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魔由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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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夙溪將這些話在腦中理了理,無奈再怎麽定下心神,也無法消去這驚天的消息帶來的震撼與心悸,隻能粗淺的呼吸,暫且讓自己別抖得厲害。
    牧崇音朝躺著的宿無逝瞧去,比起之前戾氣纏身的模樣,現在倒是溫和了許多。
    “那北海歸教那邊……”
    夙溪話說一半,牧崇音便知道她的意思,隻答:“消息暫且壓下來了,沒人會將這事往你師兄身上想。”
    “多謝牧城主。”夙溪鬆了一口氣。
    牧崇音噎了一下,又不是他不想說,他第一個想把宿無逝給捅出去,無奈卞舞華不讓啊,說是宿無逝雖然為人孤傲了些,但不會做出屠城這一舉動。
    牧崇音倒是不以為然,人心難測,誰又知道呢。
    夙溪再度沉默後,牧崇音麵對麵看著她,扇柄挑起夙溪的下巴,讓對方與自己直視,這舉動有些調戲的味道,兩人卻誰也沒往那方麵想。
    或許是氣氛太過凝重,一時間,連周圍所有人的呼吸聲都能聽得見。
    牧崇音道:“夙姑娘,我知在無上城用扇子將你師兄妹二人扇走後,你就一直都不喜歡我,但在下今日說的話,輕重與否,你心裏應當掂量清楚了。你是個聰明人,有些事,我們幾個外人不便插手,我雖壓下了消息,但總能有人走漏風聲,在此之前,還望夙姑娘能有所作為,也算是……解救他吧。”
    夙溪抿嘴,緘默之後,她才開口:“卞舞華看著你呢。”
    牧崇音一驚,立刻收回了扇子,站了起來,訥訥地朝卞舞華瞧去,果然,卞舞華靠在柱子上雙手環胸,一根眉挑起,那表情不算好看。
    他摸了摸鼻子,幹咳一聲,跨步朝對方走去,乖乖,做好人真不容易,但願對方沒生氣。
    牧崇音離開榻旁,夙溪那張臉便冷了下來,仿佛經曆了生死一般,灰沉沉的。
    躲不掉嗎?
    書中說他會黑化,所以不論什麽原因,他始終會走向邪惡?
    這麽長時間,夙溪一直與他在一起,不過是短短一個月未到的分離,怎麽會突然變成這樣?那麽以後呢?以後的發展會怎樣?他真的會逐漸成為人類的敵人,成為全天下的敵人?
    夙溪慢慢將目光落在宿無逝的臉上,她伸出手,手指顫抖,指尖冰涼,輕輕落在宿無逝的臉頰旁,眼神之中,滿是惆悵與惶恐。
    她不要,不要宿無逝變壞,即便他已經黑化,那她也要想盡辦法將他從那正邪邊緣拉回來!
    沒什麽理由能讓他繼續作惡,她的師兄不可能是反派,也不會成為反派!
    夙溪以方才宿無逝趴在榻上的姿勢,慢慢靠在一邊,側著臉便能看見他的睡顏,她的手從宿無逝的臉頰慢慢滑落到肩膀,又順著肩膀落到了衣袖邊緣。
    她緩緩打開衣袖,宿無逝手臂上清晰可見的藍紫色紋路圖形更加詭異,那瘋長的勢頭,夙溪甚至覺得脫了這層衣服,在他的身上大部分都會是這個圖騰。
    她在這漆黑之中看了很久,原本還會透出光的主殿,因為屋外太陽落山逐漸變得伸手不見五指,而她所能看見的東西也越來越少,宿無逝的臉更是越來越模糊。
    經過這次,不論如何,她也絕不會離開,即便是累贅,她也要跟到底。
    途徑七日,他終於追上了火麒麟,順著痕跡一路走到了北海歸教的總壇,立於沁封山上一處半舊不新的道觀,那裏原是某修仙門派的住所,而原本住在那裏的修仙者去往何處,誰也不知。
    整座仙雲籠罩的山中,唯有那處遍布黑色的邪氣,宿無逝不記得自己是怎麽闖入道觀之中的,隻記得自己似乎殺了許多前來阻止的人,那些人的身上都有濃重的邪氣,看上去猶如傀儡一般,一擊即碎。
    終於走到了道觀內堂中,兩邊掛著黑色半透明的薄紗,隨風飄搖,有一黑影懸在半空之中,宿無逝一劍劈開了薄紗,便看見黑氣纏繞的人,他身上披著玄色外衣,黑發遮麵,那雙泛紅的眼睛正朝自己瞧來。
    這人他見過,曾在瀝城卞家,與夙溪一同墜入鈴鑼鏡前,池免以自己的血開啟了鈴鑼鏡,這人便出現了。
    “你來了。”對方慢慢從空中落下,雙腳不沾地,每走一步,聳在他肩上的火焰就跟著忽明忽滅。
    宿無逝能認出來,這火,是麒麟火,這人慢慢抬起的手,手腕上,正掛著一根吊墜,上麵金色的麒麟還在跳動,幻成了拇指大小,與那鬼魅一同朝他瞧來。
    “我等你好久了,喜歡我布下的計劃嗎?”
    宿無逝沒聽他的話,隻想將手中的劍朝對方刺去,然而不論他出手幾次,那人都毫發無損,每一次刺中之後,他便化作一縷青煙,再從另一處聚攏,仿佛真的無形無體,就連這相貌,都是人幻想出來的一般。
    一道道氣劍從道觀的四麵八方穿刺而出,再多的劍訣也無法將那人捉住,他陰冷的笑聲在山間回蕩,不斷說著那句:“我等你好久了,我們一起殺了這群無用的人類,一起稱霸五界。”
    後來……他也不知吸進了多少黑氣,隻覺得頭昏腦漲,意識也開始模糊,那人的七竅之中流出紅煙,順著他的七竅鑽了進去。宿無逝覺得痛苦,好似有什麽要從身體之中噴湧而出,他頭痛欲裂,記憶,便從那裏斷片。
    再後來,他總是迷迷糊糊的醒來,自己立於一座孤城的城牆上,也不知何時為城布下了結界,他的衣袍滿是鮮血,他是雙手都占滿了幹涸的血跡,十指發黑。他瘋了似的要從這孤城中找到人影,但卻在看到修仙者的同時,仿佛從靈魂深處便有對修仙者的厭惡與憎恨,那感覺被一股力量無限放大,恨得他忍不住便要提劍殺了對方。
    如此反複,也不知多久,也不知幾次,醒了便要殺人,殺多了就會失去意識,再度醒來時,他卻已深處屠宰場中,自己便是那手執利刃的鬼,那些修仙者每一個看見他,都麵露懼色,孤城瞬間成了人間地獄。
    為什麽要怕他?
    他是南儀仙人的弟子,若不做壞事,又何須怕他?!
    莫非,這些人真的做了什麽事,與他有關,傷他甚重,而他卻不知道的?!
    宿無逝猛地伸手抓住一人衣領,他金色的瞳孔印在一片血色之中:“你!是不是做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
    “你!為何這麽怕我,是否心虛?!”
    那些人在說什麽?他為什麽一句也聽不見,隻能看見他們越發麵目可憎的臉,惡心得叫人立刻想要將此從世間抹去!
    他這麽想,也這麽做了,一劍劍刺穿血肉,鮮血將夜色染紅,他聞到了滿鼻子血腥的氣味,臭的發暈。耳畔有尖叫聲,求饒聲,哭喊聲,聲聲夾雜在一起,要擾亂他的心神,該死的聲音!該死的嘴臉!該死的人類……
    “死……統統都要死!”
    宿無逝猛地睜開雙眼,金色的瞳孔中滿是暴戾之氣,剛昏沉睡過去的夙溪驟然驚醒,她先是欣喜地朝對方瞧去,當看見宿無逝臉頰兩側隱隱而現的藍紫色痕跡,一顆心便猛地沉入冰窖之中,甚至不知如何發聲。
    他的手用力攥緊身下的被褥,蒼白的臉上布滿的汗珠,毫無血色的嘴唇被牙齒緊緊地咬著,
    似乎在憋著幾乎無法承載的痛苦,喉間一直發出低如野獸般的嘶吼。
    夙溪是真怕了,她怕及了宿無逝出事,也不管是否危險,直接撲在了宿無逝的身上,將他死死地按住,側臉朝他喊:“師兄!”
    這一聲驚醒了卞舞華幾人,四人統統圍了過來,卞舞華念了一道口訣,伸手點住了宿無逝的兩肩,牧崇音拉著她往後退了好幾步:“危險。”
    果然,牧崇音剛說完這兩個字,便有劍光從宿無逝的身體裏衝出,用意念幻化的氣劍蹭得一聲破開了主殿屋頂的磚瓦。卞芙嚇得躲到了卞舞華的身後,隆遙立刻拉住了夙溪,生怕她被劍所傷,但是來不及,夙溪原本就趴在宿無逝的身上,那氣劍出來得太快,被隆遙拉走的時候,夙溪的身上便被劍劃破三處。
    鮮血順著夙溪的胳膊往下滴,卞舞華的那兩指倒是起了作用,讓宿無逝躺在床上無法動彈。
    他雖然醒了,可看上依舊像是昏迷了一般,那雙瞳孔之中倒映不出任何倒影,眉頭緊皺,抓著身下被褥的十指已經深深地嵌入了榻中。
    夙溪看著宿無逝這番模樣,心裏揪痛了起來,比起身上的三處劍傷,心中的鈍痛才讓她難以呼吸。她推開了隆遙,不顧四竄的劍光,拉著宿無逝的胳膊:“師兄!師兄你怎麽了?”
    “你醒醒!別睡了!”她的手腕被割破,噴湧而出的鮮紅驚得卞芙啊得一聲叫了起來,不單是身上,就連夙溪的臉頰都被劃傷。
    “毀……毀容了。”卞芙摸了一下自己的臉,卞舞華在前頭皺眉,一個手肘朝牧崇音的腰間而去,打得牧崇音悶哼一聲:“快去幫忙,這樣下去她會死的。”
    “我過去,我也得死。”牧崇音眯著眼睛看那朝天而去的白光,這麽強大的威壓,他可不傻。
    隆遙猛地張開背後的翅膀,眼看就要撲過去幫夙溪擋住劍光,就在他即將衝入白光之中的那一刻,所有劍光都化成一粒粒的熒粉,慢慢從上空飄落下來。
    被衝破的屋頂外有一輪圓月,茭白的月光從屋頂縫隙中撒下,幾片鬆動的瓦片叮鈴一聲掉了下來,隆遙伸手接住一片,還有一片直朝夙溪的後腦而去,即將砸中的那一刻,遍布藍紫斑紋的手將其抓住。
    那五指指尖泛著黑氣,脫力地往榻邊落去,瓦片直接掉在地上,碎成兩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