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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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福寧好福氣!
白明珠是從城外緊急趕回來的。
大雪紛飛的天,他跑的滿頭大汗,砰的推開了府衙議事廳的大門。
六房領頭的官員幾乎齊了,趙循除外。
趙衡翹著二郎腿“白大人,你匆匆忙忙的,跑什麽?”
白明珠“我聽人說巡遊的車隊死人了,怎麽回事?”
今早上城郊有人報案,他走得急顧不上穿官服,這會兒一身白袍格外顯眼。
他左右看了看,焦急的問,“苑舉人呢?”
趙衡“剛才有個瘋子要殺苑福寧,你不在,我哥替你射殺了瘋女,現在苑福寧在你刑房的議事廳裏歇著呢,人沒事。”
白明珠大驚“射殺了?都沒審過,怎麽就給殺了?”
趙衡扣著手指。
“那不然怎麽辦?讓她掐死苑姑娘,你再把她掐死?事出緊急沒辦法。”
他鼻子裏擠出一聲哼,看著對麵的蒙雅。
“蒙大人,今兒這事你得負責任。”
“早和你說了,俞長君當年沒死就能攪的扶州天翻地覆,死了你還要給他辦祭祀禮,怎麽著?又死一個吧。”
白明珠坐在椅子上,眉頭一直蹙著。
“我聽說那瘋女是容玉曉,她不是隨楊同知進京去了嗎,怎麽會在這呢?問都沒問過就給射殺了,這是誰家的規矩?”
趙衡登時掉了臉子,“你說什麽?大聲些!”
白明珠憋著一肚子的氣,站起來,“這是草菅人命!我得去找知府大人。”
趙衡猛地一拍桌子。
“白明珠!你敢汙蔑同知夫人!那不過是個長得像的瘋子罷了,你有沒有點規矩!”
“苑福寧是舉人,她要被人掐死了,你幾個腦袋賠得起。”
“我哥是事出緊急,沒辦法了才把人射殺的,你現在有力氣不同意了,當時死哪兒去了?”
白明珠咬著牙,沒接他的茬,趙家一門獨大,他左右都不沾,也就沒人護著。
蒙雅立馬勸道,“趙大人,趙大人。”
“你和白大人說這些幹什麽,這年末了刑房事多又忙,他分身乏術啊,咱們同府為官,能幫的就幫一把,犯不著起衝突。”
白明珠冷冷的看了一眼蒙雅和趙衡。
“我和你們說不著,我找知府去。”
平時聽兩句奚落無所謂,可他們千不該萬不該拿人命當兒戲,這豈是為官之道啊?
趙衡“白明珠,你敢!”
“白明珠!”
他扯著嗓子往外喊,白明珠就像沒聽見似的,鑽進漫天大雪裏沒影子了。
穿過府衙的長廊,白明珠越走越急,最後甚至跑了起來,迎麵和刑房的四個衙役撞上,四人抬著個蓋白布的門板子。
白明珠“你們幹什麽?”
衙役“白大人,這是個病死的,我們把她抬出去埋了。”
“病死的?是誰?”
他往前兩步,衙役偏偏就擋在他身前。
“白大人,別管了。”
白明珠往左,衙役往左,白明珠往右,衙役也往右。
他有些怒氣“閃開!”
衙役猶豫“這我們也是聽命的,要是上麵的大人”
白明珠摘了頭頂的鹿皮帽子,猛地一甩打他臉上,“本官讓你滾開!”
白布一掀開,女子那張臉蒼白無力,眼睛都沒合上。
脖子上的長箭都沒摘。
白明珠“抬驗屍房去。”
衙役沒動,滿臉的為難。
白明珠本來就滿肚子的火,現在更是,又一帽子打在他肚子上。
“你是哪房的衙役?趙衡他管的是吏房,我才是你老子!再聽不懂我說話,立馬收拾東西滾出刑房,你看還有誰收留你!”
蒙寵“明珠啊。”
白明珠怒氣衝天,根本沒發現蒙寵是什麽時候站在他身後的。
他勉強低頭行了禮。
蒙寵“你是好孩子,吏部銓選的時候,我還是你的考官呢。”
白明珠沒說話。
蒙寵“剛才這一遭影響很不好。”
“你該知道,這府衙裏我雖然是知府,但總有人不服。”
白明珠仍舊彎著腰。
蒙寵“今天的事情,你怎麽看。”
昨天在春鳳樓後撞見的一幕,又在白明珠腦子裏回憶,他攥了攥手指,想了半晌才說話。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
蒙寵盯著他。
這個小子跑的急,白袍子邊都有些黑了。
蒙寵“事出緊急,府衙的人實在拉不開那瘋子,趙循又不精通騎射之術,一時射歪了也情有可原,他已和我認罪了。”
白明珠抬起頭。
“蒙大人,當時容府公子就在旁邊,那女子是在他的懷裏被射殺的,趙循的話站不住腳。”
“下官以為,是非功過如果隻聽一方之言,不足以服眾。”
他又深深彎下腰。
“瘋女的身份尚不明確,此案疑點重重,請大人恩典。”
漫天的風雪裏,蒙寵一身緋紅官袍立在簷下,靜靜看著他。
“本官剛入官場時,和你一樣,錙銖必較。”
“可惜,這一路小人太多,本官實在無力抗衡,熬到現在後背都壓彎了。”
白明珠並不接茬。
弓著腰,“請大人恩典。”
蒙寵歎停了許久,“也罷,你才是刑房的經承。”
一聲長歎。
白明珠“多謝大人。”
刑房的驗屍房不大,也就十步見方。
瘋女躺在中間,一左一右站著福寧和容毓。
容毓撩開瘋女的頭發,發際線的正中間有一處拇指頭大小的疤。
容毓“是她。”
“三年前她瘋病發作,拿著剪刀非要自己剃發,這是留下的疤。”
白明珠心裏直發虛,時不時瞟著瘋女那空洞的倆眼珠子,一害怕,腳上更發虛。
亦步亦趨緊緊跟著苑福寧,生怕再和她對上。
容毓“白大人躲什麽?”
白明珠哭喪個臉,剛才一腔熱血直往腦門上頂,現在後背直冒冷汗。
白明珠“別提了。”
“阿苑啊,我徹底把趙家得罪死了,你說我這官是不是要當到頭了。”
容毓“你也可以不管,現在找人把她抬出去埋了。”
白明珠朝他翻了個白眼。
“那怎麽可能,先不說她是誰,趙循當街殺人我就得參他一本,在我刑房,天王老子來了都得守法。”
苑福寧正觀察著女子的腳,這麽冷的天,她竟然沒有穿鞋,腳底不少細碎的裂紋都不像新生成的。
到底是被誰關起來了呢。