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你是我心上的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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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生隱居地球,鎮諸天神魔!
“春夜起讀書,孑然對星河。想見峨眉秀色,結廬論道時候,佳人雖可可,吾誌道如昨。
窗樹發新枝,流水靜無波。檻外蹄聲風裏,山畔故人雲裏,修道萬萬年,逍遙猶未得。
——《星河引·春夜》”
娃娃臉的可愛侍女梨渦在給自家公子清理書房時,發現了這一卷新寫的詩餘,便拈了起來細讀。
梨渦已經慢慢適應自己的侍女生活了,端茶倒水、疊被洗腳、洗涮碗碟、收拾屋子……梨渦都做得很合格。
每天公子都會找個時間和她論道,其他時候她或在院中修行,或陪著公子出門行遊。
他們同伴踏青山,涉綠水,訪探曲徑通幽,賞柳暗花明,見高瀑深峽,試甘泉冽冽,逢尋常人家,也淩絕峰高聳。
公子喜歡漫無目的,隨意而安。
暮色四合時,他們有時會借宿農家,有時就露宿山野。
梨渦喜歡借宿農家,因為農家常常房子不多,自己在外又是公子的侍女,公子當晚就不得不和梨渦宿在一間房裏。
而且公子憐惜女子不忍讓梨渦睡地上,別有用心、盡心盡責的侍女梨渦又不敢讓公子睡地上,於是兩人就不得不擠在一張床上了。
農家的客房不大,床更不大,梨渦就可以光明正大依靠著公子,聞著他身上那種奇異寧和的香味。
梨渦的身材異常豐滿,前凸後翹,再配上她可愛水靈的娃娃臉,躺在床上時,自有一種讓人情念沸騰的魅力。
梨渦當然也知道自己的這種魅力,然而公子和她擠在床上時,卻根本不會碰她,很快就睡著了,如同聖人般。
梨渦也小心翼翼,不敢觸怒公子,最多就是趁他睡著了,偷偷把自己的頭枕到公子的肩膀上。
隻是有一天晚上,可能是當天白天玩得太開心,也可能是那天晚上月亮太圓太美,梨渦偷偷親了公子一口。
梨渦可以對天發誓,開始時她真的隻想親一口而已,然後她突然就想多親幾口了,再然後,她把手伸進了公子的衣服——
然後,公子睜開了眼睛。
隻是一個皺眉一個眼神,天不怕地不怕的聖女大人立刻心虛緊張得像犯錯的小孩般,乖乖抽出小手,挪回了自己的位置,一整晚老老實實不敢妄動。
那晚之後,公子便再也不借宿農家了。
不過露宿山野也不錯。
在繁星點點的夜空下,周圍一片寂靜,隻有偶爾傳來的蟲鳴和遠處野獸的低吼。
他們會生起了一堆篝火,公子的麵容在火光中的對麵或身側,那麽溫暖明亮。
公子會熟練地處理捕獲的野味,經過他的巧手,不一會兒,一股令人垂涎的香氣便會彌漫開來。
每當此時,梨渦坐在火堆旁,看著公子烤肉的模樣,心中就會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溫暖和安寧。
當野味烤得金黃酥脆時,公子會將其遞給梨渦。公子烤的野味特別好吃,有一種獨特的味道。
而且坐在火堆旁時,公子會和梨渦講很多故事,有那些曆史上赫赫有名的大修行者的奇聞軼事,也有凡人天下的愛恨情仇。
梨渦覺得這樣的時光真的很美好,而不像是聖女伽藍的過往二十幾年,隻是一連串永不落幕的修行、權謀、爭鬥和殺伐,一日一日複一日,一年一年複一年,沒有多少新意,也留不下幾分美好。
這種優遊容與的時光,使梨渦對於人生、天地和大道都有豁然開朗的新認識。
雖然四個月前梨渦才剛自毀假魔,墮境明道上境,但是這四個月梨渦明顯能感覺到自己對道的領悟比之前更精進了許多。
公子這種潤物無聲的傳道方式,反而讓梨渦自啟靈慧,反求諸己,道悟更上了幾層樓。
梨渦私心底覺得,公子對道的理解還遠在聖後、聖主之上。
梨渦現在愈發相信,隻要自己也如公孫佳人般,陪在公子身邊一年,必不會再如前般不敵那個宿命之敵道門劍絕。
公子真的是明道上境嗎?
還是,公子隻是覺得他隻需要是明道上境就夠了?
“跨一大境一換一”?
梨渦對自家公子的了解愈深,便愈發覺得公子可能還不止“跨一大境一換一”那麽簡單——
嗯,自家公子,梨渦現在覺得公子就是自家的。
隻是看到這卷詩餘,可愛豐滿的娃娃臉侍女才想到如果公孫佳人突然閉關出來了,聽到公子消息跑來啥辦?
自己和公子兩個人的小世界,塞進個公孫世家嫡女,就顯得既擁擠又不美好了,還影響公子指點我修行!
對,我沒有其他心思,我主要就是擔心公孫佳人過來了公子不好那麽光明正大指點我修行,影響我的修行進度,就是這樣的!
按照之前得知的消息,公孫佳人也差不多要出關了……
不行,得想個理由帶上公子跑!
不能再繼續待在江陵了,待了這麽久,公子的行蹤消息很容易傳出去的。
……
“四個月了,你想好要觀想什麽真魔了沒?”
這天清晨,陽光明媚,小院裏彌漫著淡淡的花香,許仙坐在石幾旁,輕捏著手中的茶杯,凝視著對麵的梨渦,問道。
梨渦淺笑盈盈,點了點頭,認真道“奴已做好準備。”
許仙把那張專屬於聖女伽藍的銀蛇麵具遞給女孩,又指了指院落中央空闊處,道“去吧,聖女殿下,去再晉明道巔峰,凝真魔初相。”
他頓了頓,看著這三個月很是盡職盡責的聖女婢女,加了一句,道“今天,我為你護法。”
真魔憑由心生,以魂飼養,無形無態,至玄至妙,難凝實相。
凝真魔初相十分艱難且危險,一旦反噬己身,不僅是墮境,更有入魔失智乃至殞落之憂,極為凶險。
“奴,謝過公子。”娃娃臉梨渦盈盈屈身伏拜許仙道。
然後她拿起銀蛇麵具,戴在了臉上。
她的氣質立刻變成高傲、神秘而森冷,銀發重現,藍眸如海。
然後魔教聖女伽藍起身,一步一步走向了庭院中央。
聖女伽藍邁出第一步時,隨著她的腳步落下,一股淡淡的道韻自她體內悄然散發而出,如同初升的夜月,自有黑暗玄妙。
她繼續前行,每走一步,身上的道韻便愈發強烈。
那道韻如同涓涓細流,在她周身匯聚成一股磅礴的力量,使得整個庭院都仿佛沐浴在這股柔和的黑暗力量之中。
與此同時,聖女伽藍的氣息也在不斷增強。
她的呼吸之間,仿佛有淡淡的靈氣湧動,與周圍的天地之氣相互交融,形成一股獨特的韻律。
隨著她的步伐越發堅定,那股氣息也越發淩厲,仿佛一把無形的利劍,直指雲霄。
當聖女伽藍邁出第六步時,她身上的道韻已經達到了一個驚人的高度。庭院中的空氣仿佛都因此而變得凝重起來。
終於,在邁出第七步的瞬間,聖女伽藍的身形猛地一震,仿佛有一股強大的力量自她體內爆發而出。
這一刻,聖女伽藍重入明道巔峰!
她的身體、精神和靈魂都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狀態。
伽藍輕輕席地盤坐,身姿筆挺而優雅,仿佛一朵盛開的蓮花。
她閉上了那雙深邃的藍眸,呼吸變得平穩而悠長,與天地節奏相契。
伽藍默運著許仙授予的秘法,全心全意地觀想導引真魔出體凝聚。
她的意識逐漸深入到一個神秘而幽暗的領域,那裏充滿了無盡的黑暗和混沌。
五六縷如煙似霧的無根黑絲從伽藍的身後悄然出現,它們無中生有,悠悠飄蕩而出。
隨著時間的推移,飄出的無根黑絲越來越多,也越來越粗壯。它們在空中交織、纏繞,形成了一幅幅詭異的圖案。
一個時辰後,伽藍的身後已是千縷萬縷黑絲密布,它們交織成一片濃密的黑暗,煙霧繚繞,形成了一片黑暗領域。
這種黑暗不是黑夜的那種黑暗,而是如淵似獄、深沉邪惡又從容飄逸的黑暗,透著一股智慧靈動的氣息,如有意識、有生命一般。
每一縷黑暗的絲線似乎都在發出無聲言語,都在念誦無上真名,雖然人耳不得聞,卻似有無限磅礴的力量和邪惡壓蓋在整座庭院裏,令人窒息、顫栗、作嘔。
許仙微皺起了眉頭,聖女伽藍這是飼養了什麽心魔用以化真,還未開始凝相就已如此可怕?
此時聖女伽藍的下巴處已滴落汗珠,顯然光是引魔出體便已讓她承受了極大的壓力。
然而引魔出體隻是第一步,她開始以秘法聚魔成相。
黑霧繚繞凝聚,在伽藍的意念牽引控製下,慢慢聚合搓磨出了一個正常人類的軀幹、雙臂、雙腿……
這一過程又花了大概一個時辰。
伽藍羅裳盡濕,汗流如雨,將她身前的青石板淋濕一大片。
然後是最重要也是最艱難的五官部分,先是下巴,然是嘴唇、鼻子,耳朵,額頭,頭發……
隨著真魔的形象逐漸清晰,它磅礴的力量和邪惡威壓也變得越發凝重和可怕。這股力量如同萬鈞山嶽一般,沉重地鎮壓在院落之中,讓人喘不過氣來。
真魔的邪惡氣息仿佛具有實質,無情地侵蝕著周圍的一切,讓空氣都變得凝重而壓抑。
伽藍首當其衝,感受到的不僅僅是肉體上的重壓,更是精神和靈魂上的全麵威淩。
她的身體在這股力量的壓迫下,忍不住地發抖,她的牙齒也止不住地咯咯作響,她的麵具下沿處更是滲出了鮮血。
許仙看著這尊逐漸清晰的真魔形象,眯起了眼睛。
許仙本以為伽藍的心魔是公孫佳人,或者是魔教聖主,甚至可能是聖後或魔教始祖,卻沒有想到她所飼養的竟然是——
“這尊真魔過於強大,天地難容,以你現在的修為是絕無可能凝聚雕琢成功的。停手吧。”許仙歎了口氣,平靜道。
伽藍依然閉著眼睛,沒有答話。
現在這尊真魔隻差兩隻眼睛她就可以雕琢凝聚完成了,她絕不會放棄的。
伽藍開始雕琢真魔的左眼。
突然有天雷滾滾轟鳴,原本萬裏無雲的晴空也忽然聚來了無數厚厚層層的烏雲,整個小院以及江陵城都陷入了黑雲壓城、天雷摧城的暗夜中。
伽藍的雙耳、眼角都流出了紅色的鮮血,鮮豔而刺眼。她的下巴處已不再是汗水淋漓,而是滴落著血水,一滴滴落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然而她終於雕完這尊真魔的左眼。
伽藍七竅流血、身子顫抖如篩糠,然而她依然堅持著要去雕真魔的右眼。
“再不收手,你會死的。”許仙認真警告道。
伽藍睜開了藍色的眼睛,她用一種奇怪的眼神凝視著許仙。
伽藍的眼中帶著哀愁、眷戀、歡喜和訣然。
伽藍已不僅七竅在流血,她的身體也開始綻出血絲。
伽藍露在外麵的肌膚,如手掌、手腕、脖子和耳朵,全都皸裂開來,像是一件精致的陶瓷上布滿了裂痕。這些裂痕觸目驚心,似乎伽藍的身體隨時都可能完全碎裂。
細密的鮮血從那些裂痕中滲出,緩緩流淌,染紅了伽藍的羅裳。
伽藍的衣服已經變成了一件血衣,她也變成了一個血人。
伽藍已經到達極限。
然而倔強的魔教聖女以意念為刀,仍一點一點努力雕刻著真魔的右眼。
天雷滾滾,電閃雷鳴,上蒼似乎也在這一刻感受到了下方那尊真魔的恐怖氣息,難以再容忍它的存在。
數道巨大的雷光猛然劈下,如同天神的憤怒,直劈向那威勢赫赫的人形真魔,似乎要在它完全成形之前將其滅殺。
“隆隆隆隆隆”,雷光攜帶著威能無匹的力量,轟然落在黑暗真魔之上。
那刺目的光芒和震耳欲聾的雷聲,讓整個小院都陷入了震顫之中。
如此強橫的天雷足以滅殺窺天之下的任何存在,卻隻是讓人形真魔扭曲一下,便似打了一個哆嗦。
它那如淵似獄的黑暗氣息也隻是略淡了些許而已。
於是,雷光繼續劈殺而下。
雷光的幹擾,終於使本就到達極限的伽藍再無法繼續雕磨那最後一隻右眼。
而她的氣息一退,人形真魔身上的黑霧突然開始湧動,如同活物一般,迅速向著伽藍的身體內竄去。
伽藍強行凝相不成,將遭受天魔反噬,以她目前身心虛弱至極的狀態,聖女伽藍毫無反抗之力。
魔教聖女伽藍,將必死無疑!
伽藍也知道自己的狀態。
她顫抖著手,艱難地扯下了臉上的銀蛇麵具。
娃娃臉的聖女伽藍,用流著血的藍色眼睛看著許仙。
她的臉上和眼裏滿是深沉的絕望和不舍。
有好多話我還沒有對你說,如今卻再也不必說了。
不知道你會不會為我的死而感到難過,哪怕是有一點點難過也好。
不知道以後的歲月裏,你還會不會偶然想起以前有一個聖女叫伽藍,有一個侍女叫梨渦?
我現在好後悔,早知道這麽快就要死了,那天晚上,那個月亮很圓很美的晚上,我應該更用力去親你的……
許仙歎了口氣,伽藍飼養的這具心魔的本體威能浩瀚絕倫。
雖然這具真魔相隻是聯結映射到了本體的一絲威能,但也足以驚世駭俗,根本就不可能是伽藍所能凝聚的。
別說伽藍現在隻是明道巔峰,就算伽藍入了窺天,也不足以凝聚這具真魔初相。
如此恐怖絕倫的真魔相,一旦凝成,伽藍便是真正的同境無敵!
不僅是年輕一輩的明道巔峰,就算是老一輩在明道巔峰走了極遠琢磨了許久的強者,都不會有人是加持了這具真魔相的伽藍的對手!
屆時伽藍就是真正的窺天之下第一人,至於窺天境界的大修行者,她也未必就戰不得。
伽藍加持這具真魔相,便如作弊般,許仙覺得幫人作弊不好,而光靠伽藍自己是根本凝不出這具真魔的初相的。
因此許仙才一再警告勸阻她。
不過這個女人果然還是瘋的!
許仙無奈地歎了口氣,瞬移至絕望虛弱、正在被天魔反噬的女人麵前,右手中指伸出,輕輕點在伽藍的眉心處。
一點明光在許仙的指尖緩緩綻放,如同初升的朝陽,溫暖而明亮。
這明光逐漸擴散,然後溫柔地沒入了伽藍的身體。
就在這一刻,伽藍身體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裂痕,仿佛是被春風吹拂過的湖麵,開始逐漸消失平複,她的肌膚重新變得光滑如玉。
伽藍原本已經耗盡的元氣,此刻竟然再次充盈了她的全身。她原本疲憊不堪的精神狀態也一掃而光,整個人煥發出了新的生機。
而那些已經竄進她身體內的黑霧,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似發出了淒厲的慘叫,紛紛從伽藍的身體內逃離了出來。
許仙收回手指,輕輕一拂衣袖。
瞬間劈下的天雷倒卷而回。
許仙再拂袖向天。
於是,烏雲退散,晴空又現。
許仙低下頭,看著雙眼圓睜、一臉懵逼的娃娃臉聖女。
許仙覺得她這個樣子簡直呆萌可愛至極。
許仙再也忍不住了,他伸出右手捏了捏娃娃臉聖女肉嘟嘟的腮幫。
許仙仔細體驗著那手感。
嗯,是一種清涼舒柔的感覺,仿佛觸碰到了初夏清晨的荷葉,帶著淡淡的露水和微風的氣息。
許仙收回手,看著臉泛紅暈的伽藍,微笑道“我不是說了,今天我為你護法嘛,你不會死的。”
他頓了頓,又輕拍了拍聖女水靈靈的臉頰,提醒道“發什麽呆?還不快雕完我的最後一隻眼睛?”
聖女伽藍不顧生死也要凝聚的這具真天魔相,正是上清派嫡傳丹丘子。
伽藍最大的心魔,竟然不是如今橫壓她頭上的宿敵公孫佳人,也不是當今魔教聖主,或者她的師傅魔教聖後,而是許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