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玉璜的另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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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女福寧好福氣!
    容毓站在苑福寧的門口,看著他們倆立在院子中,一時間不知道該退還是進。
    嘴裏直發苦。
    梅夫人連忙把他拉走,“小四爺,苑將軍還沒吃東西,你來幫我一下。”
    他後知後覺回了神,出去時腳下一絆差點摔了。
    院子裏,苑昶也不動彈,任妹子死死抱著。
    他剛回來就聽說了,演習一結束,飯都顧不上吃,脫了鎧甲直奔梅家。
    受了這麽大的委屈,多叫人心疼啊。
    苑福寧打小就不會嚎啕大哭,一聲不吭的,就是掉眼淚。
    半晌。
    苑昶低頭,“要不咱進屋哭呢?有點冷。”
    福寧被他噗嗤逗笑了,也有些不好意思,擦了擦眼淚,跟著他往廳裏走。
    兄長身上隻有一件長袍,定是又把俸祿貼補給將士了。
    胡子拉碴,兩眼血絲,但精神極好。
    “你熬的挺狠啊。”
    “你熬的挺狠啊。”
    兄妹二人同時說話。
    苑福寧一連幾天奔波在山上,休息也好不到哪去,倆人頂著黑眼圈,愣了半晌,都笑了。
    福寧還有點哭腔“我命都熬掉半條了。”
    苑昶生的俊,眉間卻早生了川字紋,不笑的時候有點唬人。
    “那我要是淘來了王羲之真跡,能不能續上那半條命?”
    福寧慢慢坐直。
    苑昶逗她,“不能啊,那就送給梅夫人了。”
    “你敢!”
    苑昶拍拍她的頭。
    “哥逗你呢,我好不容易找到的,能給別人嗎?早已叫人送家去了,一並的還有些人參補品,對你嫂子現在的情況正好。”
    提起嫂子,苑福寧又沉默了。
    良久,她才說“回去我就寫狀子,一定不叫她逃了。”
    苑昶從懷裏取了令牌,摩挲著遞給她。
    “扶州知府蒙寵,他就是個廢物,治下不嚴他也得受罰!你盡管帶著哥的令牌去上書,我看誰敢攔著。”
    令牌有些年頭了,上書的苑字被磨的鋥亮,還帶著些許溫熱。
    今年年初,扶州的老知府宋文濂致仕,蒙寵是他的門生,三十歲就坐上了知府位置。
    福寧“宋楊兩方是死對頭,我們家從不偏向誰,要是帶著你的令牌去,不就站隊了?”
    苑昶溫了一口水。
    “扶州官場新舊交替魚龍混雜,本來就是亂糟糟的,這是討公道,算不得站隊。”
    “老子在不鹹山鞍前馬後這麽多年,扶州誰見了我不得恭敬三分,不能白受了這個氣。”
    苑昶大了苑福寧十五歲,從小到大,小事從來不管,大事一味護著她,沒理都能給攪回三分。
    福寧默默攥緊了令牌。
    她當然不能,楊舒是個急瘋了誰都咬的狗,要是牽連了哥哥可怎麽好。
    苑昶想起什麽,“剛才那人,就是容毓?”
    福寧點頭,“這次的靈芝多虧了人家幫忙。”
    苑昶鼻子裏擠出一聲哼,“他應該的。”
    靜默片刻,突然響起了叩門聲。
    容毓端著茶盤,盛著一大碗湯麵,兩碟小菜。
    他兩隻手忙不過來,還是福寧幫他卸下來的。
    苑昶沒動,
    “梅家也是,怎麽能叫少爺動手。”
    容毓笑了笑,拱手見禮。
    “在下容毓,早就聽聞苑將軍大名,今日得以一見,心滿意足了。”
    “我和苑姑娘一同從扶州來的,這一路上受了姑娘不少照拂。梅夫人要在前院守著信使上門取藥,又聽說將軍還沒吃晚飯,我就幫個忙給送進來。”
    苑昶上下掃視他,黑袍黑靴黑護腕,腰間的半片玉璜有些顯眼。
    “這玉飾不錯,是何處買到的?”
    容毓低頭看了看,手掌覆住。
    “我小時候大病了一場,從前的記憶都沒了,隻有此物一直在身邊。”
    苑昶點了點頭,沒說話。
    他一手持茶托,一手拿茶蓋,腕子一晃,茶蓋驟然落地。
    容毓反應極快,膝蓋上提腳尖一踢,穩穩攥住杯蓋。
    苑昶一拍大腿,有點懊惱。
    “哎呦你看我,老了就是不行,茶蓋子都拿不穩當了。”
    苑福寧有些無奈,她這哥哥又琢磨什麽了。
    容毓卻始終噙著笑意,“我去換一個。”
    苑昶咳嗽一聲,“不必換了小少爺,我想和妹子說說話。”
    “是。”
    他退出去的時候還順手關了門。
    苑福寧有些坐立不安。
    總覺得幹了什麽事被大哥發現了。
    莫名其妙心虛的緊。
    苑昶咳嗽,“這個小子,你們相處的怎麽樣?”
    “什麽?”
    苑昶重複了一遍。
    福寧想了又想,憋出了四個字,“還可以吧。”
    “你不要想那些有的沒的了,我現在沒心思琢磨兒女情長,再說下毒的人是他姑姑,這其中的彎彎繞繞怎麽理得明白?”
    她放在桌角的手,攥了又攥。
    再說他那麽小,還不如當年的季思問呢。
    苑昶舔了舔嘴唇,從懷裏拽出一根紅繩,順著繩子慢慢往外拉,吧嗒掉出來個玉片。
    苑昶正色,“從前你和季家那小子,叫什麽來著”
    “季思問。”
    苑昶翻了個白眼。
    “從前你倆要是成了,這事我打算在肚子裏咽一輩子的。”
    “可惜他沒福”
    福寧立馬打斷,“你要說什麽。”
    苑昶往前一遞,紅繩攥在手裏,玉片在半空中晃悠。
    “眼熟不?”
    “十年前,爹陪著學生進京趕考,路中大病一場撒手人寰,連句話都沒留下,其實他給我寄了個這。”
    福寧猛地瞪起眼睛。
    苑昶被她嚇了一跳,“你別激動。”
    福寧“他說了什麽?”
    苑昶搓搓手,翻來覆去的看那個玉片。
    “他給你定了門親,但這男方是誰、家在何方什麽都沒說,隻給了一枚信物。”
    他把紅繩遞過去。
    苑昶“手裏拿另一片的,就是他給你定的人。”
    福寧接過紅繩,這哪是什麽玉片,這分明是半個玉璜,青白底子透著竹雕,上了年頭。
    苑昶試探“這個小玉片,你認識吧?”
    她豈會不認識。
    這和容毓常在手裏攥著的那個分明就是一對兒!
    福寧緊緊攥著拳頭,那玉璜橫在掌心裏,硌的她傷口好疼。
    苑昶眼睛一眯,“你手咋了,我看看。”
    苑福寧顧不上傷口不傷口的,轉頭問,“爹在信裏說了什麽?”
    苑昶“沒說什麽,就說他遇到匪患,幸得好心人相助,定了個兒女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