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有驚無險:遇黑店周扶嶼憶起往事,救美人白塵遭遇監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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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塵雙璧!
    更深露重,路上顯得幾分陰森,蘭昭心中緊張,越走越快。
    夜裏的一切都和白天完全不同,風帶來的細微聲響,還有不知什麽動物發出的響動,都令她感到不安,可若是現在回去,豈不是破功了。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她不願這樣回頭。
    四周植被茂密,到了後半夜,則彌漫著團團霧氣。走在其中,提著一盞暗淡飄忽的燈,好似要分不清方向。
    等到天蒙蒙亮的時候,蘭昭緊繃的神經才慢慢放鬆下來。可是地麵就連樹上都盡是露水,無處可以坐下歇息。
    遠遠地看到一處炊煙。總算是到了茯苓村,蘭昭想。
    先前路過了兩處村寨,但是夜深不便去打擾,再者說,那樣就等同於張榜告知季英自己的行蹤。
    為何隻是擔心季英呢?因為蘇師姐和楚喬闊是不會費心來找她的,否則,也不會給自己準備路上用的東西。
    蘭昭信上說,自己有悵堪堪浮生如夢,此去尋找過往身世,可是,她並不知道從何找起。
    她先要去的,是京城。
    金陵城外十五裏有一家驛館,是她與白塵約定的通信地點。
    蘭昭在村裏買了一匹白馬。這白馬年紀大了,一路風塵,走了半個多月,才到了驛館附近。
    暮靄沉沉,距離驛館還有一段路,蘭昭決定在一家名叫永懷的客棧住下。
    才到門前還未下馬,便看到過來一對乞討的姐弟,約莫十二三歲和八九歲的年紀。
    蘭昭見著可憐,給了他們一些錢,又要帶他們到客棧中梳洗一番。
    兩個孩子搖搖頭,不肯進去。
    “你們的父母呢?”
    姐姐低頭不語。
    蘭昭又道“明日我到前麵驛館赴約,你們若是沒什麽事,到時我帶你們買件新衣服。”
    弟弟好像要說些什麽,可是年紀大些的女孩抓住他的手,道了幾聲謝謝,便匆匆走了。
    蘭昭牽著韁繩,目送他們離開。忽然,女孩跑回來,問道
    “你要見的人姓甚名誰?”
    蘭昭沒有多想,笑笑道“他,姓白。”
    女孩跑開了。
    永懷客棧所處的位置,前不著村,後不著店。蘭昭記著楚師兄的囑咐,夜裏不吃店裏的東西。楚喬闊說,黑店會在飯菜中放蒙汗藥,取人財物甚至性命。所以每到一處客棧,若是傍晚,最好吃之前打包帶來的飯菜,最為安全。
    二師兄鬼主意多,就是過於謹慎了些,她想。
    但是馬兒總要吃些草料。入夜,她遲遲難以入睡,想要到後院看看小二有沒有幫忙把馬喂好。
    夜色正濃,店家大約歇息了。
    蘭昭支起窗子,卻看到兩個壯漢正要將一個一動不動的人,投到井裏去。
    夜那麽靜,窗子的吱呀聲引起了他們的警覺。
    蘭昭急忙轉過頭藏好,她的心跳得厲害。
    接下來,卻沒有聽到如她所想的急促的呼吸和腳步聲。
    寂靜而漫長的夜,蘭昭在窗邊坐到了天亮。
    雞鳴的時候,隱隱聽到門外有人說了幾句話。
    蘭昭悄聲收好行李,準備到後院牽了馬,先離開這裏。
    “客官昨晚在小店睡得可好?”
    不知什麽時候,一個光頭的黑衣男子,站在了馬廄外。
    “我還有事,煩請讓一讓。”
    男子反而更上前一步。
    “小娘子,看都看到了,就不必裝了罷?”
    蘭昭沒有理會,上馬就要離去。
    男子突然麵露凶光,從腰間拿出一柄匕首,刺向她的白馬。馬兒哀鳴一聲,倒在了血泊之中。
    蘭昭未曾料到他會在白日行凶,順勢踏了一腳馬背,躍至他的身後。
    那人見眼前這個瘦小的姑娘會幾下功夫,冷冷一笑,心中依舊毫無波瀾。許是見的人多了,殺的人也多了。他一臉奸笑地轉過身來,步步逼近。
    “你殺了人,現下是要滅口?”蘭昭厲聲質問,右手已經放在了劍柄上。
    霜白劍在她的手上,還未見過血。而她,亦未曾見過這樣的場麵。
    那人腳步穩健沉重,持匕首刺來,蘭昭猶豫之下還是拔劍刺向了他的腹部。不過肋下三寸,不足致命。
    流淌的鮮血與一旁才倒下的白馬忽然令她覺得頭暈。如此場景,還是喚醒了那個沉眠了三年的噩夢。
    記憶的碎片一時之間如同一場暴雪中的雪花,任由寒風席卷著,鋪天蓋地地朝她襲來。身旁的一切好似都在旋轉,所有的過往有如洪水猛獸那般獰笑著,然後慢慢地將她拉至望不見底的深淵。
    模糊的視線中,蘭昭依稀看到兩三個著黑衣的人從不同的地方奔來。她眩暈得厲害,向後倒去,卻在這時被一雙有力的手臂穩穩地扶住了。
    “是你?”
    一襲白衣的少年公子,衣服上還有一絲千步香香氣。
    她在白塵的臂彎中站穩身子,環視周圍,看到三四個黑衣人已倒在地上。
    蘭昭回頭看那個光頭胖子。
    “他,死了嗎?”她緩過神來,聲音有些發顫。
    白塵伸手去摸那人的頸部,道:“未死。小昭,你先轉過頭去。”
    語畢,便了結了那人性命。
    蘭昭不解地望著他。
    白塵解釋道“他活不成了,不如死了痛快。”
    多年以後,她回憶起這一天,覺得或許,這是最慈悲的死法。
    蘭昭問“你如何知道我在此地?”
    白塵道“昨夜有人到驛館報信。我連夜趕來,沒想到還是晚了一步。”
    是那兩個孩子。
    果真善惡有報。隻是不知道他們又流浪到了何方。
    兩人行到客棧正門,蘭昭白塵擒了店裏剩下的兩個夥計,逼問出了黑心掌櫃的下落,才又將幾人交給了官差。
    隻是那匹白色的老馬,離開它生活了一輩子的地方,在十幾個孤獨的日夜相伴之後,永遠倒下了。
    沒過多久,便有車夫不緊不慢地趕著馬車靠近。白塵先上,又伸手扶她,蘭昭輕輕地挽住他手臂,邁步上去,和他並肩而坐。她一夜未眠,此時白塵就在她的右邊,讓她感到彌足珍貴的安心。兩人聊了幾句,她靠著他的肩膀,進入到了睡夢之中。
    醒來時已經到了金陵。
    白塵才要抱她進到自家宅院。她便醒了。
    “這成何體統啊,萬一叫你家裏人看了去。你快放我下來。”
    白塵笑笑,將她輕輕放下。
    庭院中的翠竹折射著落日的餘暉。有點曲徑通幽的意思,竟走了好一會兒。
    “你家園子這麽大?”蘭昭疑惑。
    隻聽說白落青劍法超群,無人能出其右。沒想到,他還有這般大的家業。
    “久仰令堂大名,想不到如今有幸可以親眼目睹……”
    “我一個人住。”
    蘭昭原本還要讚美,但是白塵打斷了她。
    不過,她心中的緊張和拘謹頓時也散去了大半。
    “你知道我在客棧的時候……”
    “怎麽了?”
    白塵見她說到一半不說了,便問道。
    蘭昭原想說出自己想起的事情,看到白塵院中站著幾個背著箭筒表情嚴肅的護衛,怯怯地問道:“你府上,怎麽有這麽多護院?”
    白塵苦笑一下,道:“不必理會他們。”
    名義上是護院,不過是來監視他的眼線。正是如此關鍵的時候,白塵連夜出城,還是引來了懷疑。
    白塵帶她到正廳坐下,丫鬟很快送來茶飲。
    蘭昭看著房內陳設,若有所思。
    “正門要過鬧市,怕吵到你休息。這才從旁邊進來。”白塵解釋道。
    “無妨。”蘭昭道。
    短短一日,她經曆了太多。
    三年前中秋的場景,一幕一幕如同針刺一般讓她心痛不已。她緊緊拉著妹妹的手,她抱著侍衛還有溫度的屍體,她拿起劍,刺向那個黑衣人。
    雲傾山上師兄妹之間三年的溫情還有師父的慈愛是那般真實。
    可是為何他們隱瞞了一切?
    不知如今父親、娘親、哥哥還有姨娘,他們過得怎樣?
    她很想對白塵訴說,又不知從何說起。雖然她並不知道這個讓她喜歡的少年,究竟是各種身份。
    她總覺得白塵的神情,相比從前,好似多了幾分穩重和憂鬱。
    蘭昭喝了口茶,舔舔嘴唇,問白塵道:
    “他們的武功,比你還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