脫靶無成績。
    眾人總算是回過味來了。
    “搖光仙尊這是在做什麽”
    “他在藏鋒”
    世子疑惑拱了拱蕭柳,問“你們不是說崇寧長公主笨死了嗎她看起來不笨的啊。”
    蕭柳同樣迷茫不解,激動埋頭苦記今日的所見所聞,恐怕會顛覆整個修真界的認知
    最後考績的,是品德。
    方才兩個環節一直都是長老出麵,這次則是換成了仙長。
    仙長是一個慈眉善目的老年模樣,鶴發白袍仙風道骨,他走上前,語氣溫和問“我隻是問一個問題,你們不要緊張。”
    “是。”
    連搖光與崇寧長公主低著頭,恭敬回。
    仙長笑問“你們的理想是什麽”
    崇寧長公主依舊不敢抬頭,倒是一旁的連搖光疑惑從圓扇後抬了下眼,仙長笑著補充道“意思是,你們日後想要成為什麽樣的人。”
    眾多圍觀修士紛紛豎起耳朵,交頭接耳。
    “搖光仙尊的理想想不到誒。”
    “練好琴吧他以前不是老是要練琴嘛。”
    在他們熱烈討論的時候,崇寧長公主低頭看著地麵,柔和堅韌道“我想要修仙,一劍鎮山河,護佑我國蒼生安寧。”
    仙長點了點頭,沒有過多評價,他轉眼看向了連搖光,“你呢”
    連搖光想都不想,提及此話時眉眼帶著喜悅與期待,眼睛亮亮說“我想要繼承皇位,當一個為國為民的好皇帝。”
    “”這番言論對於修士們來說是巨大的衝擊,蕭柳奮筆疾書時萬般詫異抬頭“搖光仙尊他不想修仙”怎會如此。
    他們這些修士踏入漫漫仙途的第一步,便是有足夠的信念、毅力,去忍耐長久的孤寂。可以很明確的說,一個不想修仙的人若是被逼著修仙,那就代表著他要被迫背井離鄉、被迫疏遠
    至親好友、被迫放棄唾手可得的一切心愛事物,最後被迫一個一個看著從前相熟的知己先一步離世這對於任何人來說,應當都是極度痛苦的。
    還不等他們細想,更讓他們覺得詫異的事情發生了。
    本作者慚時提醒您最全的美強慘反派橫劍自刎後盡在,域名
    仙長沉吟片刻,抬手喚出把法琴。
    “你試試。”
    連搖光茫然抬頭,道“我不會彈琴。”
    仙長問“你喜歡彈琴嗎”
    連搖光誠實回“我不會彈我也不喜歡彈,我覺得琴音過於喧鬧,也不好聽。”他補充“但法琴挺好看的,不過也隻是看著好看,當做收藏品不錯。”
    大驚聞,被全修仙界所有琴修們看作修仙至高榜樣的搖光仙尊,他本人不喜彈琴
    眾人此時心裏頭已經不僅僅是驚愕了,他們接連被這巨大的衝擊攪和得頭暈腦脹,腦子裏像糊成了一團,根本就無法思考。
    仙長抬掌按住連搖光的胳膊,往其內輸送小注靈力,命其撥弄琴弦。連搖光聽命照做,幾乎仙長輸送了多少靈力,他的指尖就掠出多少。
    仙長收起手,十分滿意點了點頭。
    至此,事態清了。
    蓬萊仙島眾人隨宮人去宮苑中稍作歇息,連搖光與崇寧長公主則是持扇退下。
    眾人連忙跟上,行走時滿臉震撼。
    “他不喜歡彈琴,他還一直練琴往後的人生擯棄掉自己的理想,一直做一件不喜歡的事情,那他的人生不是一眼就能看到盡頭”
    “感覺像被捆住了一樣,好難受”
    “”
    連星茗舉步,低低垂著黑睫盯著地麵。
    不止是他,還有他皇姐。
    他的皇姐叫做連玥,比他大七歲。在今日之前的前十七年,連玥從小到大都在為成為一名修仙者而努力,她熟知修真界的每一件法寶、也向往修真界的每一件飄渺白衣裙,時而暢想禦劍而行,時而期盼振劍護佑子民這一切的夙願與訴求全部止步於今天,從今天開始,她就要割舍理想,當一個按部就班、待字閨中的亂世公主。
    她的未來不過是和親,然後死在別國。
    而連星茗自己呢
    他從小到大都在為當一個合格的皇帝而準備,他熟讀四書五經,熟背百家兵法,一手弓箭百步穿楊。他經常會在某一個深夜爬上城牆,激動眺望遠處河山,一直待到天明時看著百家萬戶炊煙嫋嫋,而後在自己的小地圖上畫上一個紅圈圈,批注該地的人情風貌,暢想著來日繼承皇位,他應該怎樣去調整稅收,讓饑寒交迫的人們溫飽,讓保守戰亂的孩子們不再恐慌。
    他的畢生追求同樣也於今日破碎。
    穿過回廊,黑金宮服伴著暖洋洋的春風飄然而起。
    待周邊的宮人散盡,連玥才停下步子,撤開擋麵的圓扇。
    眾人一看清楚她的臉,不由紛紛一震。
    連玥姿色平平,單眼皮圓眼睛,屬於扔在大街人群之中一下
    子便找不著了的長相。若真論及有什麽顯眼之處,那邊是她右側眼周有一圈烏黑的胎記,讓她看起來更像一隻灰撲撲的石頭,黯淡無光。隻一雙眼澄清清澈、溫善順從,自帶一種逆來順受的婉約柔韌氣質。
    她轉眼看向連搖光,眼圈瞬間紅了。
    連搖光心虛地行禮“皇姐恕罪,是弟弟來遲讓皇姐為我擔心了。”
    連玥道“臨出宮門前我險些以為要空車遊行最後一秒你才上馬車,你去哪兒了”
    連搖光道“我在練武場練射箭,臨時被絆住了腳步。”見連玥依舊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他甩開蒲扇哈哈笑道“皇姐,你知道剛才我有多著急嗎我連這身宮服都是在馬車上急急忙忙換的,沒有宮人幫我穿衣,這腰帶我也弄不清該往哪裏綁,甚至你上去聽封時我還在馬車裏穿鞋子,穿也穿不上,我險些以為我要衣衫不整丟個大臉了,真是嚇死”
    連玥眼圈還是通紅,默默彎唇避開視線。
    連搖光道“皇姐你笑了”
    連玥拿他沒辦法,笑著歎氣道“是是是,我笑了。以後莫要再如此冒險。”
    連玥問“你方才為何要裝作射不出箭”
    連搖光答“我自然要裝啊若被選上去修仙,一入仙門深似海,從此王國成路人,我不如在這宮門前一頭撞死”連玥驚嚇捂住他的嘴,“呸呸呸說什麽死不死的把不好的話吐掉”
    連搖光也跟著“呸呸呸”,拽下她的手繼續笑道“我瞧那個仙長慈眉善目,應該也不傻,他不可能看不出我不想修仙的吧”
    連玥道“所以你就畫了隻烏龜”
    連搖光“那是隻小王八。”
    連玥掩唇,忍笑寵溺道“你啊,你。”
    連搖光後退一步,雙手合攏行了個大禮,調皮輕眨眼笑道“還未恭賀皇姐今日夢想成真,即將踏上仙途了。皇姐日後能禦劍飛行時,務要忘記帶我上天一起飛飛,弟弟也想飛。”
    連玥摸了摸他的腦袋,她隻有這麽一個弟弟,自然要滿心歡喜地寵著,“弟弟這是在點姐姐是皇姐的錯,還未恭賀我家星星即將夢想成真父皇賜下搖光封號,是希望星星成為天上最明亮的那顆星。今日之後想必星星就能夠追封王爺啦,亦能如願參政。”
    兩人有說有笑,往摘星閣上走。
    摘星閣是佛狸皇專門為這兩姐弟建造的遊樂場所,眾多修士一邊緊跟不舍,一邊麵麵相覷,臉色都複雜又唏噓。
    前麵的笑聲越歡快,他們的心情便越沉重,因為他們知曉誰才是最終踏上孤寂仙途的人。
    “這兩姐弟關係真好。”世子幹巴巴道“難怪搖光仙尊借兵五十萬,轉頭崇寧長公主就能從中調用七萬最後慘敗。”
    “話說慘敗後他們關係應該就不太好了吧,畢竟關係再親近,崇寧長公主也是間接性的亡國罪人啊。雖說爛泥扶不上牆的國家,滅亡了天經地義,但崇寧長公主也算加快了滅國的速度。”
    “如此看來,慘敗後他們恐生齟齬。”
    春風將兩側的樹梢撫弄開來,清晨的露水從上而下滴至眉間,添了一抹涼意。
    慘敗後
    崇寧長公主葬身火海,死無全屍。
    眾人身後。
    連星茗一直保持著一個不近不遠的距離,他恍然抬起眼簾盯著眼前的摘星閣,這似乎是很遙遠的記憶了,樓宇由一塊一塊木板搭建而成,最低處迎著潺潺流水,最高處聳出雲間,他到現在都記得這一天的心情。
    他們其實比看起來遠遠激動許多。
    皇姐的腿腳有些不便,於是連星茗那一日便牽著她的手,一步一步帶她走到最高處。
    從摘星樓最上方往下看,百姓們的居所化為國土上的一個個圓點,街上的人群像螞蟻般蜂擁,有人在賣燒餅,有人在提著鳥籠唱小曲兒,人生百態盡顯。
    連星茗背過身掏出一張寫滿了紅朱砂批注的地圖,連玥也從懷中掏出一方帕。
    兩人轉過身時,手上都拿著東西。
    愣滯後相視一笑。
    連玥道“我讓婢女在宮外給你帶了馬奶糖糕,就猜到你肯定想著這一口。”
    “還是皇姐心疼我”連星茗大喜接過小零食一邊吃著,一邊興奮展開地圖,道“皇姐你看,我都想好了等你修仙之後,我要在這裏開一條道,這樣百姓通行來往有便利,你回來看我也方便。皇姐定要經常回來看我,而且這裏有條河,你以後禦劍飛行還能帶我在河上飛哈哈哈哈”
    連玥無奈笑“好好好,我定十天半個月就來看看,要帶星星一起飛,除了星星誰也不帶。除了飛,你就沒有其他想要的嗎”
    連星茗還真沒有什麽想要的,他對修真界毫無興趣,不過既然皇姐向往,他便也不能去貶低。想了想,連星茗道“我沒什麽想要的。我隻想保家衛國,護佑萬民安危。”
    頓了頓,他問“皇姐你呢”
    連玥臉色微紅,羞澀說了句。
    聲音太小了,連星茗聽得不清楚,又問了一遍,結果連玥細若蚊嗡說“我怕你笑話。”
    連星茗“笑什麽你要是想收集幾百件白色仙裙換著穿,那我是要笑話一下的。”
    連玥伸出食指彎曲,重重敲了敲連星茗的腦袋,忍俊不禁小聲道“我是想成仙成神,蔭庇王朝長延。”
    “什麽”連星茗裝聽不清楚。
    連玥“蔭庇王朝長延。”
    連星茗“前麵那句。”
    連玥“”
    連星茗大笑出聲,轉身跑到閣樓邊緣衝下方大喊“我皇姐想要成仙成神”
    連玥臉上爆紅,“星星”
    “下麵聽不見。”連星茗懶洋洋靠欄回頭笑,“我要護佑佛狸一時危難,皇姐蔭庇佛狸生生世世長延,就這麽說定了”他伸出手指,“拉勾。”
    連玥看著他,眼眶湧上一陣一陣滾燙熱流,她能聽見遠方練武場守衛們的喝聲,也
    能看見連星茗背後那一縱遠去的黑甲騎兵,染血的國旗在風中搖曳掙紮,她想要成仙成神,用漫長的生命去看戰旗永不倒塌,去助國旗永遠升至最高。
    她快步上前拉住連星茗的手,“說定了。”又鼓起勇氣向下大聲喊“星星想要保家衛國”
    “啊別喊啊”
    “你不是說下麵聽不見嗎”
    “皇姐想要成仙成神,蔭庇王朝長延”連星茗立即衝下麵大聲喊,聲音更大。
    連玥此人一直溫善順從,逆來順受,根本就喊不過他,但也還是抿唇笑著、追著喊“星星想要保家衛國,護佑萬民安危”
    嘎吱
    嘎吱
    樓閣下的木梯傳來腳步聲,是宮中的太監,尖聲喊著“兩位小主子。”
    連星茗與連玥瞬時閉上嘴巴,激動對視一眼,又暗暗握緊對方的手,通紅的眼眶似是在無聲地互相道一句“恭喜”。太監爬上樓閣,還未走上前,兩人便已經等不及地湊上去。
    “蓬萊仙島何時返程”這是連玥問的。
    連星茗則是急不可耐問“父皇何時追封我為王爺我是不是馬上就能夠參政了”
    太監愣愣張了張嘴“兩位小主子,蓬萊仙島選去修仙的人定下來了,是、是”
    他看著眼前兩張稚嫩,泛著夢想成真般紅潤的麵頰,小聲喃喃說“是二皇子。”
    “”安靜。
    許久之後,連星茗聽見自己的聲音帶著絕望的顫意,“什、什麽”他難以置信抓緊太監的衣袖,強顏歡笑道“公公可是弄錯了什麽。”
    太監誠惶誠恐俯身,不忍回話。
    連星茗便僵硬收回了手掌,轉過頭一寸一寸看向連玥,連玥也在轉麵看著他,麵龐像雪一般慘白。這兩道含淚的愣滯視線在空中交匯,轟隆隆轟隆隆壯麗山河刹那間在眸中倒轉,他們的未來人生仿佛也在這一刻交換。
    接手了對方的畢生追求,背負上了對方的期望與理想,在一望無際的漫漫長夜回憶當初。
    轟隆隆轟隆隆尖叫聲響起,是世子“我怎麽感覺閣樓要歪掉了”
    同時響起數道驚呼聲“是幻象中的搖光仙尊情緒激烈心境浮動,誘引幻象崩塌,咱們無法再繼續旁觀了,現在要進被障氣汙染的第二階段身臨其境”
    摘星閣斜斜向側方猝然傾倒,地麵上的濃鬱粉塵盡數被揚到了空中木牆與木板“呲呲”突出,在視野中劃開一道淩厲的線,又倏然從樓頂墜入無邊的深淵。地板好似一個撞上礁石後傾斜的船隻甲板,所有人控製不住往左滑去,山崩地裂之勢不過如此,連星茗猛地從那無邊無際的情緒中醒神,僵硬拽住傅寄秋的手臂。
    傅寄秋牢牢回握住他。
    他們所有人都在動,唯有幻象中的那三人仿佛被釘在了木板上,木板高高翹起,這幾道身影卻還是如履平地站立,仿若夢境般虛無。
    連搖光的聲音在喧囂中,顯得像
    小貓溺水掙紮般,他嘶啞著說“不可能。”
    太監從懷中取出一物,歎氣道“事已成定局,二皇子您唉您日後自己好好想想吧,這是蓬萊仙島為您打造的掌門弟子命牌,您隻需要在上麵滴一滴血,從此便是蓬萊仙島中人。您快快滴血,奴還得盡早帶回去複命呢。”
    混亂中,連星茗轉頭一看,就看見裴子燁踏著木板冒險逆行而上,鮮衣高馬尾在木板縫隙中一閃而逝。他眉宇一挑,高聲“裴劍尊”
    這種時候怎麽還往上衝,是不想活了嘛
    又見那幻象之中的連搖光抖顫抬起手掌,咬破指尖在命牌上滴血,白玉般的命牌微微發亮,閃爍出鬥大的兩個字搖光。
    連國姓都沒有,就隻是搖光。
    簌簌簌簌狂風平地而起,命牌掠出一條細弱的白光,迅速飄向連搖光的眉心。
    連星茗看到這裏時就已經有一種略微不詳的預感了,右眼皮抽搐跳動數下,心道一聲不好。
    他正要後退兩步避讓,突然又見命牌掠出另一道白光,快到如同極速的閃電一般,風馳電掣“嗖”一下子連上了他的眉心。
    連星茗
    連星茗震驚怎會如此
    “”
    裴子燁的身形猛地凝固住,他半晌都反應不過來,順著這道突兀出現的白光一寸一寸轉回頭看,“是你”他嗓音嘶啞,帶著遲疑的不確定,以及細小到連他自己都尚未察覺的盼望,又懇切問了一遍“是你嗎”
    問完後,他的眼角緩緩爬上薄紅色。
    連星茗尷尬微笑,心虛將視線轉向了自己的右肩側“”
    繼鬼玉認主之後,又來了個幻象中的命牌認主他實在是沒有想到幻象中的人鮮活,幻象中的東西竟然也如此鮮活命牌滴血後,便能夠感知到每一名修士的方位以及生死,修士生命牌全修士死命牌碎,而這縷白光,瞬間將他的身份指認得幹淨透徹,比鬼玉還要直接
    他即便是想遮掩都沒辦法遮掩了。
    幾乎是在他視線轉開的那一瞬間,裴子燁瞳孔深處的遲疑徹底消失得幹幹淨淨他立即調轉身形,赤紅著眼睛衝這邊躍來,嘶喝一句。
    “是你”
    粉塵激起,木板橫飛。
    連星茗被他嚇一跳,心下驚恐萬狀,慌忙之下視線左顧右盼,果不其然讓他看見了站立在身側的傅寄秋。
    傅寄秋正偏眸看著他,似乎是在看著他的眼睛,又好似是在看向那道通向他眉心的白光。
    在脾氣暴躁不好惹的裴劍尊與情緒穩定的師兄之間,那當然必定選師兄啊連星茗想都不想抱緊傅寄秋的手臂,扯住他的衣袖仰頭急促道“阿檀不是師兄我我”
    “我是連搖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