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你還要去看人間慘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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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子傾匆匆趕過去,走到夙溪身邊時有些不敢靠近,問了聲:“你沒事吧?”
夙溪聽見聲音方才睜開眼睛看過來,瞧見大漢倒了滿地,心想應當是劉子傾做的了,還好她身邊還有個厲害的人,否則剛才那情況,她非得被人踏死不可。
大胡子糙漢朝茶攤看了一眼:“哪位俠士出的手?此乃我甄家家務事,閣下不好插手吧?”
劉子傾朝那人看了一眼,隨後拿了幾塊碎錢放在桌上,將手中的棗子遞給了夙溪,一句話沒說推著她轉身便走了。
那男人見他們也不摻和自己的事兒,連忙讓人從地上爬起來,女子的哭喊聲與男子的憤憤不平在兩人身後響起。
夙溪打開包裹著棗子的黃紙,拿了一顆在身上擦了擦就吃,入嘴甜甜的,不過與多年前宿無逝給她吃過的味道很不一樣,就連果子的肉感也有差距。
踩著天黑,劉子傾帶她過了一座城,月亮當空時,才匆匆到了另一座城池中。
這連著的幾座城都是由翎海派的人守著的,故而他們入城並沒有費什麽麻煩,住宿也很容易就找到了。
回房前劉子傾問夙溪:“你非要到夏城去,可是為了宿無逝?”
夙溪沒說話,劉子傾繼續問:“夏城離宣城那麽近,你是否抱著能見到宿無逝的心理,才選擇夏城的?”
夙溪垂眸沉默了半晌,再抬首時臉上波瀾不驚:“若我說是為了天下蒼生而去夏城,你信嗎?”
劉子傾怔了怔,不論怎麽看也在她的臉上看不出一星半點的謊言,或許是她太會掩飾,又或許是劉子傾打心底就偏向她,故而他點了點頭:“我信。”
這兩字說出來時,反倒是夙溪有些愣神了,不過也就那短短的兩秒,隨後她推開房門,也不看向他道:“早些休息吧。”
劉子傾見她的房門緊閉,盯著那鉤花的門簾看了許久,這期間一直忘記呼吸,久到後來他心髒驟疼,才猛地吸了一口氣。
他不希望在夙溪的心裏還有宿無逝,他覺得那樣邪氣的人根本配不上房門後麵的女子。
他從不敢妄想自己能與之並肩,早在得知她是南儀仙人弟子的時候他就收了這癡心了,隻是偏偏情不知所以,一往而深。
夙溪要去夏城,劉子傾自然要帶她去。
夏城離宣城最近,兩座城池之間隔著三座山頭,山的這邊是人間管轄,另一邊則是神火地區。
據說神火的隊伍沒有越過那座山頭,但夏城之中也早就沒了主人,城主在宣城被攻克的時候就卷鋪蓋走了,城主一走,城池中的百姓如同一盤散沙,即便是派修仙者來救,也救不下幾人。
一路上過城池,各個守城的修仙者得知他們要去夏城,都是一副不讚同的表情,不過兩人對外的一直口徑就是夙溪是夏城人,叫張小花,劉子傾送她回家。
離夏城越近,城池中的百姓就越少,就連守城的人也從原本的幾百名,變成了後來的幾十名,再到後麵,也就兩三個修仙者了。
夏城的城門前掛著一麵蒼冥的旗子,表示這裏還屬於蒼冥的地界,倘若那旗子被人拔掉,那這一處就被神火給占領了。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天氣過熱,夙溪的額頭上起了細密的汗水,她坐在輪椅上遠遠眺望那黃泥路盡頭的城池,城池上麵蒼冥標誌的旗子有些歪了,在大風刮過的時候抖得蕭條。
那座城門前空蕩蕩的,沒人守城,甚至沒人進出,看上去像是一座空城。
這城池的上方已然湧上了不少妖氣,即便是沒有被神火拿下,但恐怕裏麵也有不少小妖作祟。
劉子傾穩穩地推著輪椅,又走了一刻鍾,兩人才在城門下,夏城二字在風霜的蹉跎下早就已經看不清了,從城門外朝裏頭眺望,整個街道都沒有人。
兩人入了城,這城空得刮陣風都吹不起一片樹葉,樹幹光禿禿的,兩人越過了兩條街都沒見一個人影。
劉子傾道:“應當是空城了。”
夙溪眉頭微皺,她總能聽見聲音,窸窸窣窣的,卻不確定是從哪個方向傳來的。
道路的盡頭有一個酒樓,酒樓門前沒上鎖,這酒樓很大,掛在門前的紅燈籠都是用上好的綢布製作的,那燈籠骨架用的是軟銅打造,下麵墜著流蘇,一看便是奢侈的地方。
夙溪本想順著街道走另一邊的,卻在離開那門沒兩步後,小聲對劉子傾說了句:“裏麵有人。”
劉子傾靜下神仔細聽了聽,除了風聲,什麽也聽不見。
夙溪朝酒樓看去:“有……女人在哭。”
等夙溪聽仔細了之後,才渾身一僵,準確來說並非女人的哭聲,而是哭聲夾雜這怪異的叫喊聲,包含著幾句求饒。
劉子傾推著她就要往酒樓裏去,夙溪本意是想阻止的,話沒來得及說出口,那扇大門就被劉子傾給踹開了。
門內設有粗劣的結界,難怪劉子傾聽不到聲音,不過在門被踢開的同時結界也被打破了。
那酒樓的大堂原是富麗堂皇的戲班子台,結果那台上有兩名女子衣衫不整,渾身都是淤青,被粗製的麻繩捆住手腳,以蟄伏的姿態趴跪在地上哭著求饒。在她們身後是個頭上有兩隻角的妖,那妖脫了褲子,臉上堆滿了滿足之態,正在做辱人的私事。
旖旎淫禾歲的場麵驟然出現在兩人麵前,夙溪連忙撇開臉,劉子傾也愣住了,進退兩難。
女子還在哭喊著:“不要!你殺了我吧……”
吚吚嗚嗚的聲音不斷傳來,夙溪扯了扯劉子傾的袖子,有些責備道:“還愣著幹嘛?!”
劉子傾驟然回神,連忙拔出佩劍朝那妖而去,正沉浸在享受中的妖被突然打斷,對方更是帶著殺意過來,他哪兒還能繼續,褲子都沒來得及穿,行事的東西就這樣暴露出來,拉著一名女子當擋箭牌扔了出去便轉身跑了。
本就是個道行不深的妖,身體上還有未脫去的獸皮,照理來說劉子傾是不會讓他跑掉的,隻不過那被繩索捆著的女子被那妖朝他這邊扔來,他急著接人便讓那妖從後門跑了。
劉子傾不敢看那兩名女子,她們身上還有各種曖日未渾濁的痕跡,在劉子傾解開她們身上的繩索後,哭涔涔地抱在了一起。
劉子傾扯了一塊戲台子上的紗帳蓋在兩人身上,那兩名女子的情緒很不穩定,眼神渙散,即便被救下來之後嘴裏還念叨著救命。
劉子傾想問她們怎麽會落到妖的手裏,但看這情況也知道,這座城池既然沒人把守,妖自然可以隨意進出,此刻來夏城的都是一些小妖,可能根本就不在神火名下,故而城外的蒼冥旗幟還在。
他沒法兒安慰這兩人,夙溪則是沒空安慰,耳邊的聲音並不止這一處,原本看似空城的夏城意料之外的出現了許多人聲。
哀嚎聲、啼哭聲、咒罵聲,全都在她的耳邊纏繞,四麵八方,各處都是。
這些聲音越來越大,像是有人瘋了一般喊叫,從遠處拚命朝她跑來,那喊叫聲逐漸靠近,最後那瘋子便對著她的耳朵一個勁兒地嚎叫,偏偏她無法躲開。
夙溪伸手捂住雙耳,彎下腰垂著頭,那些聲音根本不會因為她堵住了耳朵而消失,就纏繞在她的身側,一遍一遍,各種言語夾雜在一起,有的向上蒼求饒,有的甚至向上蒼求死。
劉子傾發覺了她不對勁,那環繞在她身體周圍的神威又再度出現,逼迫劉子傾不得不後退,甚至呼吸都停止了。
夙溪雙手顫抖,太陽穴的青筋凸起,她想要努力屏蔽掉這些要命的聲音,五感的敏銳隻加劇了她的痛苦,百裏之內的人間哀怨仿佛統統在此刻鑽入她的耳朵,順著她的耳朵入侵她的大腦。
夙溪低吟一聲,痛苦得幾乎直不起腰。
劉子傾用手中的劍支撐身體,雙腿半跪,喉頭湧上一股腥甜,竟是克製不住胸腔的血,他是被這神威震傷了。
夙溪拚命壓製在她耳旁叫囂的那些聲音,她閉上眼睛的同時,似乎能看見那些人就趴跪在自己身邊扭曲的五官對著她嚎叫,一股力量就在她的身體裏,那些力量可以壓製住這一陣陣的鬼哭狼嚎,就在她身體的某一處,隻要被她找到,為她運用。
夙溪猛地睜開雙眼,耳邊的嘈雜聲驟然消失,她像是溺水的人驟然浮出水麵般鬆了一口氣,額頭上冷汗直流。
再看向劉子傾,對方在戲台下雙腿跪著,握劍支撐地麵的手正在發抖,他的鼻下掛著兩行鼻血,在夙溪恢複正常的那一刻,才有力氣抬手擦拭。
“你怎麽了?”夙溪問他。
劉子傾擦幹淨臉上的血跡,再看向已經暈倒在地上的兩名女子,沒回答夙溪的問題,反問了一句:“你剛才怎麽了?”
夙溪皺眉:“我聽到了好多聲音,吵得我頭痛。”
劉子傾怔了怔:“那是這座城裏被折磨的人對你的呼喊。”
是所有渴望能有神澤降臨的苦難者對上蒼的乞求,劉子傾不得不承認,在穹蒼台上複活之後,夙溪改變的不單是性格,還有她的能力。
以往她很少說話,雖然看上去冷麵,實則內心很敏感,如今的她的冷漠,當真是對周圍人都不在乎,且一旦開口說話,絕非廢話,字字珠璣。雖說她看上去還是築基初期的道行,但那威壓敗露出她命帶神格的氣場。
夙溪問:“你知道這座城還有人?”
劉子傾苦笑:“怎麽會沒人,這兩名女子盤著發髻,顯然是嫁做人婦了,丈夫走了怎麽可能不帶走她們?我們剛入城,這邊靠近翎海方向,故而那些妖鮮少放肆,若再往深處走,靠近玄天那邊的話,恐怕所有稍有姿色的女子都逃不過這兩人一般的命運。”
夙溪隻看著他,劉子傾的目光灼灼,他問:“你還要過去嗎?在你聽到那些人的聲音後,還要去看被群妖控製住的人究竟是怎樣一副慘狀嗎?”
夙溪遲疑了。
從方才那聲聲擾人心神的哀嚎中她就能想象到夏城的另半邊城池已然成了人間煉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