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什麽恩愛夫妻,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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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福寧好福氣!
剛上山的路十分平緩,馬車慢悠悠的晃著,杜子山縮在角落裏,睡得安穩。
杜雪兒把他的衣裳往上扯了扯,蓋住了脖頸。
眼底有幾分憐愛。
容毓突然說,“你回不鹹山,是為了他嗎?”
杜雪兒手一頓。
容毓“從楊家走的時候,楊舒應該會給你一筆封口費,那筆費用足夠你進山海關安頓下來,你卻沒走。”
“是料到了我們一定會來找你,還是為了杜子山,亦或是兩者都有?”
他板著臉很嚴肅,寒潭般幽深的眸底極沉穩。
福寧有些讚許之色,不錯,很細心。
杜雪兒有點緊張,手指都卷在一起。
“我和弟弟是雙生子,從小相依為命,我娘餓著我,隻有他偷偷給我吃的,我回來看看他應該在情理之中吧。”
福寧漠然。
容毓“容玉曉曾提到過兩個男人,你知道都是誰嗎?”
杜雪兒蹙著眉頭仔細想。
馬車拐彎,輪子壓到了凍硬的石頭,猛地噸了一下。
杜子山被嚇醒了,迷糊著要睜開眼,杜雪兒連忙摸著他的頭發安撫著,就像哄個五歲小孩兒似的,直到他再次睡過去。
她“有一個應該是苑將軍。”
“在不鹹山的時候,那梁秀才會寫戲,她也一夜一夜的陪在戲園子裏。”
“有一次回來的晚,整個人嚇得不行,說是有兩個人要非禮她,兵爺路過才得了救。”
“但當時天太黑了看不清臉,去送腰牌的時候才知道是苑將軍,她一直都念念不忘。”
原來是英雄救美的戲碼。
這人苑昶沒和梅鬆提過,也沒和嫂子提過,福寧更是完全不知。
杜雪兒“再相見就是那場宴會。”
扶州的官場有許多宴會,楊舒都點名要容玉曉參加,滿場的書生官員,隻有她是官家夫人。
最開始容玉曉哭著鬧著不想去,後來又說要丫鬟陪著一起坐宴席,楊大人怎麽著都不同意,甚至不讓杜雪兒進內屋守著,更不讓杜雪兒跟去席麵。
直到苑昶出現的那天。
杜雪兒“那天,她有點奇怪,散了宴一句話也不說,直接回了容家,我也是容家人來通報才趕過去的。”
“她也不睡覺隻是哭,一邊哭一邊念叨著苑將軍,第二天一早起來,人就瘋了。”
那天福寧記得還挺清楚的。
她提前並不知道哥哥回來了,人還沒坐消停,舞女就上了壺新酒。
她哥忽然就從外麵進來,摘下佩劍放她桌上。
苑昶“誰要喝酒?我來陪。”
不鹹山軍營是備戰區,衛指揮使權利比三司指揮使還大,苑昶又是直接撂了佩劍,哪還有人敢說話。
一時間,針落可聞。
他眸光一掃,盯著剛才灌酒的兩個女子。
“我瞧你們倆挺熱絡的,來喝了。”
他是個練家子,兩眼鷹隼似的,嚇得倆人噗通跪在地上。
苑福寧的酒新加了佐料,誰敢喝啊
楊舒覺得臉上沒麵子,端著酒杯勸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臉上賠笑著,手還不老實的往他肩上搭。
苑昶手一伸,從旁邊桌上又端了一壺。
“喝了。”
酒壺旁邊就是他的長劍,微微出鞘。
再沒人敢勸,楊舒隻能仰頭灌了。
苑昶的鼻子裏擠出一聲哼,“你們腥臭,別沾我妹子身上,再有下次”
他一腳下劈,木桌應聲而斷。
苑昶“就是這下場。”
從此,扶州再沒人敢惹苑福寧。
可是這裏麵有容玉曉?
福寧疑問的看著杜雪兒。
容毓卻了然,“想必那兩個女子裏有一個是她。”
杜雪兒點頭。
“她確實在,另外一個是春鳳樓的夕月姑娘,宴會之後夕月大病一場,再沒露過麵。”
春鳳樓是妓院啊,夕月雖說是明麵上的清倌兒,但到底是那麽個出身,楊舒怎麽會同意容玉曉和她一起呢?
苑福寧不理解。
杜雪兒似乎看出了她在想什麽,“她身上的牽絆太多,沒法拒絕。”
福寧猶豫“那其他家的”
“隻有她自己。”
楊舒這個人,福寧接觸的不多,但記得他長得儀表堂堂,人雖上了五十歲可保養得當。
完全看不出來是個
容毓冷冷的從牙縫裏擠出四個字“衣冠禽獸。”
罵得好。
杜雪兒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最後還是吞下肚了。
那壺酒是苑昶叫楊舒喝的,間接替容玉曉擋了,再一想到從前也是苑昶救了她
福寧猛地抬頭,“還有一個是誰?”
杜雪兒眉頭緊皺,幾乎把容玉曉身邊的人翻了個遍。
“除了梁秀才和苑將軍,再沒有別人了。”
“楊府規矩多,所有的宴請都得楊大人點頭才能去,她沒什麽朋友,也沒什麽再認識人的渠道了。”
難道是梁秀才?
可那會兒嫂子還不到十歲呢,擺明了不成。
容毓突然說話“官員進京述職是不應該帶家屬的。”
杜雪兒,“楊舒事事帶著她,或許為了捂嘴吧。”
山間風大,車簾子被吹開一角,福寧正好就坐在風口,側目看去,天陰了。
什麽恩愛夫妻,都是假臉皮。
哥哥的無心之舉,卻成了她假象中的蓋世英雄,可悲。
一生都被牽著鼻子走,不知反抗為何物,更可悲!
她的哥哥,她的嫂子,梅家的老夫人
這其中哪一個人是真的罪有應得?
容毓遞了一張薄帕,“放心,該死的、該罰的一個都跑不掉。”
他的聲音很低,福寧要豎起耳朵才能聽清楚。
容玉曉這一生隻活了一個容字。
他也姓容。
事關家族聲譽,卻站在了對立麵。
容毓不知道她在想什麽,隻感覺到身下一顛,掌心一空,福寧把手抽回去了。
那張薄薄的帕子飄飄然落在地上。
混入化了的雪水,髒了。
苑福寧“歐陽。”
馬車外立馬傳來動靜,“小姐。”
“外麵怎麽了?”
歐陽“起風了,山路也越來越窄,前麵沒有馬車開道,石頭藏在雪下發現不了,會顛簸些。”
容毓眼睜睜看著她唰的起身,掀了簾子鑽出去。
馬車已經進到山區裏了,前麵的山峰幾乎是拔地而起,遠處雲層堆積的天都發了灰,像是有暴雪。
天氣的惡劣遠在他們想象之上,再往前些大雪封山,馬車幾乎走不了了。
福寧“前麵有住處嗎?”
歐陽“往前走兩個多時辰有戶人家,是山裏的獵戶。”
“小姐,不鹹山裏有安置點,不如咱們去那修整一夜。”
容毓不知何時探出腦袋,接了一句話
“寨點在主峰上,從那下後山至少要兩天,今天已是十月二十二,離梅大人上交靈芝沒多少日子了。”
言外之意,沒時間多繞兩圈。
歐陽慢慢勒住馬,轉身盯著他,“容四爺來過不鹹山?”
容毓“入府後為了磨煉心性,家裏曾把我丟在山裏待過幾個月,也是這樣的冬天。”
福寧側目看了看他。
他手把著欄杆,和福寧的視線齊平,骨節突出,手背上還有細小的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