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來,踩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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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女福寧好福氣!
    福寧坐的位置低,容毓一低頭,那雙含水的眼睛緊緊盯著自己的手,再一恍惚她就抬起頭和他對視了。
    他心裏一驚,下意識的縮了縮,把手藏進了袖口裏。
    本來就因為她突然變臉而忐忑,
    現在又多了莫名的慌忙。
    容毓解釋“前麵有個轉口背風,我們可以把馬車停在那,騎馬去找獵戶,雪落下來之前應該能趕到。”
    福寧思考片刻,“按他說的做。”
    套好馬鞍,藏好馬車,下個問題就來了,杜子山哼哼唧唧的不肯下來。
    外頭的風雪大,馬車裏又有暖手爐可以抱著,他哪裏傻,他分明是最聰明的。
    來來回回勸了兩次,還是不動。
    容毓抬腿鑽進馬車,拎著杜子山的衣領子把他揪了出來。
    然後手一抬砍在他後脖子上。
    暈了。
    杜雪兒根本扶不住她的癡弟弟,這小子生的高大又壯,險些把她也撞個跟頭,好在歐陽接了一下。
    福寧“那個農戶家在何處,歐陽能找到嗎?”
    歐陽“能,之前軍營拉練,還喝過老伯的水呢。”
    福寧“你帶著杜子山先去,不必等我們,別把他凍傷了。”
    假設清醒的人能在雪山裏待五個時辰,暈倒的人最多就兩個時辰。
    “可是小姐”
    容毓“你的馬最強壯,它要是疾馳起來,這兩匹稍微小些的跟不上,你先去,等到了再來接應我們,反正路隻有這一條。”
    他解了馬車前後係的四條鴻運帶。
    歐陽攥著他的手腕,死死盯著他,“把我們小姐平安送到。”
    容毓沒什麽表情,有些陰鷙,“我死了,苑福寧都不會出事。”
    鴻運帶一甩,他把杜子山捆在歐陽的身後。
    杜雪兒急急忙忙拉著馬要跟上“我也一去吧。”
    木冬往前一步,攔住了她。
    容毓冷漠,“你和我們一起。”
    進山裏的路越走越窄,風卻越刮越大,起初還能沿著歐陽的馬蹄印走,到後麵風卷著雪直往臉上砸,幾乎看不見馬蹄印,更看不清路了。
    容毓“右邊是懸崖!控好馬頭!”
    風刮得越來越猛,視線裏都是一片白茫茫的雪跡,兩匹馬離得有些遠了,福寧聽不太真切他喊了什麽。
    呼嘯中,被風吹斷的樹枝從頭頂劈頭蓋臉的砸下來。
    杜雪兒突然大喝一聲。
    “小心!”
    那一瞬,不知是馬先驚了,還是背後的人先驚了,苑福寧隻覺得身子一歪,連人帶馬從山路上滾了下去。
    長久的冰凍讓不鹹山的土地石塊十分堅硬,杜雪兒將將抱住了路邊的老樹,樹枝子一卡沒滑下去,福寧卻因為來不及脫離韁繩被生生拽了下去。
    風雪裏突然竄出一條黑影,是焦急的容毓。
    容毓“苑福寧呢?!”
    杜雪兒還在後怕,渾身哆嗦喊不出來,指了指風雪裏的懸崖。
    容毓沒時間多想,把三條從馬車上解下來的鴻運帶連在一起,一頭係在腰間,一頭係在樹上,縱身一躍。
    不鹹山他熟悉,他很熟悉,他十一二歲就能孤身一人存活兩月,這點風雪算什麽!
    崖下三人高的地方有個平台,鴻運帶不夠長觸不到底,容毓仔細看了看,被刀劃斷的半截韁繩似乎卡在石頭縫裏。
    人應該往裏去了。
    他思量片刻,手腳並用攀上了在崖邊的老樹,解了腰上的帶子係在樹上。
    往下一滾落在石頭上。
    容毓從來沒有如此緊張過,在乞丐堆搶食的時候沒有,在容家幾度命懸一線的時候更沒有。
    “苑福寧!·”
    “苑福寧!”
    “別喊了”
    有個聲音很低,似乎忍著疼。
    容毓提著一顆心,循著聲音找去。
    這平台不大,五步見方,上方的山體傾斜著砍進台子裏,最裏側的縫隙裏僅能容納一人平躺。
    福寧就在那。
    他兩步跑過去趴在地上,點了一隻火折子,探頭往裏一看,心幾乎要碎了。
    福寧以仰臥的方式背靠石頭,頭發淩亂額間擦傷,白衣裳都成了灰色,袖口甚至還有血。
    她忽然擺了擺手。
    “沒事,就是摔蒙了。”
    她其實是個幸運的,從崖上摔下來根本沒有反應時間,一刀割斷韁繩就滾了進來,再清醒過來人就在縫裏了。
    容毓往裏伸了伸胳膊,夠不到福寧。
    “你緩緩,我拉你出來。”
    這縫不高,人沒法抬頭,隻能匍匐著往外慢慢爬。
    容毓趴著沒動,手伸在縫裏,看她一點點離自己越來越近,然後手往前一搭,握住了自己。
    掌心裏砂石混著雪粒子,觸感很不好。
    這是個該拿書握筆的手啊。
    刺痛從他的指尖慢慢蔓延開,滲到了心的深處,四散在呼吸裏。
    他回握,不敢太用力,也不敢太急促,慢慢的把她往外拽,不過幾尺長的縫隙,卻好像用了個把時辰。
    福寧靠著背後突出的山體,大口喘息。
    她十分自責,“可惜了那匹馬,我該再仔細一點的。”
    容毓看著她,額角那抹擦傷還透著紅,突然就有溫熱的液體從他眼底迸了出去。
    他立馬轉頭擦掉。
    好在活著。
    容毓“馬不算什麽,等到了獵戶家,十好幾匹隨你挑。”
    他帶了些鼻音。
    她把著山石慢慢站了起來,抬頭看了看上麵,風雪似乎小了些。
    “你怎麽下來的?有多高?”
    容毓指著上方那唯一的紅色。
    “那是馬車上的鴻運帶,兩頭我已經固定好了,隻要抓住帶子我就能帶你上去。”
    他頓了頓,福寧的手背在後麵,但剛才一恍惚,他還是能看見手掌裏的大片擦傷。
    她不好發力,如何往上爬呢。
    “四爺?!”
    “四爺?!”
    木冬的聲音從上方遙遠的傳過來。
    容毓立馬回話“人沒事,上麵有繩子嗎?”
    “帶出來的繩結都在歐陽身上,他已走遠了,叫不回來。”
    福寧製止了容毓要說的話,喊道,“我們就上來。”
    從地麵到鴻運帶的最低點至少一人半高,傾斜的山體沒有能攀附的支撐點,卡住韁繩的石頭又離得太遠,她繞了兩圈,最後視線落在了容毓的身上。
    要是把他看成梯子的話
    梯子忽然蹲下了,兩隻手拍了拍肩膀。
    容毓“踩著我。”
    如果風雪停了,他不用帶子也可以帶她上去,但現在他不敢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