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錢不夠啊老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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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福寧好福氣!
蒙雅看著容毓,他還在夾蔥燒飛龍,蒙雅等不及,一盤子都端到他麵前了。
蒙雅繼續說,
“其實知府大人很同意,他也說俞先生滿腹經綸,過世了可惜,該大辦一場,轟轟烈烈的,請諸位官員都去見禮。”
“我想那就點上九十九盞長明燈隨行,一則告慰他在天之靈,二則也能為扶州學子祈祈福,挺好的是不是?”
容毓嘴裏嚼著肉,太鹹,齁了。
他擦了擦嘴,不動聲色的吐了出去。
容毓“大人才是禮房的經承,怎麽還反過來問我?”
蒙雅一拍大腿,“要是點燈,五百兩就不夠了,隻怕要上這個數。”
他放下酒杯,煞有介事的伸出拳頭。
容毓“一千兩?”
蒙雅點點頭。
和容毓碰了個杯,一飲而盡。
容毓夾菜的手停了停,琢磨了半天抬頭看他。
“既然有長明燈,那巡遊就要走遠一點,車隊能不能從府衙出發,繞楊槐花一圈再進二角梅巷,最後從東門出去?”
蒙雅犯了難。
“這畢竟是死人的事,不好往二角梅去吧,衝撞了誰家的少爺小姐,怎麽交代啊。”
容毓抿了半口湯,山蘑吊的飛龍,還是鹹。
不好吃。
蒙雅“孝先你說呢?”
容毓歎了一口氣,拿起酒壺給他倒了一杯。
“我是有幾個鋪子,但現在市場不好,都強撐著呢,請你吃飯的錢還是腰包裏緊下來的。”
“這一千兩啊,難呦。”
蒙雅哪能同意啊,他叔叔就指望靠這一場禮拉攏書生呢。
他搓了搓手,“孝先老弟,不是我不答應你。”
“二角梅裏住著的都是誰,你心裏比我清楚,不可能從那走的,我烏紗帽還想要呢。”
容毓噗嗤一笑,一飲而盡
“你可是知府的親侄子,誰的烏紗帽也沒有你的穩當啊。”
左右仆役又倒了一次酒。
蒙雅仰頭喝了,“不怕老弟你笑話。”
“楊舒的狗眼睛亮著呢,上頭打架我們遭殃,這個不滿意那個不高興,知道的說我是個官,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伺候主子呢。”
容毓又給他倒了一杯酒,繼續往下引。
“蒙大人是知府,怎麽還有人敢不服?”
蒙雅搖頭,“強龍壓不過地頭蛇,楊舒在同知那個位置上二十幾年,土皇帝一樣,是輕易能動的了的?”
“你看他的人都在什麽位置,吏房、戶房、工房,都是最肥差的地方。”
“尤其那個趙衡,他老子、他哥、他都是楊舒扶起來的,楊舒沒孩子,認他當了個幹兒子,給他狂的呦。”
蒙雅狠狠啐了一聲。
“我們呢,禮房、兵房,都是最吃力不討好的。”
他一拍腦袋,“還有個刑房的白明珠,軸得跟木頭一樣,哪邊都不沾。”
一連幾杯酒下毒,蒙雅擺擺手,
“這次俞長君的祭祀禮啊,楊派是不同意的,我叔叔他頂著多大的壓力才給批下來的。”
容毓又給兩人的酒杯滿上。
“蒙知府、蒙大人一心為民著想,實在是扶州的幸事。”
他端起酒杯,“謝意都在酒裏。”
蒙雅擺擺手。
“我算什麽。”
“是你。”
他拍拍桌子,壓低聲音,“明年戶房能不能完成京城給的指標,說句不好聽的還要看你容家。”
“你稍微搖搖頭,戶房幹不成事情,挨罵的人是誰?楊舒啊。”
蒙氏似醉非醉的,但眼底還有些算計,窺著眼睛觀察容毓的表情。
容毓一笑,個老狐狸,在這等著他呢。
“那就請蒙大人為我指條路,搭個線。”
他壓低聲音。
“到時候容府以知府大人為首是瞻,那一千兩自然也不足為懼了,你我都輕鬆不是?”
蒙雅靠在椅背上,盯著容毓,突然間哈哈一笑。
“你想做官?”
容毓擺擺手,附和著。
“我是個商人,隻知道今日米價不好該買進,明日米價高升就該賣出,官場的事情可應付不來。”
“想給自己尋個倚靠罷了。”
蒙雅琢磨片刻,手指點了點。
容毓擺明是有野心的,橫在他前麵的就是大哥容祁,趙家女婿,算楊舒一派。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蒙雅“好,我就為你搭這個線,事成可別忘了我。”
兩人相視一笑,手裏的酒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蒙雅搖著頭,連連說他醉了,嚷著要回家去歇著。
從玉滿樓出去時,門童換了人。
木冬四處打聽一問,原來的小子被吊在後院。
綢子衣裳被扒了下來,寒冬臘月,光著上身,皮肉凍得發紫。
容毓在廊下死死盯著。
蒙雅捂著口鼻,往外拽他。
“走走走,沒什麽好看的。”
容毓被他薅一個踉蹌,“他為何被打?”
蒙雅頭疼,胡亂說,“估計是把你攔在門外了吧,能進玉滿樓的人非富即貴,掌櫃誰也不想得罪,就隻能打他了。”
容毓“那孩子會凍死的。”
蒙雅費勁兒的爬上自家馬車,掀開車窗子看他。
“孝先老弟,窮人有窮命,他能在玉滿樓待著就夠幸運了,你管他死活幹什麽?”
“牽線那事,你回去等我消息。”
他擺擺手,縮了回去,眼底重新恢複清明,往地上淬了一口。
一個臭商戶,還敢和自己討價還價。
車夫一揚鞭子,慢悠悠的走了。
容毓卻背著手,強壓著心裏翻湧的情緒。
幾年前,他和這孩子的境地完全一樣。
今天想救一救他卻都不能夠。
他想撥一撥扳指,卻突然想起來已經給苑福寧拿去了。
他慢慢往前走,一步一步踩的結結實實的。
好像有一些懂她了。
他回頭,“那個孩子,你們叫人盯著點,要放回家了就趕緊送去醫館,好生照料著。”
林春頷首應了。
人群中突然竄出來個男子,粗布麻衣,直奔他們。
男子“四爺,大少奶奶遞了帖子請苑姑娘上門做客,說是有實情要講,馬車已經在回府的路上了。”
容毓的眉頭緊緊團了起來。
“趙流月要幹什麽?”
男子搖頭,“趙家前幾天和她書信來往的密切,屬下怕她胡編亂造誘導了苑姑娘。”
容毓眉目裏透著冰冷,隱隱約約的醉意消失的一幹二淨。
敢在福寧麵前嚼舌根,活的不耐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