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屋簷上的小夥伴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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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殿旁的廢墟之中突然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聲音,這座山頭上有幾百隻雀妖,雁族的在左邊,鴉族的倒是守在了這一塊平台上,會有響聲到也沒什麽。
“你這半夜把我拉過來做什麽。”一道女聲響起,似乎有些不樂意。
另一道女聲說:“都兩百年了,你難道不想見到白素嗎?我找了個借口約他在此,很快你們就能相見了。”
夙溪與宿無逝位處較高,又有勾起的簷角遮擋,故而叫人看不見,那兩名女子從廢墟之中走出,月光之下,很明顯就看見了是誰。
夙溪與宿無逝倒是不認識,小月與季靈兒這兩姐妹出場的時候,他們倆一個昏厥,一個正在主殿為昏厥的輸入靈力。
小月是鴉族,季靈兒卻不屬於鴉族與雁族中的任何一方,綠色的身影被那灰白色的拉著幾乎小跑了起來,聽見對方是帶自己來見白素的,季靈兒心中又是期待,又有些無奈。
她甩開了小月的手:“你別這樣,我與幾族的首領都在商討怎麽處置你們的事,現在還沒結果,你貿貿然拉我來這,會有人說我徇私的。”
“怕什麽,雁族的人都去左山頭了,而且白素要是見到你了,一定會很開心的。”小月拉著季靈兒頓時停在了幾根焦黑的柱子後頭。
那幾根柱子中間正站著一人,滿頭灰白的頭發長到腰間,身上穿著破舊的黑袍,幹瘦的五指地握著一根木雕拐杖,他聽見了動靜,慢慢回頭,月光下,那張蒼老的臉顯出幾分悲涼,這人看上去大約有五十了,單看眉眼,倒是能瞧出他年輕時的風采。
“是小月嗎?”白素問。
小月從柱子後頭走出來,手心冒汗,往衣服上擦了擦,看向白素笑著道:“白素,我帶了個人來見你。”
白素一聽,立刻戴上了衣袍上的帽子,寬大的帽簷遮住了臉,他有些氣憤,又有些無奈:“所以你說你有話對我說,是騙我的?”
小月聽見‘騙’這個字,眼神有些不安,她雙手握著袖子,小聲道:“我……對不起,不過,你要是見到我帶來的人,一定會理解我的。”
她說完,連忙將季靈兒從柱子後麵拉出來,誰料到季靈兒剛出來,白素便轉過身去:“我不想見。”
季靈兒盯著白素的背影,僅憑這抹背影,她還是能看到他以往的影子,身穿鎧甲,英姿勃發,一頭烏發隨風飄揚,他是鴉族的常勝將軍……季靈兒眸光頓了頓,那從衣袍中被夜風吹出來的頭發,是灰白色。
“白素。”季靈兒上前幾步,隻輕輕喊了這一聲,便聽見沙啞的聲音道:“你走吧。”
“你的頭發怎麽了?你的聲音怎麽了?”季靈兒搖了搖頭,眼眶中積了淚水,輕輕一眨便順著臉頰滑下:“這兩百年發生了什麽?你去了哪裏?既然活著,為什麽不回來?你可知道……鴉族隕落了,狄風當年說你們叛變,倒戈向人類,我們怎麽也不信,可你們真的沒有回來過……”
“小月不是說了嗎?狄風騙了大家,雁族的人統統該死。”將他們幾千鴉族人關入八角塔中的族群,以禁地之火逼迫他們壓製他們無法繼續修煉的族群,讓他們在塔中為了生存不得不啃同族血肉屍體的族群,就該受到譴責。
天不譴責,他也會將他們屠盡。
“當年狄風與你同為將領,負傷歸來,這麽一番說辭眾人當然不信,足足等了五年,出去的鴉族再也沒有一個回來,狄風在禁地對著赤石發過誓,他說他決不會殺鴉族人,若殺了一個,雁族則會滅族,我們才會相信他。”季靈兒回憶過去,當年狄風斷了一臂,領著還未到十歲的狄朗在禁地裏發著毒誓,所有羽族都到場了。
若非有那個誓言,狄風也不能得到眾人的信服,更不會成為羽族的新首領。
小月聽到這裏,氣憤道:“狄風騙你們!他是沒有殺鴉族人,可他將我們都關入了八角塔中!禁地之火每日照耀,我們的道行隻退不前,靈兒,你看看我的樣子,我老了,醜了,背後甚至還有褪不去的羽毛,這都是狄風害的!”
更別說,每每當族人餓死,他們去分刮屍肉的痛苦,十年,二十年,甚至一百年下來,族人們都已經習慣,甚至單看一個鴉族人的屍體,便確定了自己能吃到幾口肉。
那些痛苦的回憶如今想來,小月隻覺得頭皮發麻,背後一雙翅膀刺啦一聲劃破衣服張開。
季靈兒聽了這些,目光中滿是不可置信:“我……我不知道這些,白素,你告訴我,小月說的是真的嗎?狄風真的這樣殘害鴉族人?”
白素半垂著頭,雙手緊緊握著拐杖,隻說:“你既然都聽到了,就沒必要再問我一遍,季長老,你走吧。”
“你叫我……季長老?”季靈兒的臉一瞬慘白,他曾溫柔地撫過她的發,喊過她靈兒,兩百年過,她卻成了季長老。季靈兒不信,她不信白素會對自己這樣絕情,她大步上前,走到白素身
後,單手貼著他的肩膀剛想將對方轉過來,手心感覺的瘦若骷髏的肢體便頓時讓她止住了這個動作。
白素重重地吐出一口氣:“我已不是從前的我,即便見到又如何,會嚇到你的。”
季靈兒的眼淚再度落了下來,她不信她會認不出白素,可那日她在眾人中找了好幾遍,也無法認出他的身影。這一刻,季靈兒突然害怕起來,她怕自己看到的會是一張陌生的臉,正如初見早已容顏不再的小月。
曾經俊逸非凡的羽族將軍,與現在這個手執拐杖的瘦弱老人,兩種影子在她麵前交疊,不論怎麽重合,都無法融在一起。
季靈兒慢慢收回手,站在一旁的小月不解:“你……”
話被白素打斷:“你走吧。”
季靈兒將手攥緊,再抬頭看向白素的背影時,認真道:“我會將今天聽到的告訴其他族人,我一定會幫你們洗刷冤屈的。”
說完,季靈兒便轉身化作一隻通體碧綠的小雀兒飛離了這處。
夙溪與宿無逝在簷角看了一出戲,兩人還未說話,倒是聽見背後小聲傳來一句:“果然如你所料,那季靈兒原來對白素有情啊。”
夙溪猛地回頭朝後看去,卞舞華與牧崇音不知何時就坐在他們身後,她略微皺眉:“你們什麽時候來的?”
“也沒多久,大概就在你的頭靠上他的肩的時候。”牧崇音扇著扇子,心裏感歎一句月色真好,好適合談情說愛啊。
夙溪默默翻了個白眼,結果另一邊簷角傳來一聲:“騙人,明明夙溪說想要出來看月亮的時候,你們就跟著出來了!”
夙溪猛地朝那個簷角瞧去,卞芙正靠在簷角上吃著餅,夙溪心裏簡直一大聲臥槽,難道她剛才主動靠過去,主動握宿無逝的手都被這三人看光了?!
等等!
“隆遙呢?”夙溪左右看了兩眼,隻見右側屋簷上不知何時停在那兒的一隻黑烏鴉正睜著一雙紅眼睛朝她瞧來。
夙溪:“……”
她默默朝身側的宿無逝瞧去,宿無逝一副老神在在,漠不關心,好似她剛才一係列驚訝的舉動都理所應當般,夙溪頓時明白,原來師兄早就知道這周圍有好幾雙耳朵豎起來,好幾雙眼睛盯過來啊!
全世界就她一個是廢柴嗎?!
人家都蹲在身後了都察覺不到!
卞舞華見卞芙又在吃餅,瞪了她一眼:“就知道吃!都被你吃光了。”
卞芙默默挪開視線,牧崇音合起扇子指向那處:“瞧!那兩人竟然還沒走。”
小月見季靈兒走了,連忙追過去:“靈兒!你別走……”
剛張開翅膀還未飛,便被白素給攔住了,風將他衣袍的帽子吹開,那張冷峻的臉上帶著幾分不悅:“你帶她來做什麽?”
“你們……你們兩百年沒見了,我以為你見到她會很開心的,我知道你一直很想念她,可你為什麽就是不見她呢。”小月有些委屈,自己雖然辦事急躁了些,可也是為了白素好。
白素嗤笑一聲:“見她?我現在這副模樣,怎麽見她?我看你是故意把她拉過來看我笑話,被我嚇走,那樣你才滿意。”
“不是的!”小月連忙擺手,她的確沒想到這一層,沒想到白素可能會因為自己的長相而不願與季靈兒見麵,情急之下,她便說:“你沒有不好看,我覺得你現在的樣子還是和以前一樣俊朗!”
白素皺起的眉頭這才稍微鬆開了一些:“謊話。”
小月慢慢說伸手摸向自己的臉:“你知道的,我從來不對你說謊。”頓了頓之後,她又連忙解釋:“而且小月那麽喜歡你,她不會在意你的長相的。”
白素的眉頭雖然鬆開了,眼眸之中卻帶著幾分自嘲:“她怎會不在意。”就差一步方才兩人便能相見,就在她的手搭在自己肩上的那一刻生生止住。他們曾深愛過,所以他了解季靈兒,那撫在他肩上的一頓便足以表示,季靈兒接受不了現在的他,她愛的是過去風光無限的白素。
“沒人會不在意我的長相,就連我自己都不敢照鏡子。”白素苦笑,小月立刻便說:“我就不在乎!你現在的樣子是老了,醜了,可你以前那樣威風,你心中懷有大義,你是羽族的英雄,是鴉族的驕傲,你怎麽能自卑呢?”
白素愣了愣,扭頭看向小月:“你剛不還說我和以前一樣俊朗?”
“我……我我……”小月有些手足無措。
白素一瞬收斂了玩笑,單手背在身後,慢慢離去:“別再帶靈兒來了,再找借口騙我出來,我便再也不見你。”
月光之下的廢墟中,就隻留下小月一人,她背後的雙翅因為這話嚇得縮在一起,隻看著白素離去的方向,想追過去,但因為天性膽怯,還是垂頭,往相反的方向走了。
牧崇音扇著扇子,頗有興趣道:“看來是個三角關係。”
卞舞華:“你對男女之事為什麽嗅覺如此靈敏?”
牧崇音幹咳一聲,瞥開眼神,閉嘴打算以後什麽也不說。
“不過這樣也好。”卞舞華笑了笑:“如果那個季靈兒真的喜歡白素,那應當會站在鴉族這邊,而鴉族站在隆遙這邊,隆遙又站在夙溪這邊。”
正在吃餅的卞芙脫口而出:“夙溪又不站你那邊。”
卞舞華瞪過去:“閉嘴!”
卞芙委屈。
一直沒說話的宿無逝此時開口:“季靈兒不愛白素。”
“嗯?”夙溪朝宿無逝瞥去,師兄是如何知道的?難道他對男女之事的嗅覺也很靈敏?
宿無逝道:“兩百年的等待,若是深愛,哪怕麵目全非也要見上一麵,季靈兒害怕白素麵目全非,放棄見這一麵,她不愛白素。不過她會幫鴉族的。”
“你又如何知道?”牧崇音挑眉。
“因為愧疚。”宿無逝緩緩一笑:“因為她先放棄了白素而愧疚,之前信誓旦旦說自己不能徇私,卻因為白素等人一麵之詞而回去與羽族各個首領那裏為鴉族討回公道,她已失了公正之心。”
卞芙點頭:“對!無逝哥哥說的對!”
卞舞華朝卞芙瞪去,她又閉口,隻乖乖吃餅。
夙溪仔細回想,好似真如宿無逝說得那樣,季靈兒在即將看到白素的那一刻又收回了手,就好似這條愛情的拔河中,她鬆開了自己的手,但這場拔河沒有輸贏,隻有緊緊拉著繩子的那一方狠狠跌倒在地麵,這一個結果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