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男綠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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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女福寧好福氣!
    苑福寧正和陳少卿討論梅玥的病症,被她這吼嚇了一跳。
    院子裏都靜了。
    大家的目光都在她身上。
    容毓笑了,“怎麽了大嫂?”
    他身邊的木冬,手指探向腰間,指縫裏有一根銀針。
    趙流月咽了口唾沫。
    容毓竟不是說笑的,他真的不怕自己死了。
    她嘴巴咧了咧,勉強擠出笑意。
    聲音發虛,“來都來了,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飯?我叫廚房去準備。”
    苑福寧擺擺手。
    “你倒是提醒了我,我得趕回去了。”
    她從腰間抽出那張帕子,塗抹痕跡疊在裏麵看不出來,交給了趙流月。
    輕聲道,“你若懷疑就找官府,找我沒用。”
    趙流月狠命的攥著她的手指,就是不撒開。
    福寧“奶奶還有話說?”
    她回頭看了一眼容毓。
    後者立馬以牽馬的借口出了院子。
    陳少卿卻沒走。
    趙流月不敢說,隻是攥著苑福寧的手。
    她祈求,“以後,我兒出生,可否請姑娘來做個見證?”
    她牽著苑福寧的手放在肚子上,孩子似乎感覺到了,微微踹了一腳,就在她們倆的手心上。
    嚇了福寧一挑。
    立馬縮回手。
    想了想才道,“我不是大夫,隻能添亂,不會助力,還是請奶奶信得過的助產婆吧。”
    “外麵天冷,回去吧。”
    她避開了趙流月的視線。
    這高門裏的恩怨,三兩句說不清。
    自己更沒有牽扯進來。
    剛到二進院門口,遇著了迎麵來的容毓。
    兩人一見,乍一時都沒了話。
    容毓牽著馬,“上馬。”
    福寧擺擺手,指了指門外,“走一段吧。”
    並著肩往外走,容毓心裏直打鼓。
    要是她問起來,該怎麽答呢。
    實話實說了,她會不會敬而遠之?
    要是不說
    容毓回頭,她和自己的唇間齊平,烏黑的長發盤的利索,一隻淺色翡翠簪子斜插著。
    他猶豫“那個”
    “之前說文玩墨寶需要你來指點,可有時間去鋪子看看?”
    苑福寧算了算時間,搖頭,“改日吧。”
    容毓想問問為什麽,但看她神色幾乎每起伏,又怕觸了雷區。
    他停住腳。
    “今天不知道大嫂說了什麽。”
    “她和夫人關係好,夫人突然病倒,她就有些慌了”
    福寧伸出手打斷他。
    “不用和我解釋,你和大奶奶的恩怨我也不怎麽好奇,也不會記住。”
    容毓緊緊盯著她“真的?”
    苑福寧鄭重其事點點頭。
    知道的越少心越輕,爹教的。
    肉眼可見的,容毓鬆了一口氣,跟著她慢慢往前走,手裏不住的繞著韁繩。
    “嚇死我了。”
    他聲音很低。
    苑福寧聽見了,但是不想追問。
    那個玉璜還在她心裏亙著,在搞明白自己是怎麽想的之前,她不太想和容毓有過多情緒上的交流。
    容毓看著地麵,接著老老實實的交代
    “禮房經承蒙雅答應把我引薦給知府,要是借力壓住楊舒,我們或許會順暢些。”
    苑福寧眯著眼睛想了想。
    他繼續說,“蒙雅承諾,所有的官員都會來見禮,巡遊的隊伍會繞過府衙走楊槐花巷。”
    說後四個字的時候,他故意放慢了速度。
    苑福寧沉默了半晌。
    楊槐花巷,很久不曾聽過了。
    季思問沒的時候,她哭到接近力竭。
    季府的主子一個不剩全都死了,一大攤子後事沒人張羅。
    是師兄帶著她去料理的。
    那年兄妹東跑西顛,散盡家財隻為讓季家人安葬下來,最後剩一間玉滿樓。
    扶州規矩,人死沒有繼承者,財產一律充公。
    賣之前,她去看了一眼,從此再也沒從楊槐花巷走過。
    苑福寧“這條路是你選的?”
    她抬起頭看向容毓,目光很平和,平和的沒有一絲波瀾。
    容毓點頭。
    苑福寧笑了一聲,點了點頭。
    “選的好。”
    “季思問和我師兄是最好的朋友,從玉滿樓那走一圈,讓他給季思問也帶個話,挺好。”
    容毓心中又苦又澀。
    他知道會是這個反應,可他就是忍不住,苑福寧想要的,他一樣不落都想送到她眼前。
    “他已經死了啊。”
    苑福寧抬頭“什麽?”
    容毓立馬搖頭,火速看向別處,“沒有,我說車隊會從東門出去,也會路過老季宅。”
    小姑娘的臉被風吹得蒼白,定定看了他半晌,心裏不說滿意是假的。
    “有你這樣的盟友,算是我幸運了。”
    容毓指了指她腰間,“是嗎,那你的玉璜呢?”
    福寧一驚。
    容毓“在夫人院子裏我就注意到了,你沒帶吧。”
    他苦笑。
    “要是你覺得,我帶著被人瞧見影響名聲,那我就摘了,你盡管帶你的。”
    “好歹是苑將軍給的呢。”
    說著,他就從腰間把那個玉璜解了下來,躺在手心裏小小的一個。
    苑福寧趕緊解釋,“不是,我沒有。”
    “我就是沒有帶這些的習慣,你看我的手上腕子上,什麽都沒有。”
    她一擼開袖口,左手腕上暖白的玉鐲子咣當漏出來。
    一瞬間,很安靜。
    “這個是我哥小時候送的,一直沒摘。”
    容毓半晌沒說話。
    福寧就聽見空氣裏似乎有吸鼻子的動靜。
    抬頭一看,容毓眼眶通紅,偏偏還別過頭裝作是風吹了眼睛。
    她登時慌了,“你別哭啊。”
    容毓搖頭,“風太大了。”
    “我知道我沒什麽能耐,也沒本事,更沒讀過幾個字,其實也不該和姑娘用同樣的玉璜,我該有自知之明的。”
    福寧哪見過這個陣仗。
    她哥自詡鐵骨錚錚漢子一個,她侄子才五歲就舞刀弄槍,都不是愛哭的料。
    真沒哄過男人。
    “不是,那個玉佩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它是個定情物,我確實沒法子帶出來。”
    容毓側目,鼻頭紅紅的,眉眼低垂,
    “姑娘說的是,要是不願意和容某合作,可以直說,我已然懂了。”
    他當然知道是定情物,要不然咋會用一哭二鬧的下作手段。
    容毓把韁繩遞給她,“姑娘去吧,我就不送你了。”
    聲音極其輕,風吹吹就聽不見了。
    苑福寧頭疼。
    “這樣吧,各退一步,那個玉佩肯定不行,扳指我以後帶著,總可以吧?”
    容毓停住了腳步,慢慢回過頭。
    苑福寧舉手投降,“我自願的,自願的。”
    她鞭子一橫,指著容毓。
    “下次眼淚憋回去,你我是盟友,別把我的福氣哭沒了。”
    容毓笑了,鄭重其事點了點頭。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